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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全男朝堂·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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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全男朝堂·六

裴初也沒想到自己回程的路途會變得如此曲折,魚虎百戲,燈火良宵,本就擁擠的大街上忽而又湧進了一群人。

讓本來不準備上橋的裴初,硬生生被這疊疊人海搡上了木橋。就在這時他的胸口還被人撞了一下,低頭看去的時候,入眼的先是一點朱砂。

裴初霎時就明白這場突如其來的騷動是怎麽回事了,眼看著陸續還有一堆狂蜂浪蝶往這邊擠。

裴初當機立斷,摘下自己的面具扣在了謝庭芝的臉上,緊接著脫下自己外衣,遮住了謝庭芝原本的那一身雪色直襟長袍。

紙傘下壓遮住兩人的身形,行雲流水的換了喬裝。

謝庭芝因為在燈臺被發現引來追趕,慌不擇路間撞到了人,正準備和人道個歉,卻不想對方的反應卻是出乎意料,面具扣在臉上的時候,謝庭芝意識到對方是在替自己解圍。

此時兩人都被堵在橋上,因為在這裏不見了謝庭芝的身影,一大群人還圍在橋梁四周,到處張望尋找著美人。

“怎麽不見了,明明剛剛還在這裏的。”

“那位小公子是誰,長得竟然比阿愔還有好看。”

“阿愔到底是紅塵之人,那位小郎君,瞧著卻是個小神仙。”

“不會真是個仙兒吧,一到這裏就不見了。”

周圍人語紛雜,謝庭芝聽得心裏尷尬,他姿容絕麗說不清是好是壞,卻總能給他帶來不少麻煩。

他攏著青衣外衫,透過面具的孔洞看向了眼前執傘的少年,輕聲謝道:“有勞公子相助。”

此刻的雪已經沒再下了,只有點點細雨在冷風中斜斜飄散,裴初青衣外衫下穿得是一件墨色對襟,顯得他身形蕭疏,帶著點孤意。

他還未束冠,只是用發帶紮了個馬尾,這會兒正在檢查要給李子璇帶回去的蕓豆糕有沒有被擠壞,聽見謝庭芝的話也只是不緊不慢的道了一聲,“不客氣。”

發絲舞在眼前,十裏光影相照。在往後很多年裏,謝庭芝站在波詭雲譎的朝堂,下意識去尋望那道孑然一身,卻分外孤絕的背影時,總會想起,有一年元宵,提著蕓豆糕的少年,眉目清清,慵懶如畫。

而此刻裴初被堵在橋上純屬無妄之災,他對謝庭芝還是有些印象的,畢竟兩年前秦三郎的生日宴上,李子璇還趴在樹上指著人喊漂亮哥哥。

出色的美貌,總能引起風波,周圍人還沒散去,寸步難行的二人只能暫且駐足。

一盞盞河燈自春橋底下流過,水面上倒映著萬家燈火,香煙亂飄,笙歌喧鬧。忽聞一聲驟響,火樹銀花在兩人面前盛開,翠碧玲瓏,彩光清韻。

淡紫色的寒空中,銀花飛舞飄如雪,繁星閃爍似珍珠。

橋上的兩位少年並肩而立,倒是陰差陽錯的共賞了這一出浮霄盛景。

裴初提著蕓豆糕的指尖輕捲,嘴裏呼出一口白氣,煙花過後,始終沒有在橋梁邊上找到謝庭芝的眾人也在逐漸散去。細雨方停,裴初將紙傘慢慢收攏。

“人已散去,在下先告辭了。”

他沒有留戀,斜著身子便與謝庭芝擦肩而過,與往來的行人一起,一步步走下了橋梁的階梯。

謝庭芝的身上還披著裴初的外衣,衣服上沾染著清冷的酒香,他楞了楞,上前兩步連忙喊道,“在下謝思危,敢問小公子姓名,改日也好登門道謝。”

‘思危’是謝庭芝的字,裴初頓了一下,微微回首,於燈火闌珊裏,也只說了自己的表字,“林無爭。”

林無爭,林子瑯……原來那篇策論就是他寫的。

謝庭芝忽然反應過來,只是這會兒再看去時,少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絡繹不絕的人群中。

罷了……

謝庭芝抓住身上青衣的衣領,想著改日登門還衣之時,再與對方討教也不遲。才華橫溢,天賦異稟的謝庭芝,自兩年前那篇策論起,就有了一位,唯一認可也想要超越的對手。

只可惜,竟直到今日,才與之謀面。

少年嘴角輕輕掛著笑,黑木為底,金墨為紋的狐貍面具遮掩了他的面容,在與裴初分道揚鑣後,也很快找到了來接自己的馬車。

只是謝庭芝並不知道,自己身後還跟了一條小尾巴。

楚君珩從來都曉得自己是個浪蕩子,走馬章臺,眠花宿柳,信奉的一向都是及時行樂,今朝有酒今朝醉。如果有人惹他,他必會十倍奉之。

要是世子之位能夠不出意外的繼承的話,他也應該和他家那個老不死的阿父一樣,守著徒有虛名的王位,過著百無聊賴的生活,到了年紀,再被指婚一個可能不那麽喜歡的小郎君。

可是今晚冷風太冷,酒也醉人,青衣狐面的小公子執傘而來,猶如話本故事的翩鴻一現,不期而遇的為楚君珩渾渾噩噩,看似光鮮,實則落魄的十幾年人生,傾出一片短暫的安寧。

人潮湧動,楚君珩如浮萍般被攜裹在人群裏,一會兒被攘到戲臺邊,一會兒被擠大街上,等他好不容易突破重圍,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的在春橋邊上再次看見那個帶著狐貍面具,身穿青衣的少年身影時,大喜過望。

只是等他追過去的時候,已經看他進了一輛馬車。所幸京城的各家馬車幾乎都有著自己的標識,楚君珩看見馬車簾上繡著的紫薇花時,便認出了那是謝太師府上的車駕。

謝太師家裏只有一個孫子,那便是謝丞相的遺孤謝庭芝,楚君珩對其早有耳聞,卻未曾見過面。畢竟兩人一個在大多都是紈絝子弟的國子監,一個在青雲學子遍布的雲山書院,相互間關系並不是很和諧。

而今天,楚君珩頭一次萌生出了想要去拜訪雲山書院的想法。

他滿心歡喜的種下了情根,卻不知這情根從一開始便認錯了人。

回去的路上裴初打了個噴嚏,緊接著便發現自己也發起了燒,沒辦法,這具身體體質弱,哪怕這幾年調養得當,也仍未恢覆完全。

將外衣送給了謝庭芝,也就那麽一會兒的功夫,便染上了風寒。將蕓豆糕帶回去以後,李子璇隔天就好了,反倒是裴初,休養在塌,又是曠了幾天課。

看得顏皓恨不得直接拿著筆墨紙硯,把他的病床當做課堂。他已經到了參加科考的年紀,顏皓原本打算今年便讓他下場試試,結果裴初一再推脫,分明不想入仕。

乃至於之後來到林府想要將衣服和面具送還給裴初的謝庭芝,也因對方托病沒有再見到人。

這一場年少相遇,終究是匆忙短暫,萍水相逢。而後兩年,一人名滿京城,是大燕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探花郎,而另一人,始終籍籍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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