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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回穿仙俠·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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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回穿仙俠·二十七

眼前的場面瞧著不足以算得上清白,樓相見走過來的時候,紅衣鬼王單膝按在仙尊的身上,漆黑的鬼影層層疊疊的纏繞著那身白衣,從肩膀,腰身到手腕。

向來清冷禁欲,白璧無瑕的仙尊被狼狽糾纏,在這片夜色中顯出一片旖旎浪蕩的風情。又或者,仙尊方才忍不住動情的那一吻,本就是暧昧的。

魔尊身量高,明亮的月色更是將他的影子拉的纖細長挑。他從竹林裏緩緩現身,手掌落在腰間的刀柄上,望著面前的兩人笑意慵沈,語氣緩慢:“不知大師兄和本尊的道侶,是想要做些什麽?”

過去的燕深對江送雪情深意重,縱使真的餘情未了,也不算稀奇。更何況大師兄對燕深亦是有情,樓相見也知道自己在燕深心裏的地位,或許從來沒有比得過江送雪。

可那又如何?

他側著身子倚在欄桿上,目光一掃打量著此刻臺階上的二人,這副場景莫名有種像是被捉奸的既視感,裴初擡了擡眼,黑蓮契印灼燒著胸口,狠戾得似乎要燙傷他的神魂。

樓相見衣襟下那朵黑蓮同樣若隱若現,生長在那條刀疤上,神魂勾連,是為道侶,恨與愛都鐫刻在了心頭。

曾經因為江送雪,燕深一而再,再而三的與樓相見爭鋒相對。後來不止是因為江送雪,成了魔尊的樓相見也時時刻刻想著向燕深覆仇。

竹影深深,月光浮動。

三人之間糾葛的業債,即使是到這一世,也不算理清。裴初偏過頭,輕輕一笑慢悠悠的松開了手。如同六百年前一樣,燕深始終一意孤行,不肯回頭。

江送雪聽著裴初的話,眼眸微斂,呼吸沈重,他手腕一轉,纏繞在身上的黑影被冰雪寒氣逼散。只是厲鬼兇猛,尋常人早該被這些惡鬼吸食吞噬,化為枯骨,即使是江送雪也避不可免的在肌膚上被烙下黑痕。

地上散落著酒杯,被打翻的酒瓶翻滾在臺階上,剩下的酒液一點一點的從瓶口滴落。樓相見腳輾著酒瓶將它扶正,手掌按著刀,眉目輕擡的看了一眼裴初,“你我之間的合歡酒還沒喝,怎得跑來和師兄飲酒?”

他聲音淡淡,稍稍起身,手一揮便揮幹了裴初袍角被洇濕的酒漬。他好像沒看見江送雪冷沈的面色和明顯不對勁的雙眸,手掌松開刀柄,握住了裴初的手腕。

刀是舊刀,人是舊人。

裴初被樓相見拽到身邊,幹脆掀起衣袍倚在憑欄上坐了下來。他聽著樓相見的話有些好笑,手肘落在膝蓋上,少年掌根撐著下巴的側頭看他。

他的下頷線並不算柔和,明艷到有些鋒銳,他的胸腔震了震,說不清是嘲笑還是感嘆的開了口,“我從前總以為你恨不得讓我死。”

他從走廊邊折下一根蘭草,含在嘴裏嚼了嚼,嚼出點清香和苦澀,他瞇了瞇眼,聲音有些嗤笑:“哪成想,魔尊竟然是個癡情人。”

這話說來委實有些可笑,不管是在世人眼裏,還是他們自己眼中,燕深與樓相見無疑是一對死敵。從年少師門時的針尖對麥芒,到後來大戰的不死不休,他們彼此憎恨,好幾次都是險象環生。

卻不想樓相見一直都喜歡著燕深,哪怕當年恩怨再深,心中再恨,樓相見都知道在每次出鞘即斬的交鋒裏,燕深始終是他藏在心裏,無法忘卻,無法避免的一抹紅塵。

“那你呢?”

魔尊有著一副金相玉質的長相,眉如翠宇,腰若束素,嘴角有一顆不起眼的小痣,笑起來好似謙謙君子。

只是他額心的天魔印和幽深暗紅的眼眸,無不在彰顯著他並不是表面那樣溫雋無害,相反的,十足的霸道狠戾。

他低垂著眉眼,笑問著如今的鬼王,“當初幽魔淵下,又為何救我?”

