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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回穿仙俠·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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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回穿仙俠·二十四

莫驚春的通緝令至今仍是在的,哪怕傳言中,他已經與魔尊結成道侶。然而莫驚春此前殺人滅門之事,以及他鬼王身份的暴露,依舊在修真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更何況,事到如今,其中的暗流湧動又何止於此。

春夏之際,正值多雨,長街的石板被雨水浸得光滑透亮,映著街上來來往往的影子。燕黎和自家祖宗並肩走在其中,牽著青驢,打著一把澄黃的油紙傘。

安槐走在一畔,頭上叩著裴初的鬥笠,他頗為閑散的看著這春雨人間,跟著裴初轉身拐進一家酒館。經營酒館的是一個俏麗的女修士,這會兒門店冷清,聽見有人推門打著呵欠擡了一下頭。

正想告訴他們白天酒館並不營業,便見進來的幾人緩緩收起紙傘,摘下鬥笠,其中那一身紅衣笑意清淺的開了口,“庚午林下的那壺酒,應當能挖出來了。”

女子掩唇打呵欠的手猛地一頓,心臟漏跳了一拍,她目光一擡,仔細打量著少年那張如寒梅般蒼白艷麗,卻過於陌生的臉。微微皺眉後,到底沒有說什麽,柔荑一指便讓他們去了後院的竹林。

“元嬰期的修士,竟也甘願在這裏做一個買酒的?”安槐來到竹亭,隨手將鬥笠放在一邊,帶著幾分好奇的問道。

“人各有志。”

裴初漫不經心的答了一句,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卻不想有人比他快了一步。灰衣小道士坐在一旁,提起桌上的茶壺為他倒了一杯茶水。

外面下著細雨,清風微涼,小道士奔波了一夜,神色倒也不見疲憊,他將茶杯提至裴初面前,在鬼王的目光中,彎了彎眉眼,笑容朗朗,“老祖宗,請喝茶。”

他說的熟稔而自然,看似尊敬實則調侃,眼睛彎彎的,還是當初遇見時那般沒心沒肺。茶霧裊裊,紅衣袖下蒼白的指尖接過那盞茶杯。

安槐饒有興趣看著這對頗有意思的祖宗與後人,慢慢的從袖中撚出一捧槐花開始餵魚。碎花抖進魚塘,槐妖看著池裏那幾只金色的錦鯉有些兇猛的開始爭食,不由得瞇眼笑了起來。

人性本惡,只要心中有欲,就連靈智未開的妖獸也是一樣的。

這麽想著,安槐又抓出一把槐花遞給了燕黎,他聲音清悅婉轉,低沈引誘,“小道士,我說過幫你實現一個願望,可有想好?”

“嗯……”

燕黎假裝沈吟的接過那捧槐花,他並沒有像安槐那樣一點一點的將槐花撚落進池塘,而是覆手一傾,槐花簌簌散在水中,“不若等我祖宗的那壺酒挖出來,安槐前輩便將它讓給晚輩,可好?”

水波漾漾,小道士忽而擡頭,一臉真誠。

“小道士不說實話。”

青衣槐妖靠在涼亭邊上輕聲一笑,柳葉眉丹鳳眼,眸光流轉,極具風情。他伸手一牽,牽過裴初的頭發,清涼如鍛的發絲被他把玩在手中,“我等了這麽久的一壺酒,可不是你說讓,便能讓的。”

***

妖界封閉,與世無爭。從前裴初每次受傷卻不想讓別人知道,亦或是走完劇情想喘一口氣的時候,便會來到此處躲會兒清靜。

順便見一見那個向他討過一杯酒,又贈了他兩片槐葉的妖王。哪怕他清楚,對方實際上並沒有懷揣什麽好意。

但裴初每次來還是會帶上幾壺酒,安槐每次也會與他討酒,一來二去,兩人反倒成了酒搭子。

安槐曾看他堅持不懈的遍尋妖界五十年,找到那株含光草,那時他不知他是為了何人,也沒興趣知道。

縱使兩人喝酒閑聊,但是裴初對於自己在外的謀劃以及每次受傷的原因從不提及。

他不說,安槐便也不問。

妖王向來是個獨善其身的性子,對世間生靈也從來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態度。他視蒼生如草芥,在誘使他人心中欲望,從而激發出人們內心惡念的時候,看過了太多貪嗔癡恨,作繭自縛的故事。

他吞噬著這些故事裏的靈魂,也難以對故事中的人物共情。

但總是很少說自己事情的裴初,偶爾也會給這位妖王講些其他人間的故事下酒,有這個世界的,也有裴初曾經所經歷過的世界。

他說的閑散,沒什麽浪漫,然而故事中的別樣和昳麗,偶爾也會讓這位不出世的妖王聽得意興盎然。

酒醉微醺,安槐間或低頭時會看見樹影婆娑間,那身黑衣坐在草芥之上,提著酒杯淺酌慢飲,望著那近在眼前的山川明月,發出安槐難以理解的低喃。

他總想若是有朝一日,能放下一切,不受拘束的做一游歷山水的江湖散人,也是極好。

安槐從來不清楚他到底是受著什麽拘束,他看他胸無大志,心中除了清風明月別無所圖,安槐覬覦著他的靈魂卻始終無法找到他的破綻,可偏偏這人又能將整個世間攪得腥風血雨。

仙魔大戰最激烈的時候,裴初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去找安槐,但偶爾會有其他誤闖妖林的修士,帶來一些有關燕深的傳聞。

