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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回穿仙俠·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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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回穿仙俠·二十二

安槐第二次見燕深的時候,那一襲黑衣沾了滿身魔氣,照樣傷痕累累。他跌跌撞撞的跑到妖界,提著一壺酒,說是還他送他槐葉煉出一把好刀的人情。

但安槐知道,這人其實是跑他這裏養傷來了。

那時槐樹花開,一團團,一簇簇,墜在一片嫩綠的樹影間,晶瑩潔白,清麗脫俗。安槐看他一身破破爛爛,滿目瘡痍,如同一年前的初見那般靠在他的樹下,提著酒壺開始斟酒。

安槐其實已經不太記得那日清酒的醇香了,可燕深的動作太過理所當然,好似專門來探訪故友。

安槐覺著可笑,然而樹上的槐花飄飄蕩蕩,緩緩的落入了斟滿酒液的酒杯中,漣漪點點倒映著青天樹影,安槐嗅著他身上混濁的魔氣與血腥味,接過了他遞來的酒。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自己喜歡引人作惡,卻不愛直接殺生的手段,這人對他倒是放心的很。

待在妖界閉關將近兩個月,直至將纏繞在自己身上的魔氣祛除幹凈才離開,即使如此,他身上的傷也沒好全。

後來再見……

便是燕深到訪妖界,同他問詢一株含光草。

***

夜雨綿綿,騰起的槐樹枝蔓上立著一襲紅衣,裴初委實也沒想到青衣槐妖一經出現就是來揭自己老底的,心中有些氣笑,卻也不想多說。

他提著手中的酒壺揭開喝了一口酒,他喝的豪邁,酒液淌過他的下巴,沾濕了他的衣襟,他隨手擦了擦,又將酒壺仍給了安槐。

“我記得你以前,好像沒這麽愛管閑事。”

往事如雲煙,人死如燈滅,於裴初而言,過去的瓜葛早該隨著燕深的死亡而消散。可於江送雪和樓相見而言,安槐的只言片語,卻是如一只巨獸的爪子,血淋淋的撕開了一段沈重而又晦澀的過往。

裴初聲音低啞,將手揣進袖子裏,只是傳音入密,清淩淩的看了槐妖一眼。安槐正巧接過酒壺,也不嫌棄的直接在他喝過的地方接著共飲,闔眸而笑,“你的事,卻也不算閑事。”

這番話不過轉瞬,白衣仙尊倏的揮散天邊雲雨,滂沱雨勢這才逐漸轉弱,淅淅瀝瀝,擾得地面幾人心神不寧。

布滿裂紋的刀刃滾著雨珠,樓相見轉了轉刀柄,一身黑衣站在雨中猶如瓊枝般蕭疏軒舉。冰涼的雨水從臉頰上劃落,魔尊輕輕擡頭,視線落在那身紅衣身上,“妖王的意思是,我當年沒死,全靠燕深。”

他驀地笑出了聲,胸口震顫,點了點頭,指腹壓著刀柄蒼白用力。

“這我知道。”

樓相見的聲線沙啞,目光幽邃,好似萬裏冰河,又像人間悲雨。裴初頓了一下,轉過了頭,他的目光正好與樓相見對上,天魔印下那雙眼眸深沈壓抑,偏執猩紅。

而此時此刻,九華仙宗的山下,一群魔族整裝待發,珞盈握緊手中的長鞭,遙望那座矗立在雲海裏的巍峨山門,心中惴惴依舊沒有平息。

當年樓相見墜入幽魔淵的時候,身負重傷昏迷在崖底,濃重的血腥味早已引得無數邪魔蠢蠢欲動,可是在他摔下來之後,還有一人跟著他跳了下來。

那人隱藏頗深,彼時魔界裏也沒人知道他的身份,但眾魔也能察覺那應當是個人類修士。

幽魔淵的封印禁錮著魔族的自由,但對於修道者限制相對寬松,可從來沒有修士敢輕易闖入幽魔淵的,每個進來的人類幾乎都會被幽魔淵裏的魔族殺死。

那人是為數不多活下來的,在金丹被廢,重傷瀕死的樓相見每次被其他魔族,當做獵物戲謔玩弄的時候,那人總在關鍵時刻護著他,直至樓相見獲得魔宮傳承。

那時的珞盈曾遇見過那人一次,她當時年歲尚小,只見他悍不畏死,孤身斬魔,硬生生的在眾多虎視眈眈的魔族中,為自己,也為樓相見贏得了一條生路。

直至後來出了幽魔淵,在仙魔大戰裏,無數魔族都死在燕深手上,熟悉的恐怖與殺戮讓人憶起了那個曾在幽魔淵裏的神秘人。

可就算猜到了又如何?

