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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回穿仙俠·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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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回穿仙俠·十九

燕黎回到九華仙宗的時候,便看見陸無溪神色恍惚的端著一塊羅盤發呆。

他看著像是在算卦,只是手中的羅盤裂紋密布,也不知還能算出什麽。

和江送雪分開以後,燕黎便直接啟程開始轉回九華仙宗,大抵是出於對那位正道魁首實力的自信,燕黎知道鬼王會被他帶回宗門。

不出所料,他還在路上時,便得知了魔尊在搜尋莫驚春的消息,而這莫驚春在傳言中,已經成為了魔尊的道侶。

這使得聽聞消息的燕黎心情十分覆雜,他的速度比不上仙尊的踏破虛空,騎著青驢日夜兼程,也費了好幾日的功夫才回到師門。

青驢二毛一入主峰就尥蹶子將燕黎踢開,吐著舌頭就回去了自己的靈棚,燕黎顧不上它,直接來找了陸無溪。

陸無溪一臉神游的看著自己的小徒弟回來,直到聽到‘莫驚春’這個名字時,眉頭急跳了兩下。

他收起羅盤,仔細打量了一下小徒弟,覺察到他身上的用來遮掩純陰之體的禁制被人打破,一問得知,他還被鬼王汲取了陰氣。

幸運的是,對方到底未傷及他根本。

莫驚春鬼王的身份,如今在修真界其實已經不算秘密,鬼王出世,天下震動,各派之間互通消息,都在防備著對方可能會引起的動蕩。

畢竟在這之前,鬼王已經殺了不少人。

當初燕黎下山就是為了追查燕家滅門的兇手,而如今他回來,也是為了這個兇手。

“你既早知他身份,為何不先回稟師門?”

陸無溪這樣肅著臉斥問,心裏其實沒多少生氣,更多的是覺得無常。他握著袖子裏的羅盤,看了一眼遠處被雲霧遮繞的寒山,喃喃自語:“也就說,滅燕家滿門的,也是他。”

燕黎敏銳的察覺到師尊話裏的不對,他擡起頭,沈默片刻,一語中的輕笑著問,“師尊說的‘他’,是指……”

“燕深?”

陸無溪的眉頭又是跳了兩下,目光下落,看著灰衣白袍笑瞇瞇的小道士。燕黎年少昳貌,看著外朗,實則內秀,眉眼微彎斂住了裏面的深光。

陸無溪嘆了一口氣,手掌輕輕撫上了小道士的頭頂。

“那也是……你的祖宗。”

陸無溪和燕深其實並不是很熟悉,他們一個內門嫡傳,一個外門執刑司,交際不多,但他總能對燕深的名字有所耳聞。

陸無溪比燕深及樓相見入門要早,是他倆的師兄,也常常喜歡跟在江送雪身後,因而對是江送雪親嫡師弟的樓相見,關系對比師門其他人,也算得上友善。

所以,他偶爾會在燕深找樓相見麻煩時與其照個面,少年時的樓相見和燕深固然是九華仙宗裏人盡皆知的死對頭,可更多時候,燕深也只是內門弟子的一把刀。

一把很好用的刀,除了用來針對樓相見,也能替人處理很多見不得光的的事。

陸無溪並不太喜歡與這樣的人為伍,那時自詡清高的陸無溪並不是很看得起那樣的燕深。燕深出身的燕家在當時還是一個修真界的小世家,趨炎附勢是他們的生存本能。

燕深被送到九華仙宗的時候,家族裏人原本都是對他寄予厚望的,他們希望他能進入內門,最好可以與九華仙宗的那位名聲極盛的天才首席搭上線。

理所當然的燕深失敗了,不僅失敗了,三靈根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的資質也讓他無緣內門。燕家對此大失所望,對燕深也越加擠兌指責。

但他們還是希望燕深能巴結好內門,通過內門和他們身後家族的關系,讓燕家在修真界的地位能更上一層樓。就這樣,在九華仙宗很多內門弟子眼裏,燕深只是他們手下一條卑顏屈膝的走狗。

但後來,這條走狗把所有人都踩在了腳下。他從進入執刑司開始,就在為自己鋪路了,他幫別人處理的臟事越多,手裏把柄也就越多。

到後來這些把柄被燕深織成了一張網,那些曾經在他面前趾高氣揚的天之驕子們,也通通成了被他踩在腳下的獵物。

他的心計實在太深,深到他能把江送雪拽下神壇,幽囚寒山,深到他使樓相見逐出師門,墜入幽魔淵萬劫不覆。

如今的陸無溪每次想起來,都會被那時步步為營的燕深驚出一身冷汗,從前的看不起,也變成了畏懼。

他是唯一一個能從外門弟子,走到頂峰,逐漸掌握住九華仙宗幕後實權的人。

在江送雪被囚,樓相見被逐的那幾十年裏,他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著,到後來仙盟成立,他們這些人竟是不得不以他馬首是瞻。

畢竟從幽魔淵裏出來的樓相見帶領魔族來到九華仙宗覆仇,是燕深為首帶領眾人阻擋了魔界的第一次襲擊。

接著燕深為剿滅樓相見而掀起了仙魔大戰,而江送雪在被樓相見從寒山救出去以後,也被燕深打上了勾結叛逆的標簽。

在這期間,燕深布局深遠,戰功赫赫,逐漸成了仙盟針對魔族的作戰指揮,只是隨著他身份的水高船漲,燕家在修真界的地位也愈加如日中天。

到了後來,原本只是小透明的燕家越來越狐假虎威起來,當時的燕深對此並不在意,甚至有意將燕家縱容得囂張跋扈,為非作歹。

那時世人都以為他是對自己的家族愛護至深,護短至極,可如今陸無溪看他毫不猶豫的將燕家滅族,突然反應過來,或許當年的燕深之所以對燕家那麽縱容,並不是因為愛護,也不是在意,而是原本就在捧殺。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一旦失勢或是身死,在自己身後作威作福的燕家必定會遭到反噬,他老早就算計好了一切。

