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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全男朝堂·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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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全男朝堂·十五

謝庭芝對於林子瑯的名字總要比別人熟悉些,最開始是從自己師長那裏聽到的,一篇策論自出機杼,遠見卓識,讓謝庭芝第一次認識到山外有山。

程令儀給他上的第一課,便是敲醒了他心中切勿自滿的警鐘,他記住了這堂課,也記住了這個人。

厚重大氣的宮墻上日影沈浮,碧綠的琉璃瓦上還落著昨夜一場大雨打落的殘花。巍峨的皇宮裏,漢白玉鋪就的地板光滑如鏡,被雨水洗刷過後幽幽映著天上浮雲。

早朝已經結束,所有人都在陸陸續續的走出太和殿,謝庭芝握著手中的笏板,跨出殿門的時候,一擡眼便看見了走在前面的那道黑色的背影。

如今這人被任為大理寺少卿,身居要職,一身黑色提花的官服風姿勁爽,犀牛皮質的腰帶收束腰身,更是襯得他長身玉立,英秀挺拔。

謝庭芝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向著人喊道:“少卿大人,請留步。”

宮殿深深,高殿莊嚴,下朝的官員三兩結伴,華麗官服摩肩接踵,此時卻紛紛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裴初一開始還沒意識到有人在喊自己,等到眾人的視線若有若無的落到他身上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沒辦法,他今天第一天任職,尚且還沒習慣‘少卿大人’這個稱呼。

包括剛剛上朝他都是開了一早上的小差,這會兒腳步一頓,回過了頭,恰巧看見軒然霞舉的少年向他走來。謝庭芝的相貌一向出眾的,可以說諸公每朝,朝堂猶暗,唯謝庭芝來,軒軒若朝霞舉。

他過盛的容顏往往讓人不敢直視,但實際上明裏暗裏總有視線關註著他,對於被謝庭芝叫住的裴初,很多年輕官員都忍不住暗戳戳的瞪了他一眼。

裴初多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不以為意,在謝庭芝過來的時候,擡手與他打了個招呼,“不知謝大人喚在下何事?”

不想謝庭芝走到他面前,卻是尤為鄭重的與他行了一個禮,“此前屢次蒙得少卿大人相助,思危無以為謝,實在慚愧。”

裴初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他說的應該是曾經春橋上的偶遇,以及後來北狄和親的事情。

裴初連忙讓開腳步,避過了這個禮,他伸手扶起謝庭芝的胳膊,手指淺觸衣袖,輕輕斂眸,聲音散漫的笑道:“謝大人無須如此客氣,說起來無爭還得喚你一聲小師叔才是。”

顏皓與謝庭芝同樣是程令儀門下的學生,兩人身為師兄弟,確實也是裴初的小師叔。

謝庭芝微微抿唇,也揚起了嘴角,微風含笑,似繁花盛開,眉間那點朱砂在烏紗帽下依舊不掩芳華,周圍好像有人磕了一下柱子。裴初面無表情的收回手,謝庭芝也很快收斂起了笑意。

兩人一同並肩走下了階梯,半響,謝庭芝又突然接話道:“確實總能從顏先生那裏,聽他提起無爭兄。”

兩人其實早已交換過表字,但前面兩次相逢太過匆忙,而裴初又是個不喜交際的性子。這麽久以來兩人交流的次數少之又少,或者說直到今日他們才算正式搭上話。

但實際上,因為顏皓三不五時來找程令儀抱怨的話,謝庭芝很早以前就對裴初有了些了解。

顏皓總說他胸無大志,瀲掩鋒芒,韞匵藏珠,令人痛惜,可言語間總是掩不住的驕傲和讚揚。他和程令儀邊喝酒邊扼腕,有時看著謝庭芝,也會想著林子瑯若是有少年一般的進取心,也不至於如此默默無聞。

謝庭芝心裏同樣可惜,那時候,他甚至還沒有與裴初見過面。後來見到了,匆忙一顧,短暫相逢,卻從此讓他藏在心裏的對手有了更深刻的印象。

顏皓最大的心願和期許就是讓裴初走上仕途,如今裴初終於入了朝,他心中快慰,一向看上去斯文乖巧的謝庭芝心中又豈非如此?

