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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回穿仙俠·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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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回穿仙俠·七

寒山山石嶙峋,常年覆著一層霜雪,雪霧彌漫,可謂一片苦窯之地。除卻江送雪在這裏靜修,寒山幾乎不見人影。

在這冰天雪地裏,那一身白衣,總是格外孤寂。江送雪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閉關。他很少做夢,畢竟於修士而言睡眠都是可有可無的。

雖說如此,白衣仙尊實際上卻很熟悉自己的夢境,當他發現自己從寒山孤雪的白茫天地,坐在一片茂密的榕樹枝頭時,江送雪就已經知道自己入夢了。

夜色寂靜,皓月當空,他看見了六百年前還未被毀於一旦的朝陽峰。這裏曾經是那人做為外門弟子時所在的執刑司,也是後來他成為一峰之主的地方。

江送雪出現在後山的落玉湖邊,他隱藏著身形坐在榕樹上,白潔的發袍垂在濃密的樹影間,漆黑的夜色裏,沒有人能註意到他。

山影月色,水波粼粼,落玉湖平靜的湖面的突然被擾亂,一身黑衣在銀潔的月色中破水而出,伴隨‘嘩嘩’的流水聲,蕩漾在夜色裏溫柔恬靜。

白衣仙尊的手指顫了顫,幾乎有些倉惶的垂下眉眼,如同六百年前一樣,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曾經的江送雪只是無意中撞見這副景象,卻不知多少次讓這副景色入得夢中。

水汽彌漫間,那一身黑衣如一尾月下的人魚,長發披散,面容俊美,一身濕透衣物薄薄的勾勒著他單薄的腰身。

江送雪幾乎不用擡眼就能腦海裏勾勒出那人在水中的形象,月色與水霧相融,水珠會順著他的眼睫滾落,敞開的黑衣露出他身上幾道暗紅的傷痕,在瓷白細膩的肌膚上,突兀的令人心疼。

他呼吸漸沈,銀灰色的瞳孔眸色深深,等到開口時聲音冷沈卻多了幾分暗啞。

“出來。”

夢境裏傳來一聲輕笑,榕樹枝上,白衣身畔凝聚出一道黑影。黑影放浪不羈,一副出浴完的模樣,衣袍淩亂松垮的坐在仙尊的膝頭。

“師兄喚我何事?”黑影扯出一個微笑,坐在江送雪懷裏撫著他的臉頰湊近,狎昵的靠近他的耳鬢。

白衣仙尊眉頭緊皺,拽著心魔的衣領將他拉開,目光冰冷的看他,警告道:“莫做多餘之事。”

“哈?”心魔的衣服是松垮的,江送雪將他扯開時衣襟敞落,露出他肩頸的猩紅傷痕和精致的鎖骨。曾經的燕深總是受傷,有時候是出任務,有時候是和樓相見鬥法時留下的傷。

拽著心魔後領的手不自覺的撫上他的傷疤,江送雪突然想起那年登仙梯上,少年的燕深求著代師收徒的江送雪收自己做師弟,一雙黑沈沈的眼眸裏,還有著無法遮掩的仰慕。

當年的江送雪還是那個修道忘情,清冷洵直的大師兄。登仙梯前,眾目之下,江送雪望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卻是輕描淡寫的回絕:“你戾氣太重。”

江送雪沒有選擇燕深,而選了當時還只是墊底,並無一人看好的樓相見做了師弟。

他不是沒有看見那年燕深煞白的臉色和屈辱的握拳,許是那句‘戾氣太重’給他定了性,江送雪之後,也沒有人將三靈根資質還算不錯的燕深收作內門弟子。

而等他後來再見到燕深時,燕深已經身處外門成了執刑司長老的門徒。那位長老向來是嚴酷狠厲的,可燕深卻在他手下混得很好。

好到以權謀私,處處與樓相見爭鋒相對的迫害。從年少起燕深和樓相見便是死對頭,因兩人一同入了宗門,樓相見資質奇差卻被江送雪親自選中入了內門,燕深拜求無果還被遺棄在外門遭受蹉跎。

