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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全男朝堂·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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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全男朝堂·十

城墻腳下幹枯的野草被白雪覆蓋,落日的餘暉將天地染成一片蒼涼的薄紅。

裴初剛從俘虜單於奚的軍帳裏出來,猝不及防的被冷風一激,忍不住悶咳了兩聲,他的手在腰間摸了摸,取下了掛在腰間的酒囊。

冬日裏取暖,總沒有比酒更好東西。

他仰頭喝了一口烈酒,視線裏一身靛藍騎裝的少年將軍從城墻上露出身,夕陽落在他的身後,背影逆著霞光。裴初斂了斂眸,收起酒囊也擡步走上了城墻。

“如何?”

秦麟漸漸走近,開口的嗓音在冬日裏伴著涼,他嘴前凝著一團白氣,唇角微微起皮。

裴初將手裏的酒囊遞給了他,他沒客氣,拔開酒蓋也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原本被凍僵的身子才暖了起來。

這壺酒還是兩人從秦家大郎秦諾帳子偷酒燒兔子所剩下的,雖然當天晚上他們就被逮了個正著,但因為有半鍋兔子的賄賂,兩個少年才並沒有受罰。

秦麟小時候這種事沒少做,多半是和謝庭芝一道,畢竟謝庭芝看著乖巧斯文,其實也是個腹黑蔫兒壞的主。小時候貪戀家裏的葡萄釀,自己一個人去偷又打不開酒窖,便慫恿著秦麟一起,兩人的酒量便是這樣打小就練了出來。

與之相比,裴初這副身體的酒量就略微淺了些,原本蒼白的臉色漫上一點薄紅,像天邊的晚霞。他倒也沒醉,眼神帶著點亮,沈靜的目光似星辰倒垂江海。

秦麟移開視線,有些口渴的又喝了一口酒。

裴初背倚在城墻上,天邊的雲霞已經慢慢淡去,暮色已至,泛著朦朦朧朧的黑,他往手上吹了一口氣,揉搓掉冷意才將手揣進了袖子,聽見秦麟的話搖搖頭,平淡道:“也算是個硬漢,什麽都不肯說呢。”

秦麟又將目光落了回去,輕輕抿唇,兩人說的自然是在小金城外被俘虜的單於奚,這一次作戰,單於遜聲東擊西的計謀被裴初識破,還順利的俘虜到北狄二皇子單於奚。

原本在這場戰爭中一直處於劣勢的大燕,兩次逆風翻盤,不得不說,眼前的少年有很大的功勞。這讓他在軍中迅速的積累起了威望,原本害怕他只是紙上談兵的眾將,也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

但如今最大的難題,還是如何讓北狄退出居庸關,否則北方邊境沒有屏障,時時刻刻都會面臨著異族的威脅,所有人都覺得這次被俘虜的單於奚會是一個突破口。

話是這麽說,但單於奚直到今日還嘴硬得什麽也沒有透露出來,裴初每日都會去單於奚帳子裏待上兩個時辰,讓人好吃好喝的款待著,但問的話總是不多。

如今半個月都快過去了,也不見裴初著急。

“船到橋頭自然直,慢慢來就是了。”

他懶散的打了個呵欠,從秦麟手上接過酒囊,酒囊裏的酒不多了,裴初最後一飲而盡,慢悠悠的走下城墻。

秦麟還要巡邏,站在原地沒動,他目送著裴初在夜色中漸漸遠去的背影,有些木訥的捲了捲空蕩蕩的手掌。

他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剛剛與少年喝過的同一壺酒是不是有些越逾了。在軍隊待久了,裴初有時候會覺得這和他上一輩在軍營時沒什麽兩樣,卻忘了這個世界全是男子,男子間也有著需要恪守的禮節和規矩。

他的動作太過自然,秦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會兒反應過來以後楞了半晌,心裏的直覺告訴他,對方也只是把自己當成兄弟了而已,大概是因為表親的關系,才會顯得更親近些。

他沈著自然的將原因分析了出來,也沒覺得有什麽,少年將軍情感遲鈍,尚未開竅,直到多年以後,一往而深,卻抵不過世事荒唐。

***

夜深人靜,軍營四周的守兵也陷入了疲憊的時候,單於奚手腳被縛,躺在塌上左右翻身都不方便,直到半宿也沒有睡著。

就在這時營帳裏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他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敏銳的喊了一聲,“誰在那裏?”

“是我,殿下。”

喬裝的北狄士兵來到單於奚身邊,動作利索的掏出匕首替他割開了繩索,單於奚偏頭打量了一下他,認出了對方是單於遜身邊的親兵努達爾,他忍不住冷笑的諷刺起來,“怎麽?四弟終於想起我這個二哥了?”