那人手裏斷送了那麽多魔族的性命,他與魔界早就是血海深仇,樓相見恨他,魔族的人也恨他。後來那人身死魂滅,更不會有誰拿著這些虛無縹緲的陳年往事去觸樓相見的黴頭。

可誰又能想到,那人還會活過來。

幽魔淵裏認出燕深,刻入骨髓的恐懼讓珞盈露出破綻,這一點破綻被裴初抓到了,樓相見也抓到了,於是這些本該永遠埋藏的舊事,一點一點的浮出水面。

樓相見恨燕深,恨他秘境之內處心積慮的陷害,恨他幽魔淵上那一刀太過絕情,恨他百年對戰,時時刻刻都想置自己於死地。

可這恨意的背後,從來都不純粹,就像燕深每次都想殺死自己,但到絕境之時,他又總會給樓相見留下一線生機。

矛盾,鋒芒,殘殺,互損……

卻又惺惺相惜。

從少年開始,便一直如此,直至今日,仍在糾纏。縱使荒謬荒唐,可樓相見自己清楚,這世間再沒有一人,能如燕深一般,讓他的愛恨如此鮮活。

痛苦也好,流血也罷,總歸這一生樓相見心甘情願栽在這人手裏,哪怕為他身陷樊籠。

收刀入鞘,樓相見一身錦繡黑衣,配著那把鳴雁刀。魔尊笑容閑散,眼尾卻浮現出紅痕,他擡頭而望,向著樹上那人伸出了手。

“心猿歸林,意馬有韁。”

“燕深,我來接我的心上人了。”

裴初袖中的指尖一顫,江送雪的面色清寒,青衣槐妖默默放下酒壺,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

青驢大氣不敢喘,卻在小道士的牽扯下偷偷摸摸的上前。

樓相見清楚了來龍去脈,江送雪不是傻子,三言兩語的信息便也足夠讓他窺得真相。

他不會不清楚含光草生長在妖界,而燕深與妖王的相識,安槐的話不會無的放矢,那麽當年那株樓相見從拍賣場得來含光草,無疑是另有隱情的。

當年仙魔大戰,江送雪被樓相見從寒山裏救了出來,在幫助他養傷的時候,樓相見在拍賣場遇見一株含光草。

含光草是妖界產物,而妖界於修真界而言,一直都是個隔閡且封閉的存在,從妖界流落出來的東西向來珍貴,也可遇不可求。

含光草的效用不多,誕生於妖界極光,每隔五年才會出現,生長的地方也都是些氣候地理極其險惡的禁地荒原,罕見難尋將近絕跡。

那時候沒人知道是誰將這麽一株含光草送到拍賣場的,樓相見剛好遇見了,他知道這恰巧能治好大師兄的眼睛,他將這歸咎於氣運。

可這天底下,哪有那麽多平白無故的氣運。

裴初當年誤傷江送雪的雙目,向安槐問詢妖界含光草的信息後,每隔五年便會前往一趟妖界,遍尋妖界五十年才找到了那株含光草。

後來江送雪離開寒山,裴初通過拍賣場將這株含光草輾轉到樓相見手中,讓他送給了大師兄。可如今細細想來,當初又何曾沒有過蛛絲馬跡。

江送雪被困寒山幾十年,縱使雙目失明,身份地位一落千丈,也總會有人來看他。除了燕深,來得最多的便是陸無溪,對方常會與他說些九華仙宗的近況。

偶爾提及燕深,除了他在宗門行事越來越偏激以外,陸無溪也曾提起過燕深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在九華仙宗消失一段時日。也只有這個時候,宗門裏的人才會喘上一口氣。

那時候誰也不知道燕深去做了什麽,可若細細對上時間,便也什麽都明白了。

【他要被搶走了。】

【你還不明白?你錯怪他了……】

【他走錯了嗎?】

【不……是你一步步將他推開,是你逼他錯了。】

“閉嘴。”

江送雪眼睫輕顫,恍惚間燕深曾經的音容相貌浮現眼前,黑衣少年走過登仙梯,從山影中追來牽住他的衣袖,親昵而又仰慕的喚了一句:“大師兄!”

可一眨眼,少年的樣貌又變成了眼前的紅衣。

【大師兄,別放他走了。】

江送雪皺了皺眉,於細雨中擡頭,那身白衣在月色下皎潔如煉,人間斜雨落在他身上好似都要凝成了霜。

他強壓下心魔,銀灰色眼眸中風雪寂寂,他話向來少,總不會說些什麽婉約之言。

縱使此刻惶惶憂心,萬般言語凝聚,他最終也只是克制的捏緊了自己的衣袖,聲音清雅淡漠,“九華仙宗的人,誰也帶不走。”

燕深與樓相見化開仇恨,是江送雪從前最大期盼,可若兩人結成道侶,江送雪卻不再是從前那個毫無私心的江送雪了。

天底下樓相見和任何人在一起,江送雪都會真心祝福,唯獨燕深,是他的情之所鐘,是他的相思入魔,念念不可忘。

安槐驀地覺得好笑,伸手用槐枝纏上裴初的手腕,“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燕深,你是要同我走,還是放不下這前塵?”

他這話剛落,斜地裏就突然撲上來一襲灰衣,裴初身形一側,看清是燕黎時,到底還是接住了他。

小道士也不客氣,抓住機會攬著裴初的腰就將他重新帶到青驢背上,極為迅速的捏碎一張空間傳送符。

安槐眼神暗了暗,纏在裴初手腕上的槐枝漸緊,化作一縷青煙轉眼也跟上了上去。

他修為低,年紀小,在對峙中一直如小透明似的沒說話,冷不丁湊上來使出這一手,在場四人,竟是誰也沒有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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