江送雪知道燕深是在公報私仇嫉恨樓相見,他性格冷漠,大師兄的職責讓他持正不阿,燕深對樓相見每一次的針對幾乎都被他擋了下來。

江送雪護住了自己的親傳師弟,可是對於燕深,他卻是出乎意料的嚴苛。

燕深心術不正,戾氣太重,可在後來一次次接觸裏,江送雪同樣看出了他的天賦卓絕。哪怕身在外門,只是三靈根,但他自身的才能依舊讓他鋒芒畢露。

他本應在修真一途走得很遠,不會輸於他江送雪,也不會輸於任何人,可對於樓相見被他選入內門之事耿耿於懷的嫉恨與善妒並不利於他的修行。

江送雪一次次的糾正,一次次的苛責約束,他想將少年引入正途,希望他勿要再爭強好勝,專註修行。那本不是自己的嫡支師弟,可江送雪在不知不覺,卻將越來越多的關註與目光投在了燕深身上。

等到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在落玉湖畔,望著月色之下那一身黑衣出水落荒而逃,向來清心寡欲的大師兄,頭一次做了個不可言說的荒唐夢。

“師兄~”心魔勾了勾嘴角,肆無忌憚的貼近白衣仙尊頸間,蠱惑的聲音好似緩緩道破了他心中最深的癡念,“你難道不想他這麽對你?”

心魔是燕深的模樣,鋒銳俊朗,黑衣颯颯,原本的燕深看著桀驁張揚,眉眼恣意,總是藏著幾分疏朗,可是心魔卻不同。

他模樣與燕深極像,然而眉眼裏的疏朗不見,只剩下邪肆放浪的魅惑,他總在無時無刻引誘著這個看似清心寡欲的仙尊墮落,他勾著江送雪的衣帶輕笑,“還是說我做的不夠?”

江送雪突然身形一僵,再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身處在了落玉湖中,黑色的身影糾纏著他,湖水波蕩流過兩人的身邊,好像黑暗裏湧動的情潮。

江送雪眸光一凝,伸手就要將心魔推開,然而在接近那一剎那,黑影擡頭,滴水的發梢下,他一雙幽若深淵的眼眸望著他。那人不言不語只是輕輕一笑,霎那間猩紅染透了黑衣。

幽湖變成了血淵,那人一身染血,逐漸沈溺在湖底,他的身後好像有無數戾鬼在拉扯著他。白衣仙尊突然怔住,伸出去的手掌一變,下意識的想要像六百年一樣將他拉出絕境。

可就如同那場他無法挽回的烈火,他伸出的手終究還是與他想要拯救的人錯過。絕望和痛苦又一次將他吞沒,有那麽一瞬間心魔差點抓住仙尊的破綻將他取代。

可那雙銀灰色眼眸裏醞釀的瘋狂還是轉瞬間被他壓制下去,江送雪再次睜眼時意識到這是一場夢。

寒山的冷風呼嘯,白雪覆蓋著山石,一身白衣的江送雪孤身盤坐在枯樹下,幾乎與這蒼白的天地融為一體。

修至仙尊的修士很少做夢,一旦入夢往往是一場天下大亂的預知。

*

裴初醒來是還有些困頓,已至仲春,海棠花開得正艷,緋紅的花瓣蕭蕭簌簌,落在了裴初的滿身。

裴初剛剛睡醒,躺在樹杈之上,望著從花影間漏下來的微光瞇了瞇眼,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角。他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怨鬼侵擾下,做了一個漫長又蕪雜的噩夢。