前來救援的努達爾頓了一下,無奈的替自家主子找補道:“四殿下也沒想到上次計劃會失敗,二殿下放心,我們這就救您出去。”

營帳外突然起了火光,原本安靜有序的夜晚也變得混亂起來,努達爾替單於奚割開身上的繩索,聲音冷冽道:“若二殿下還是不高興,屬下也可替您殺了那位將您俘虜的罪魁禍首。”

單於奚轉了轉被捆得僵硬疼痛的手腕,聽見這話微微皺眉,他扭頭望著努達爾問:“你確定你們這次行動沒被人發現?”

“殿下計劃良久潛入這裏,怎麽可能……”

話音未落,軍帳裏突然被射進一直利箭,單於奚罵了一聲臟,掀開床板擋住了如雨般射進來的箭矢。

努達爾也有些不敢置信,他們明明派人去燒了大燕的糧倉,這次救援也做了良久的潛伏,按理說對方不應該這麽快反應過來的。

單於奚不知想到了什麽,面色有些難看,卻還是和努達爾一起,擡著木板沖殺了出去。

沖出營帳以後,四面燃著火光,滿是通明的照亮了深黑的夜色,不少大燕的士兵都在忙著救火,卻仍有幾十號人圍在俘虜帳旁,正等著兩人出來。

為首站著的是一身青衣,他身上穿著軍甲,背上披著一件黑色狐裘大麾。少年半張臉被擋在絨毛裏,偏頭望著糧倉被燒的方向,似是有些慶幸的嘆了一口氣。

“幸好提前換了地方,不然這個冬天恐怕熬不過去。”

他這麽說著,轉過目光,泰然自若的看向前來救援的努達爾,似笑非笑道:“看來閣下的主子還是太小瞧了我們。”

努達爾抿了抿唇,當機立斷的拉下了手上的響箭,絢麗的煙花劃破長空,在夜色中砰然綻放,他握緊手中的匕首與裴初四目相對,冷靜道:“主子自然也預料了這樣的情況,早就做好了準備。”

這裏並不是大燕主將駐紮的部隊,但北狄要想潛進大燕軍營救人本就不是一件易事,響箭一發,不知從哪兒沖出一支軍隊,約莫有著八百人,每一個都如同死士般兇猛善戰。

單於遜能悄無聲息的做到這一步,確實足以見他的本事。兩方人馬戰作一團,刀光劍影,場面一時有些混亂。但秦麟很快就帶著人馳援,身騎烈馬,青峰一掃便將圍在裴初身邊的敵人包圍圈撕開一個口子。

裴初手中的武器是一把雁翎刀,在秦麟過來的時候,正好一刀斬殺了阻攔在他馬下的敵人,來到這個世界以後,裴初莫名發現自己的武功相比前世似乎高了不少。

就像之前教李子璇練劍的時候,明明是沒學過的招數,卻總能下意識的使出來。

他心中覺得怪異卻無從尋找根源,便也這麽稀裏糊塗的把這歸結於原主林子瑯大概可能,是一個武學天賦很好的人。

即使他之前還因爭風吃醋被人推進了水裏。

此刻他與秦麟兩人配合默契,並肩殺敵,一時間倒也壓得住場子。然而北狄來的這幾百人悍不畏死,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護送單於奚逃出去,執念之下,銳不可當。

“別追了,讓他們走。”

眼看著敵我雙方一場血戰,努達爾在眾人的掩護中帶著單於奚越走越遠,裴初卻突然下令阻止眾人的追擊,故意將人放走。

秦麟作戰的時候從馬上滾了下來,略微受了點傷,但手下長劍卻是直接刺穿了一個敵人的胸口,這會兒半跪在地上,聽見裴初的話有些不解的擡頭,恰巧看見裴初逆著火光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將刀收回了刀鞘。

他將手伸到秦麟面前,秦麟頓了一下,拉著他的手掌站起了身,掌心交疊,他觸到一片冰涼。

“好不容易找到的俘虜,就這麽放走未免有些功虧一簣。”被裴初放開手後,秦麟將屍體上的劍拔起,鮮血濺染了他的衣角,高高束起的馬尾在風中被吹擺出一個弧度,少年抹額下的目光斂了斂。

問是這麽問,他開口的聲音卻很平靜,仿佛清楚裴初這麽做會有下一步。

果然,裴初微微側頭望著秦麟露出了一個笑,那笑說不上狡黠,清清淺淺,卻有一種胸有成竹的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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