即使他少年得志,步月登雲,被人稱作後生可畏,可謝庭芝心裏始終明白,有一個人不比他差,讓心高氣傲的謝思危既願與之相交,也想與之討教。

所以當裴初從太和殿上站出來的時候,謝庭芝雖然意外,卻也如釋重負,似乎從這一刻開始,命運終於將兩人畫上勾連,哪怕非知這勾連是喜是憂,是敵是友。

兩人一步步走下鳳墀,謝庭芝如今任職黃門侍郎在宮內辦職,而裴初則要前往宮外的大理寺。即將分別時,謝庭芝到底還是提醒了一句:“無爭兄古道熱腸,心思純凈,只是自此往後,還是謹言慎行為好。”

裴初眼睫一擡,一時間不知道他對自己的這些評價從何而來,只是想到對方身份時,又心生了然。除了黃門侍郎,謝庭芝還順便擔任了小皇帝的侍讀。

昨日楚墨受罰的消息他是知道的,匆忙趕去求情以後,不想還有些意外的從楚墨口中聽到了林子瑯的名字。

謝庭芝清楚楚墨在宮中的處境,因而才更意外林子瑯的幫助。

畢竟對方那時應也是剛從太後宮中受了封賞出來,而裴初被提拔的大理寺,如今的長官其實大多都是蔣家一派的官員。蔣元洲向來是個喜怒無常的性子,前腳剛剛露出拉攏裴初的意思,後腳又見裴初幫了小皇帝。

他自身的立場本就微妙,往後入了大理寺,恐怕少不了一段時間的排擠。

裴初心裏對此沒什麽在意的,拱了拱手便打算和謝庭芝作別,卻在這時又聽見旁地裏岔來一道聲音:“謝思危,你和這家夥很熟麽,聊這麽久?”

兩人擡頭看去,便見階梯上緩緩走來一個男子,削肩細腰,長挑身材,面如冠玉,神儀明秀。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的掃了裴初一眼,隱約帶了點警告,然後又將視線轉向謝庭芝,顧盼有情,偏偏嘴裏嫌棄,“你瞧你生得這副模樣,便合該端著些臉,無緣無故有什麽好笑的。”

他說著說著,又有些咬牙切齒。

謝庭芝對他的出現簡直頭疼,楚君珩——有名的紈絝世子爺,似乎從幾年前開始,對方就總是莫名其妙出現在他身邊。

猶記得他第一次來到雲山書院的時候,雙方都沒給彼此留下過好印象,畢竟鑒於他紈絝浪蕩的聲名在外,他的身影一出現就引起了雲山書院眾多學子的警惕。

後來見他直奔謝庭芝,一看對方容貌就發楞的模樣,更是引起了許多學子的不滿。畢竟他們書院的魁寶,豈是容他人覬覦的?於是學生們輪番上架,給他好一頓為難。

整整一天楚君珩不學無術的腦子裏充斥的全是之乎者也,那滋味簡直比他老子拿著鞭子把他抽上樹還難受。

自此他便對雲山書院那群書呆子印象極差且深痛惡覺,偏偏還要自虐一樣每天都往雲山書院跑一趟。理所當然的每一次都會面臨一頓刁難,可即使如此他也總想見一見謝庭芝。

謝庭芝也不是傻子,多少能看出他的意圖,可是這份好感來得太沒緣由,若只是因為他的容貌又未免太過膚淺,於是一直拒人於千裏之外。

楚君珩氣惱又傷心,那晚青衣狐面的少年,傾傘而顧,不期而遇的相逢使他一見傾心,然而心乎愛矣,遐不謂矣。

萬花叢中過的楚君珩,面對真正喜歡心上人,出乎意料的口是心非。於是直到如今,世子爺惹人註意的手段,仍舊稚嫩得可笑。

裴初看著他只是單單和少年說話就忍不住通紅的耳尖挑了挑眉,也沒覺得和自己有多大幹系。估摸了一下時間,便與兩人告辭前往了大理寺。

一身黑衣巖巖若松,謙謙挺拔,比起幼時的裝腔作勢,如今倒變得更加人模狗樣起來,倚在石階扶手邊的楚君珩擡眸望了一眼少年的背影,不由得哼了一聲,輕輕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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