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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回穿仙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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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回穿仙俠·四

燕家被滅門的消息傳到九華仙宗的時候,陸無溪正在和他師兄下棋。

寒山之上,一片蕭條冷瑟,本是宗門弟子犯罪重罰之地,如今卻好像成了江送雪獨有的閉關之所。

江送雪一身冷峻的白衣,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然而他的一雙眼眸卻是銀灰色的,映著這滿山的雪色,冰冷的不含一絲人情。

事實上很久以前,江送雪的眼睛卻並非這個顏色,他的眼睛曾經受過傷。那時候的江送雪,修為跌落,雙目受損,從九華仙宗的首席弟子,最受人敬仰愛戴的天之驕子大師兄,驟然跌下神壇,被人冠以通魔護敵的罪名,幽禁寒山數十年。

若不是後來魔尊樓相見將其救出,又尋得一株妖界的含光草,使其雙目覆明,恐怕江送雪的人生從此都將是黑暗落魄的。

而險些將其毀於一旦的人,便是曾經那位朝陽峰峰主。一個從外門執刑司的小弟子,一步步爬上頂端,將整個九華仙宗做為棋子,掀起修真界仙魔大戰的……狂悖之徒。

陸無溪時至今日再想起那人時,都覺得那一身黑衣掩藏在心底的城府與隱忍,太過深沈令人恐懼。

而現在的燕家,也曾是那人的俗家。

已經是九華仙宗現任掌門的陸無溪在接到燕家滅族消息時,有些猝不及防。他皺了皺眉,下意識的朝棋盤對面的人看了一眼。

江送雪臉上沒什麽表情,他本就是冰靈根,修的還是太上忘情。然而,陸無溪清楚太上忘情並非無情,如若不然,現在已是正道魁首大師兄何至於幽居寒山六百年,好似仍未從當年場懲處中走出來一般。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當年那人將他誣陷進寒山的罪名都是莫須有的。

將手中傳訊的金色飛鳥揮散,陸無溪看著對面的江送雪有些踟躇。九華仙宗與燕家的牽扯不淺不深,六百年前燕家還是一個修真界的小世家。

只是在那人出乎意料的站在修真界頂峰之後,借著他的名號,本來還只是小透明的燕家一度變得門庭煊赫,狐假虎威躋身名門。

然而也因他們在那人縱容下處世太過囂張跋扈,導致在那人死後,燕家迅速衰落,大戰之後差點就被某些遭那人坑害利用心懷怨恨的修士報覆。

若不是後來九華仙宗出手庇護,恐怕六百年前的燕家便已經遭其牽連滅門了。只是從那時起,原本還算修真界世家的燕家,也徹底淪為了凡人之流,幾百年來都沒再出過一個有修行資質的後人。

然而這些年燕家蠅營狗茍,為了維持家族的富貴與榮耀,四處巴結仙門,做了不少悖德之事。以至於後來燕家好不容易出現一個有修仙資質的純陰之體,都差點被燕家送出去當做爐鼎。

未免這個好苗子的夭折,九華仙宗隔了幾百年出山,將原本要被送去風青門的燕黎帶了回來,又被陸無溪收作親傳弟子。

卻沒想到,這竟然是如今燕家唯一存活下來的後人。六百年前被九華仙宗保下來的燕家,六百年後還是被滅。

那個曾經在修真界攪雲弄雨,引得無數強者不得不對其折拜臣服的家夥,最終人走茶涼,落得這麽個身死魂滅,家族衰敗的結局,難免讓人有些唏噓。

但要說起來,九華仙宗對其已經是仁至義盡。或許若沒有江送雪的情面,在更早以前宗門裏也不會有多少人對燕家出手相助。

畢竟就像曾經受那人牽連差點被滅門的燕家一樣,九華仙宗做為那個罪魁禍首的師門,在那場大戰以後,哪怕同樣是個受害者,也依舊在修真界受到了不少連累和排擠。

若不是有如今已是正道魁首的仙尊江送雪坐鎮,恐怕九華仙宗早已跌出第一仙門的寶座。即使如此,為了避嫌也為了自省,九華仙宗已經關山閉門,遁世無爭,低調謙遜的過了幾百年了。

陸無溪正不知該怎麽開口,就看見對面的人捲了一下手指,在金色飛鳥傳訊之後,將原本要落入棋盤中的白玉棋子收了回來,淡淡的開口,“我知道了。”