從前的樓相見,又何嘗不是以為燕深從始至終都是想將自己置之死地的。

幽魔淵上的那一刀太過猙獰無情,樓相見恨了這麽久,到頭來卻發現,他能在幽魔淵裏有驚無險的活下來,也不過有他在自己身後,那一程默默無聲的保駕護航。

裴初頓了頓,漫不經心的吐出了嘴裏的蘭草,沒人能保證劇情的每一步都能走得毫無偏差。

就像江送雪失明,就像裴初當年將樓相見親手斬落幽魔淵。那時不知是他出手太狠,還是樓相見確實心如死灰,他重傷瀕死昏迷之際險些真的命喪黃泉。

千鈞一發的時候,裴初到底是跳下了幽魔淵護住他平安無事的醒來。

少年掩了掩眸,他今晚喝了酒,多多少少帶著點醉意,眼睫開合間斂著朦朧的水光,嘴角的弧度卻顯得無趣又漠然,“大抵那時我還是不夠心狠。”

樓相見指尖動了動,這個回答無疑是不能讓人滿意的,可樓相見也並不在乎。他早就習慣了彼此間的爭鋒相對,也從不指望自己在燕深心裏能占據多重的地位。

他們從來都是在廝殺與血腥中了解彼此,敬重彼此,惺惺相惜,水乳交融。

他唇角微揚嘆了一口氣,修長手指擡起少年的下巴,摩挲著他的喉結。月光如瀉,只照亮著鬼王的袍角,走廊上裴初倚著欄桿,半身匿在樓相見的陰影裏。

不同於江送雪的後知後覺,一朝反噬,畫地成牢。

樓相見在過去六百年漫長的時光裏,不會刻意去回想燕深曾經的模樣。他在他的記憶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一身黑衣,淺淡虛渺,卻又揮之不去。

也只有拿著這把鳴雁刀的時候,才能多少轉移一點他的註意力,讓他不會去沈湎於那段仇恨痛苦而又過於荒唐的過往。

“所以啊,燕深……”

黑衣魔尊手掌摩挲著少年的臉頰,別開他的黑發,閑散的眉目裏藏著溫柔與偏執,笑音低沈,鄭重緩慢——

“和你結為道侶,才是我對你最狠的報覆。”

縱今生漫長,前途道遠,踏遍碧落黃泉,也要與君死生與共,糾纏不休。

天地間忽而變成一片銀裝素裹,一身白衣的仙尊輕咳兩聲,凜若冰霜的擡了擡頭。

他心魔執念已深,一只眼眸黑沈得不透光,可依舊還在克制著保持著自己的清醒,他握著手中的劍挽在身側,聲音輕緩而又不容拒絕的開了口。

“燕深與我,會回寒山。”

樓相見偏了偏頭,剛才的劍鋒擦著他的手腕將他逼開,讓他不得已退離了鬼王身邊。黑衣魔尊瞇了瞇眼,語意輕嘲,“怎麽,大師兄是想橫刀奪愛?”

黑蓮契印已結,江送雪終究是晚了一步,再想插足,已是名不正,亦言不順。

“非自願而結的魂契,如何能稱作道侶?”江送雪清冷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眉若冷霜,寸步不讓。

寒意侵襲著月色,池水寧謐,晚風料峭,頭頂的明月在無聲凝視,從前世到今生依舊糾葛在三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愫和業債。

裴初低低的笑了兩聲,笑得很清,很脆,他靠在欄桿上,用掌根揉了揉眼角,淚花再次濕潤了他眼眶。他腳下踩著寒霜,身畔站著黑衣,目光從江送雪,掃到樓相見。

半響,他慢慢的站起身,他一身紅衣清艷窈窕,立在天地之間,俯仰是黑夜,遍地是銀霜,而那襲紅衣恰似人間旖旎的一個驚鴻客。

漆黑的鬼影從他身上漫了出來,飄飄散散的前往了各地宗門,與魔界,衣袖蹁躚,墨發飛舞,他回頭看著兩人輕聲笑道,“我說過了啊……”

“我回來是討債的。”

當年朝陽峰那場大火,燕深被逼死,那時候沒人知道燕深在幽魔淵裏護過樓相見,也沒人知道,他為江送雪默不作聲尋了五十年的含光草。

樓相見曾說要讓燕深欠他的一點一點的還回來,可實際上裴初早已不欠兩人什麽了。從前恩怨,於燕深而言,是往日雲煙,也是情斷義絕。

可樓相見說的也沒錯,這世間有諸多欠他,他總要一點一點討回來。

*

“說到底,當年燕深死的確實是虧。”

安槐早已醒來,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有些無聊的和小道士講起來當年仙魔大戰的事情。他似乎並沒有做什麽好夢,等看到外面鋪天蓋地的鬼影之時,心情才有了稍稍的好轉。

燕黎就坐在他旁邊,兩人不知聊了多久,笑瞇瞇跑過來的少年,這會兒有些沈默的看著這一幕恐怖離奇的景象。

燕黎心思細膩,善於觀察,看待問題的角度,與常人相比總是有些離經叛道,就像之前和莫驚春同游,哪怕他兇名在外,可燕黎也能察覺到這背後,少年令人向往的溫柔。

這樣的人灑脫磊落,或許危險亦又原則。如此,他又怎會是傳說中那般的窮兇極惡,他若真這般惡,又何至於讓這麽多人念念不忘。

當年仙魔大戰,燕深看似行事偏激,算計了整個修真界,一意孤行的與世間為敵。然實際上,若沒有燕深鏟除了魔界大半的上古邪魔,又如何奠定這修真界六百年的和平安寧。

他在仙魔大戰裏,有過亦有功,是真正的有所作為,可是這世間卻偏偏總有許多人,想要逼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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