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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回穿仙俠·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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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回穿仙俠·三十二

若是按照原本的劇情,身為反派鬼王的莫驚春放縱惡鬼,作惡多端,致使人間生靈塗炭,從而引來修真界各道的圍剿。

然而命運捉弄,二次回歸這個世界的裴初背負滿身因果,幹脆將戲就戲,假裝燕深回來覆仇。

這在外界看來,足以稱得上執迷不悟。

夏夜雨季,天地間是一片昏慘的顏色,種在酒館的巍巍青竹在這片陰雨晦冥中摩挲舞動,颯颯作響,也不知是被這風雨,還是那漫天惡鬼壓彎了脊梁。

細雨纏綿,交織成雨幕,如同一副如煙似霧的水墨畫,朦朦朧朧的將眼前的景和人都氤氳得有些模糊。

樓相見不自覺的伸手按住了腰間的刀,刀身微微顫鳴著,好像是在響應它那位久別重逢的主人神魂,然而吟聲輕弱,似泣似悲。

裴初身上背有十萬惡鬼,怨戾纏身,他總是時刻保持著理智,卻不知他在這世間的每時每刻,都在忍受著萬鬼侵蝕的痛苦,惡鬼日益強大,鬼王的反噬便也越深。

打從一開始,他就無法在這世間久留的。

此時此刻,紅衣鬼王帶著一身酒意,縱使耳邊惡鬼呼嚎,靈海翻騰著一片漆黑,他的神色依舊從容,薄唇淡抿掛著笑,若無其事的走在這細雨之中。

可隨著他踏出的每一步,都是鬼氣暴漲,猙獰的惡鬼鋪天蓋地,不斷襲擊起地面的人影,怨魂如海,萬鬼厲嚎聲令人毛骨悚立。

先禮後兵,眾人知道他會動手,卻沒想到如此迅捷而又幹脆利落。不少人打了一肚子伸張正義,討伐燕深死不悔改,殘暴不仁的腹稿還沒說,就被這鋪天蓋地的厲鬼襲擊得猝不及防。

相比起來,樓相見和江送雪的反應就要從容得多,或許,他們今日來此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伸張正義。

剔透如冰的長劍一斬,便揮退厲鬼劃出一道冰雪結界,銀霜遍染,映著漆黑的天地,珠簾般的雨幕,和玲瓏燈火下的那身紅衣。

白衣仙尊清冷淡漠,心中持正,無愧蒼生,可唯有一人,卻是他的問心所愧。

在過去的六百年裏,江送雪總是後悔的,後悔當年登仙梯上沒帶他走,後悔寒山五十年幽禁沒有訴出衷腸,後悔那日朝陽峰烈火炎炎,他卻沒有抓住他的手。

心魔幻境,日日問心,江送雪曾設想過很多個如果,卻終究無法成為現實。直到燕深死而覆歸,那無數個如果如光陰倒轉,他每一次小心翼翼的牽住他的手,都是怕他再如幻影一般煙消雲散。

仙尊不願放手,他怕他若是松開指尖,便又是一場萬劫不覆。

冷瑟中,白衣如雪,長劍斬過冤魂,破除魍魎。裴初指尖一動,側首回身,懶散的掀了掀眼皮,拂去了衣肩上的雪花。

“大師兄出手總是這麽不留情面。”

仙尊一劍,萬物皆寂,勢不可擋,周遭的鬼氣蕩開了片刻,緊接著卻是更加兇猛的反撲。

江送雪和他錯身而過,那雙銀灰色眼眸冷冷寂寂,映著裴初的臉。六百年寒山孤雪中仙尊凝視心魔,黑衣黑發的意氣青年是他的相思劫,如今紅衣輕頹,可眼前人也正是他的心上人。

“我總是勸不住你,又放不下你。”

他一手執劍,身形流暢而筆直,眉目橫霜,向來清冷的謫仙望著眼前人時,眸中藏著的總是若有似無的愁緒與哀涼,可是他嘴角的弧度卻似寒山上那孤寂又溫柔的月光。

“燕深,好像我不管怎麽對你都是錯的。”

忘情修道者,被情字磋磨。可從前那個冰魂雪魄般的仙尊,卻在如今流淌著熱血,也遇見了紅塵。

裴初的唇角勾了勾,又很快落了下來。他仰頭望了望,望著那漆黑的天幕籠罩人間,細雨如織墜在臉龐,緩緩低頭時,舞動的發絲遮住他的眼,少年笑得諷刺又無情。

指尖彌漫著陰氣,紅衣鬼王五指如弓,一揮手,就見一只兇狠殘暴的厲鬼從仙尊身後穿心而來。

就在這時,裴初輕輕偏頭,一把長鋒順著他的頸邊削來,雨水砸在刀鋒,綻出水花,裴初垂眸看著布滿裂紋的刀身上,映著一張俊雅閑散的臉。

“用我的刀傷過我一次,總不能再想有第二次。”