江送雪神色冷淡,好像並未對燕家滅族的事有什麽波動,他將手中的棋子重新收入棋罐當中,掩眸道:“人各有命,燕家禍其根本,早有此劫,該是如何,便當如何。”

寒山冷霧裏,他聲音清寂如雪,一如既往的是那個淡漠洵直的清冷仙尊。

陸無溪頓了一下,還是應道:“能在朝夕間盡滅一族凡人者,因是修士所為,修士濫殺凡人乃是大忌,禍因為何,九華仙宗也是該查一下的。”

陸無溪說得沒錯,凡人界一族滿門盡數被殺之事,若是與修士相關到底非同小可。他說完便向江送雪起身告辭,轉身乘鶴離開寒山,打算去想想怎麽處理此事。

陸無溪走後,江送雪對著棋盤凝神許久。寒山樹影間,有一道黑影不知不覺的出現在他身後,起初還有些虛幻,但卻在慢慢的凝成實體。

他親昵的攬在江送雪背上,伸出手撿起之前被江送雪收入棋罐的棋子重新落入棋盤。

“師兄……”

那道黑影側臉靠在白衣仙尊的肩頭,呵氣如蘭般在他耳邊輕聲喚道。見他不為所動,黑影也不甚在意,在白子落下以後,他收回手,指尖暧昧的從江送雪的脖頸喉結劃到他胸口,點了點他的心房。

“你的心……好冷啊。”

江送雪斂眸,輕輕振袖,他背上那道黑影須臾間便被打散。然而不到片刻,黑影又重新凝聚,坐在了他棋盤對面原本陸無溪的位置上。

那是個英挺秀撥,神俊非凡的男子,一身黑衣斂袖的執刑司弟子服。明明該是一副很幹練的打扮,可穿在黑影身上卻無端顯出幾分邪魅浪蕩。

他束著高馬尾,額前散漫的落著兩縷青絲,嘴角也噙著一抹放蕩不拘的微笑。

江送雪看著他的臉,銀灰色的眼眸一暗,無意識的在棋罐中捏住幾枚棋子。半響,他聲若寒川的輕斥道:“回去。”

“回哪兒?”那道黑影好像並沒有被他凜冽的聲音嚇到,他掌根托著下巴,斜斜的靠在桌案上,肆無忌憚的又撚起一枚黑子落入棋盤。

“師兄。”

一黑一白的兩人面對面而坐,黑影輕聲一喚,聲音低沈悅耳,婉轉多情,連帶著那張棱角有些鋒銳的俊臉,也柔和了線條。他擡起一雙幽黑的眼眸望進讓那雙銀灰色的瞳孔,笑意吟吟,恍若深情。

“你明明……很想我啊。”

江送雪眼睫一顫,手掌在棋罐中捏著棋子的動作更緊了一些。片刻後,又若無其事的松開。

白衣仙尊神色淡淡,在黑影落子後,也放入了一顆白子,平淡道:“你不是他。”

對面黑影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輕笑,笑聲裏含著酥,語意醉人,他漫不經心的撥弄了一下棋子,“我當然不是他,他已經死了不是嗎?”

江送雪眉頭一皺,對面黑影突然撫著他的臉頰對他貼近,眼前出現那日的朝陽峰的焦土,他恍惚間又被帶入了心魔幻境,“江送雪,是你殺了他。”

黑影的話猶如惡魔低語,他神形變幻,一會兒是那人青年時的冷峻,一會兒又是少年時的仰慕,有時是那人桀驁張揚的微笑,有時又是那人受傷時輕不可察的蹙眉……

一句一句的熟悉的話語從他心間回響到他的耳畔——

“我很仰慕江師兄,請江師兄收我做師弟。”

“師兄,你為什麽不選我?”

“大師兄,你怎會是我的大師兄啊?”

“反正江師兄眼裏從來看不見我的,便是瞎了才是最好。”

“回頭?江送雪,我早已無路回頭了。”

烈焰焚身,魂飛魄散有多痛?