日落西山,餘霞成綺,裴初從腰間取下酒壺喝了一口酒,枕著手臂躺在樹上,懶洋洋的不想起身。直到聽到一聲淒慘的驢叫聲,裴初才轉過了頭。

灰衣小道士牽著不情不願的青驢二毛踏著夕光向他走來,燕黎是看裴初睡著後才離開的,帶著青驢去喝了點水,又從山下的小鎮買了一只燒雞。

無雙閣對莫驚春的通緝遍布了整個修真界,追殺裴初的人很多。有的是對莫驚春的爐鼎體質抱有企圖,也有的是純粹想對這個殺人無數的紅衣邪修除暴安良。

可直到現在幾乎還沒有人意識到,這個眾人以為成為邪修的爐鼎,實際上是一個更加危險的鬼王。

這些日子燕黎和裴初同行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一路上遇到過不少麻煩和追殺,可從始至終燕黎都跟著他。出身正派的小道士與一個殺家滅門的仇人一起廝混為伍,顛沛流離,確實可以算得上離經叛道了。

艷如霞火的海棠樹上垂下一截紅衣,燕黎牽著青驢走近,在三米遠的距離時,青驢二毛便停住了步子無論如何也不願靠近。

感知敏銳的靈獸在紅衣鬼王的懾壓下瑟瑟發抖,想要逃跑卻受制於燕黎手中的韁繩,無奈之下只能低著頭假裝啃草降低存在。

燕黎牽了兩下牽不動,也不勉強這位膽小的夥伴,將它拴在原地後,自己走近海棠樹下。從鎮裏買來的燒雞被他伸手遞了過去,“諾,給你買的下酒菜。”

雖然都已辟谷,但他們兩人卻都是個戒不了口腹之欲的,一路奔波逃亡,燕黎跟著裴初已經有些習慣了給他買酒帶食的生活。五谷輪回,恰似塵間凡人。

灰衣白袍,寬衣大袖,裴初倚在花影間看著樹底下這個笑起來明凈柔和猶如山間暖陽的的小道士,接過燒雞放在一旁,飲酒輕哂:“燕少爺報仇的方式倒是曲折。”

燕黎眼睫一眨,笑瞇瞇的收回手看著樹枝上的人,“我沒覺得驚春做錯了什麽。”

燕黎和燕家的關系,從來不算得多好的,若不是出於忠孝道德的束縛,燕黎或許不會下山。

因而哪怕世人都說眼前人是個邪修,從一個爐鼎墮落至萬劫不覆,殘忍惡毒,殺人無數。但在燕黎眼裏,這只是對方在為自己覆仇罷了。

因果循環,善惡有報,不管是風青門還是燕家,也不過是在種惡因得惡果。

可不知是身為同類的惺惺相惜,還是於心不忍。燕黎看著這一身頹喪旖麗的紅衣,確實有些不舍他孤身墜落於黑暗。

然而對於莫驚春而言,莫驚春是嫉恨燕黎的,嫉恨他的運氣讓他避過了風青門這一汙穢陰險的火坑。

嫉恨他不必忍受那麽多羞辱和利用,就能光明正大的走上仙途,出身名門正派,擔著滿肩的光風與明月。

嫉恨他一路都有人庇護,不光有人為他撐傘還有人為他擋雨。他有著莫驚春從未有過的好運,是莫驚春無比向往卻求而不得的另一面,是美好的讓莫驚春想毀了的半身。

很難說如果沒有燕黎,身為純陰體質的莫驚春是否就不會遭受這些,世道的不公本就不該歸咎於某一個人。可在莫驚春看來,燕黎的幸運於他本就是一種殘忍。

海棠花樹上,裴初突然輕笑一聲,花影裏他風骨清清,一身紅衣雖艷不俗,眼睫微垂著,帶著點酒意輕頹的倦懶,有些漫不經心笑道,“小道士,別跟著我了,我可不是一個好人。”

那人垂下手腕,攜著滿袖花香,用指尖推開了少年的眉心,如露般的清涼讓燕黎擡了一下頭——

風影簌簌,霞光如血,有一美人,醉臥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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