包括自己的滅亡。

想通此節的陸無溪,心情極其覆雜的揉了揉燕黎的頭頂,當年仙魔大戰的百年裏,九華仙宗失去了江送雪那個天才,又被魔族首當其沖的攻伐。

那時的九華仙宗的這一代人裏,唯有燕深獨挑大梁,縱使他實在孤僻乖張,心思深沈,後來許多遭他坑害利用的人,再提起這個罪魁禍首也都咬牙切齒。

但不得不承認,當年那人一陣剿滅半族上古邪魔的深謀遠慮,以及與魔尊巔峰一戰,一刀削平二十三川的風姿,著實令人折服。

他算計了整個修真界,攪弄了上百年的風雲,哪怕明知自己不會善終,也要一路走到黑。他在一場烈火中魂飛魄散,而當初在他身後,逼著他一路偏激前行的燕家,也早早被他謀劃好了結局。

只是沒想到,燕家最後還是因為江送雪的留情而延續下來,而六百年後,燕家出現了一個燕黎,又出現了一個莫驚春,燕黎被帶回了九華仙宗,莫驚春被燕家頂替送給了風青門。

再然後,風青門和燕家,都滅在了這個莫驚春手中。

而這個已經成為鬼王的莫驚春,正是當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燕深。這其中的因果勾連之深,讓陸無溪看著這個如今被那人唯一留下的燕家後人,嘆息不已。

他不知該怎麽開口,尤其是在他撞見寒山洞內那一池糜艷,本以為一片冰心的仙尊對燕深那壓抑至深,又極致露骨的感情以後。

他袖裏的羅盤墜墜,早就知道江送雪因陳年往事心存執念的陸無溪,恍然發現,對方的心結遠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難解,甚至,早已染成了一片黑。

*

朝陽峰的螢火蟲還是如往常一樣匯聚了大片,在漆黑的夜幕裏仿徨在荒蕪成廢墟的山頂,就如同迷失方向的魂靈。

燕黎從前總不明白為什麽每次來朝陽峰,陸無溪看他的眼神都會有些嘆息和沈默。就像他在九華仙宗裏,他時常能察覺到師門裏的一些長輩和同門對他的態度有些微妙。

有的是沒來由的冷漠和厭惡,也有的就如同陸無溪和江送雪,藏點著深思和回憶。燕黎自小心思敏感,在燕家謹小慎微的生活更是讓他早早的學會了什麽是察言觀色。

哪怕他見人三分笑,像個沒心沒肺的傻小子,實際觀察得比誰都透徹,他從前以為師門對他的這些態度是源於自己的純陰之體。

直到如今才真正明白,他們是在透過自己看燕家,看六百年前,那個在修真界掀起驚天巨浪的老祖宗。

燕黎和燕深其實是兩個很相像的人,身世卑微,卻因為能力出眾,被燕家當做謀取利益的工具般利用。但不同於燕深,燕黎因江送雪的緣故被帶回了九華仙宗,又被陸無溪收作內門弟子,這相比從前身處外門的燕深,已然算得上幸運。

而九華仙宗對這樣一個弟子感情終究是覆雜,他們既希望他能成為下一個燕深,又害怕他成為下一個燕深。

燕黎盤腿坐在朝陽峰被夷平的山頂上,揪了一根細草咬在嘴中,望著這漫天的螢火蟲,心境起伏,微微皺眉。

也就在這時候,突兀的聽見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朝陽峰很少有人過來,燕黎轉頭望去,看見是一個更不應該出現在此的人。

來人背著書簍,是一身風塵仆仆的藍衣書生打扮,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卻偏偏在沒有人帶領的情況下,穿過了九華仙宗的護宗大陣,神不知鬼不覺的入了朝陽峰。

燕黎警覺的撐地躍起,看向了這個不速之客。燕黎在小鎮裏就與他分開了,卻不知他是如何緊跟著他的腳程來到的宗門。

藍衣書生依舊是一副木訥的表情,可燕黎卻發現他的眼神變了,在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那雙眼睛稱得上是懾人心魄。

對方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一板一眼的沒有生氣,而是十分動聽的好似蠱惑人心的風聲。

他漫不經心的環視了一下,這片蕭瑟又瑰麗山巔之景,輕聲慢語的笑道,“他當年就是死在的這麽個破地方?”

“嘖。”

“閣下夜闖九華仙宗,不知究竟是誰,又為何事?”

燕黎指間夾了張的符紙,嬉笑的神色露出三分,卻讓誰都能看得出他心情的不妙和戒備。

谷風微笑了一聲,他的手揣在袖子裏,看起來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書生,偏偏他的聲音又極具誘惑,仿佛總能勾起人心裏,最不願人知的一面。

貪念,欲望,又或是好奇心。

“世上的人看燕深都是個惡人,可我看他卻是個蠢人。”

“小道士,你祖宗騙我等他一壺酒,我等的太久了,久到我只能自己來取了。”

“你若能給我帶個路,我便許你一個願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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