江送雪不知道,他只記得那時烈火炎炎,那人眉眼倦極,卻還是一刀揮開了他想要去拉他的手。

從此他身死魂滅,人間不覆。

江送雪走在心魔幻境裏,白衣如雪,指尖卻纏繞著黑。他銀灰色的瞳孔印著心魔的臉,好像回到了許多年前,他目光所落,心有所屬,卻不敢認,不敢說的時光。

他修忘情,卻不懂情,心動而不自知,等到幡然醒悟卻為時已晚。可天地之間都已無處再能尋他的身影,他日思夜想,終被心魔所困。

人間已去六百年,江送雪如今卻只能在心魔裏才能一睹相思。

山雪寂靜,白衣仙尊一揮衣袖,終是從前塵往事中回到了現實,心魔輕笑著退散。

江送雪獨立於寒山之上,寒風中他衣袂翻飛,烏發染雪,那雙冷淡的銀灰色瞳孔好似藏起一潭死寂的哀傷。

*

燕黎得知燕家被滅門的消息時,還在朝陽峰偷懶。

這地方荒僻,平日裏沒什麽人來,峰頂在很多年前一場大戰裏被夷為平地,時至今日依舊能看出滿目瘡痍。

這裏也是九華仙宗二十三座靈峰裏,唯一一座沒有峰主的孤峰。燕黎卻很喜歡這裏,因為在被削平的峰頂上,能看到許多螢火蟲。

他有時修行累了就地一趟,看著漫天螢火也可以睡一個沒有人打攪的好覺。

即使他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掌門師尊,為什麽每次在看見他跑來朝陽峰時都要在沈默後發出一聲嘆息。

從朝陽峰回來他就看見他師尊愁眉苦臉的坐在大堂裏嘆氣,他向著燕黎招了招手,將他喚到身畔揉了揉少年的發頂。

等嗅到他身上那股只屬於朝陽峰松竹香時,陸無溪楞了半響,又嘆出了一口氣,“終究只剩下你一人了。”

陸無溪這一脈傳承的是道法,座下弟子一溜煙兒的都是灰衣白袍小道士。其中最水嫩青蔥的就是他幾年前從燕家帶回來的小弟子燕黎。

哪怕當初收燕黎入宗是因為江送雪對燕深後人照顧的一點情面,將燕黎收作親傳弟子卻是陸無溪自己的意願。

這孩子生的是一副純陰之體,性格倒是率性爽朗的,陸無溪能看出他的聰明與伶俐,天賦不俗。

他與曾經的燕深並不相像,年紀不大的少年,一身灰衣也沒將他壓出幾分老成。反而更襯得他白凈俊秀,眉目飛揚,所謂秋水為神玉為骨,放在少年身上再合適不過。

被陸無溪拉著的燕黎有些莫名奇妙,縱使知道如今燕家死的就只剩下他一人,但實際上他心裏卻並沒有太多的感觸和悲傷。

這倒也不是他冷漠,而是他屬實沒在燕家感受過什麽親情的溫暖。他母親只是一個外室,後來是燕家因為發現自己修行的資質才被領回去做了個妾,結果連福都沒享多久就病死了。

父親是燕家的旁支,因為他的存在得到了重視,卻也沒對他有多好,說要將他送去風青門時,還挺高興。

當然那時候的在燕家的洗腦下,燕黎也高高興興的以為是燕家是要送他去修仙。後來被帶到九華仙宗,他才知道自己的體質是要被送去做爐鼎的。

燕黎:“……”

老實說,他就沒見過燕家這麽坑孩子的。

這會兒聽到燕家被滅,燕黎心裏沒什麽遺憾和意外,但覷著他師尊樣子,燕黎面上還是作出了一副沈痛哀悼的神色。

沒辦法,這世間講孝道,他要是知道自己被人殺了全家還無動於衷,指不定就要被人戳脊梁骨。

陸無溪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又是嘆出一口氣,最後不知想到什麽,溫柔的撫著少年的頭頂,對他說:“你是個好孩子。”

“你若是想回去看看,就下山吧。”

燕黎:“……”

其實……也沒那個必要。

當然燕黎最後還是被他師尊派下山了,大抵是覺得燕家需要有人收屍,又或者需要他順便查一下,屠滅燕家兇手的線索。

臨走前,陸無溪還在燕黎身上加上了一道禁制,以此遮掩住他身上的純陰之氣。

只是沒想到燕黎下山不久,風青門被滅的消息才姍姍來遲的傳到了修真界。

一個凡間大族,一個修仙山門接連被滅,陸無溪聽聞消息時眼皮跳了跳。他一甩拂塵,忍不住拿起卦盤算了又算,一連幾卦都有些撲朔迷離。

卦象陰煞,有大兇之意,可峰回路轉中牽連的,竟然還有六百年前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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