大多都是些燕深在外所做的惡事,什麽囚禁師兄,毀其雙目,陷害同門樓相見入魔後,將其斬落幽魔淵,亦或是利用宗門,蠱惑人心,算計整個修真界掀起仙魔大戰,可謂窮兇極惡,禍亂蒼生。

可安槐總是聽得嗤之以鼻,他漫不經心的將這些人殺死,少有的沒有誘使他們貢獻自己的靈魂,在他看來這些都是蠢人的靈魂。

等到燕深最後一次來妖界的時候,一身黑衣提著兩壇酒,難得沒受什麽傷。

茂林深篁,青翠欲滴,槐樹的樹葉順著風勢輕輕搖曳,細碎得好似低語,如同從前許多次那樣,那人輕車熟路的坐在了樹下斟酒。

“這次倉促,只帶了兩壇白雲邊,下次……”

裴初說著頓了一下,清冽的酒水撞在碗中濺出些許,灑濕了他的衣袖。安槐嫌他浪費,撐手從樹上下來,扶起酒壇端起了酒碗。

林下清風拂動人心,青衣槐妖似無所覺的接過燕深的話:“聽你說世間有一種酒,名曰‘浮光’,若是喝醉便能尋得一場美夢,下次你便帶著它來。”

腰間別著一把長刀的黑衣修士低聲輕笑,端著酒碗與他輕碰。他們喝了許久,直到日出月落,密林裏漫起寒涼的薄霧,衣襟上染著浸了一夜的酒香,兩壇白雲邊空空蕩蕩的時候,安槐才聽到他應了一聲——

“好。”

可是後來,安槐等了許久,終究是沒等到這一壺‘浮光’被他帶來。

***

安槐目光一瞥,裴初呷了一口溫茶,庚午林的那壺酒是裴初最後一次離開妖界以後埋下的,在那之後不久,便是仙魔兩道圍攻朝陽峰。

裴初當時沒料想到自己會失約,多少有些遺憾這壺酒大概要被埋沒。而現在,這壇被遺忘六百年的酒到底重見了天日。

酒被挖出來到時候是那位女修親自帶來的,她視線在亭中一掃,最後落在那身紅衣身上。但她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擡起手將猶帶著新泥的酒壇一拋,便打著呵欠回去了。

裴初將酒壇接在手裏,正紅的封條上,還能歪七扭八的看見上面寫著‘峰主留’三個字。

這世間會正正經經稱呼燕深一聲‘峰主’的,只有曾經朝陽峰執刑司的弟子,可當年那場大火,將所有的一切燒得灰飛煙滅的時候,這位朝陽峰峰主身邊早已是眾叛親離,空無一人了。

“這字瞧著真醜。”

安槐從裴初手裏拿過酒壺,沒怎麽客氣的揭開封條扔在一邊,酒壇被打開,清冽的酒香飄飄蕩蕩的逸散開來,還沒喝便使人覺得已醉三分。

安槐翻開酒碗,替自己和故人一人一杯斟滿了酒,裴初端起酒碗,兩人輕碰,波紋蕩開,映著碧空如洗,竹影清清。

浮光掠影,恍似從前。

青衣槐妖長發束著一根木枝,他提著酒杯仰頭飲盡,鳳眸微瞇,姿韻風流,“一人喝酒無趣,兩人正好。”

從前燕深還在世的時候安槐從未承認兩人是朋友,頂多就是兩個互不相幹的酒搭子。

可是後來,這天地茫茫,安槐再也找不到那個黑衣恣睢,會找他喝酒閑聊的人了。

於是立誓永不出妖界的妖王,用自己的一截枯木化作分身,遍尋人間只為尋找一個舊人。

風塵仆仆的藍衣書生跋山涉水,從此看過無數錦秀壯麗的山川奇景,見過數百年的人世繁華,海清河晏,也算是替某人走了一遭江湖游歷。

而誰又知道,如果裴初當年沒有結識安槐,沒有那數次前往妖林的相交共飲,那是否又會有妖王一截枯枝化作的谷風,離開妖界,浪跡人間,有這六百年後的因果?

裴初輕輕掩眸,酒液劃過喉嚨,這酒烈,小道士方才信口開河,實際上酒量並不好,這會兒聞著味便覺得有些暈乎,只能頭昏腦脹的看著兩人。

少年身上有些涼,墨發披肩,膚色蒼白,一身陰煞的鬼氣與血腥味猶重,他喝完酒後放下酒碗,“酒約兌現,我該走了。”

“走?去哪兒?”

安槐不以為意,拎著酒壇再添新酒,他擡頭嗅著少年身上的鬼氣笑了笑,“我妖界之大,莫還容不下你?”

“你若覺得這人間沒什麽好待的,喝完這壺酒便同我走吧。谷風替我集了六百年的佳釀,夠你喝的了。”

“燕深……於我而言,你只有與這壺酒回到妖界,才不算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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