他並指捏住刀尖,旋身一轉與魔尊面對著面,夜色封喉,雨霧迷蒙。密紋縱布的刀身在兩人之間嗡鳴震顫,刀身倒映的人影,恍惚間好似從前兩人無數次爭鋒相對,兵刃相接的場景。

林霭漫起,墜濕衣袖,無點亦無聲。

他們從初見起便已註定成為宿敵,以至於在樓相見的生命裏,燕深總是那個占據最大分量的人。年少時的亦敵亦友,青年時的不死不休,可時至今日,細細回想,又覺得他們之間的仇恨如此荒唐。

雨水墜落刀鋒,黑衣魔尊眉梢輕挑,刀柄一轉,逼開了裴初提著刀刃的指尖。他緊接著欺身湊近拽住裴初的手腕,濃密的眼睫下,掩著一雙沈寂幽寒的眼眸。

他開口的聲音一貫低沈閑雅,帶著點笑,目光緊緊鎖著眼前的人,“修刀六百載,恩怨盡銷。”

“燕深……”

他頓了頓,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呼吸間的熱意淺淺徘徊,樓相見輕輕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眸,唇齒間咬著這個名字,輕柔繾綣的撕扯著那貫穿一生的執著。

“這一次,我要讓你活著在我身邊。”

樓相見的愛霸道狠戾猶如烈火,而裴初是風,風勢越大,火燃燒得越旺,可火留不住風,最終在風的吹動下,只會越來與激烈的將自己燃燒殆盡,就像他們之間的不死不休。

裴初掀過眼皮,目光平靜,晦澀不明,他反手拉住樓相見的手腕一摔,另一只手輕而易舉的奪過佩刀。

鳴雁刀本就是曾經燕深煉出來的本命武器,與他神魂相連,心意相通,如今物歸原主,自然易如反掌。

刀芒劃過,一斬蒼穹,孱弱破裂的鳴雁刀,在裴初手上發出闊別已久的雁鳴之聲。於此同時,安槐的樹枝也在陰風鬼魅中愈加猙獰活躍,順著裴初的攻勢早已纏向了仙尊和魔尊。

而槐樹下,鬼王一身紅衣於風雨中烈烈招搖,他擡起指尖抹過刀鋒上的雨水,看著碎裂的刀紋眉目深深如斂玉華,半響,他沈沈的嘆了一口氣。

頃刻間,原本就凝聚了眾多惡鬼的鬼城更顯兇煞,萬鬼齊哭,震人心魄,沈重的威壓讓在場的每一個人脊背發涼,鬼魘圍城,陰風好似化為實體,雨絲都像是割人的鐵線。

搖晃的枝葉間,青衣槐妖瞇縫著雙眸,目光玩味探究的看著這出好戲,眸底深處浮動著的卻滿是涼薄與淡漠。

然而在下一刻,他卻突然變了臉色。

驟然望去,只見混沌中,鬼王身上難以計數的恣戾怨魂,源源不斷的從他身上彌散開來,少年一身紅衣獵獵,如同血海翻騰,卻也像是那帶著滿身業火孤單飄零的彼岸花。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樂兮。”

他低聲吟誦,萬鬼齊出,皇天後土,魑魅鬼城,幾乎只是一眨眼,整個天地都成了一片大不敬的人間鬼域。

“他想幹什麽,與我們同歸於盡嗎?”

“瘋子!”

“他娘的,老子就知道燕深那混賬回來沒憋好屁!”

無怪乎眾人氣急謾罵,委實是沒想到燕深如此釜底抽薪,當初邪修以萬鬼為蠱,熔煉出一個鬼王,他的純陰之體更是天然的鬼道飼場,這些惡鬼在他體內,相互廝殺又彼此滋融,日覆一日愈加強大。

可這種情形,若是鬼王能夠時刻壓制便還算幸運,天地間也不會因此出現大亂子。而若有一天鬼王壓制不住,那麽於己,於天下,都將是一場滅頂之災。

而現在,鬼王縱出萬鬼,也就預示著燕深打算玉石俱焚,拉著所有人的給他陪葬。

哪怕人人都知道他此次回來不懷好意,可誰成想他竟真的如此喪心病狂,誰能說燕深不是個瘋子?

確實是個瘋子。

十萬惡鬼出世,漆黑的怨魂如潮水般裹挾在鬼王身邊,好似要將他淹沒。

安槐一直覺得自己足夠無情,卻不想這人遠要比他更加冷情。他說過自己會幫他的,舉世為敵,禍亂蒼生,皆無不可,可似乎這人想要的並不是他這樣的幫助。

“上天既生我為禍星,我自不負這上天意。”

風波動蕩,他橫刀向天,衣袂翻卷,誰人聽他細語輕輕,生死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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