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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回穿仙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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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回穿仙俠·一

裴初難得只身安靜的從一個世界脫離,好像經過了一場冗長的夢境,裴初再次醒來的時候,還空落落的帶著滿身的倦。

他靜靜的坐了一會兒,然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現在的處境好像不太妙。

他被關在一個黑暗又逼仄的鐵籠子裏,手腳都被沈重的鐵鏈束縛著,他微微擡了擡,卻發現自己渾身疼痛,五臟內腑,四肢百骸,皆受損傷。

裴初停下了動作,幹脆放松身體開始接收起這個世界的劇情和屬於原主的記憶。片刻之後,如同驟然跌進一個晦澀扭曲的噩夢裏,如海水一般令人窒息又無力反抗的壓迫感裹挾著他。

裴初捲了捲手指,好半響才遏制住心裏那股想要玉石俱焚的沖動,被原主那歇斯底裏,又充滿怨恨的記憶沖得身心俱疲。

耳膜裏鼓噪著喧囂聲,裴初背靠著鐵籠舔了舔自己有些幹裂的嘴唇,突然的意識到自己如今好像已經成了一塊待宰的魚肉。

原主修為半廢,金丹已毀,自從前那個天賦卓絕,修行速度一日千裏的天之驕子,淪為了一個凡人都比他幸運的……爐鼎。

還是一個,即將面臨被拍賣的爐鼎。

這個世界裏,反派莫驚春的一生稱得上是慘烈而又不幸的,他從一個家生子的奴仆,被送到修真界風青門成為內門子弟,莫驚春以為是自己主家的眷顧讓他得已踏入仙途。

可實際上,這僅僅只是將他推入火坑的開始,莫驚春是修真界極其罕見的純陰體質,這種體質難得一遇,卻極其適合成為修士采陰補陽的爐鼎。

莫驚春的主家燕家是凡人界的名門望族,為了與仙門交換利益,將莫驚春當做工具一般獻給了風青門。

而莫驚春在一開始,並不知道自己是純陰之體的。也不知道入了風青門以後,師門對他所謂的培養,實際只是在淬煉他的體質,鞏固他體內的元陰之氣,以便日後他們更好利用他采陰補陽提升自己的修為。

整個風青門都從未將莫驚春當做是一個人,僅僅只是一個用來修煉的工具。直到莫驚春突破金丹,才逐漸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莫驚春這才意識到他心裏感恩戴德將他引入仙門的主家,到底是將他推入了一個怎樣充滿惡意的深淵。

然而面對師門的逼迫,莫驚春不堪受辱,拼著自爆金丹,修為被毀的代價,最終從風青門裏逃了出來。

但他卻沒想到自己才剛出虎穴,又入狼口,重傷昏迷之際,自己又被無雙閣的拍賣場撿了回來。

無雙閣看出了莫驚春的純陰之體,哪怕他如今修為被毀已經是個廢人,然而他被淬煉和滋養了多年的純陰體質依舊有著很好的價值。

所謂奇貨可居,無雙閣向來沒什麽道德只看中利益,他們會將一切有價值的東西送上拍賣場。至於他的來歷和去路,無雙閣也從來不會在乎。

也就是從這裏開始,莫驚春的人生陷入了地獄。

當然此時此刻身在這裏的已經不是莫驚春了,而是換了他芯子的裴初。裴初對自己接下來會遭遇什麽已經有所預料,即使如此,他也依舊氣定神閑,沒有多大擔憂和波動。

大抵是這樣的困境,他也早已歷經無數。

他在被黑布圍起來的鐵籠裏盤腿而坐,鐵鏈壓著他的胳膊擡不起來,他便也不再有什麽多餘的動作,只是靠著鐵籠欄桿,開始閉目養神。

*

樓相見踏入拍賣場的時候只覺得吵鬧,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來過這種地方了。

事實上這幾百年間,他除了搜集淬刀的材料,他連魔界都很少外出。如今山河錦繡,四界安寧,仙魔之間也早不如六百年前那麽劍拔弩張,勢不兩立。

雖然偶有摩擦,但在兩方魁首的帶領和壓制下,難得的維持著和平。畢竟如今的現任魔尊與正道魁首是乃是師出同門的師兄弟,相傳他們乃是生死之交,情同手足,感情深厚。

狗屁的感情深厚。

樓相見用兜帽遮掩住自己的身形相貌,收斂自己身上魔氣佯裝成普通修士的模樣,在侍者的帶領下踏進了自己的包廂。

他隨便打量了一下這處被設置在荊幽城地底的拍賣場,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自己腰間的佩刀。

其實樓相見用的不是刀,是劍。而他的劍法,便是承自他以前的師兄,如今的正道魁首親自傳授的。

然而他們已經有六百年沒見過面了。

從那個家夥,魂飛魄散以後。

樓相見扯了扯嘴角,最終卻只是神色冷峻的掩下了眼眸。他閑散的在閣樓的窗邊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的靈茶淺啜一口後又放下,有些無聊的等待這場拍賣會的開拍。

這一次據說會被用來當做壓軸的赤髓金石,便是樓相見出現在這裏的目的。

他在修覆他腰間的這把刀,一把碎裂了六百年的殘刀。是樓相見從他曾經的那位死敵身上,斬獲的戰利品,即使這僅僅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刀。

不過在世人眼裏,樓相見這把從他敵人身上獲取的佩刀,大抵是一把極其罕見的神兵利器,否則又怎會讓堂堂魔尊不惜耗費六百年的時光,隨身攜帶並且不遺餘力的在修真界各處搜集異寶,只為將它修覆。

畢竟,那可是六百年前就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尊。而那把刀的上一位主人,曾經以一己之力,算計了整個修真界,掀起一場驚心動魄的仙魔大戰。

哪怕六百年前他便已經身死魂滅,可時至今日再提起他時依舊讓人覺得諱莫如深,既痛恨又恐懼。

當然,如今已經沒有什麽人,會說起他的名字了。

樓相見坐在包廂,修長如玉的手指雨打般敲擊著窗欞,看著下面拍賣場拍賣著一件又一件的物品。

從奇珍異寶,到稀缺的修煉資源,拍賣場的人一個接一個的競拍,氣氛炒得很熱,樓相見卻看得興致缺缺。

他站在魔尊這個位置太久,久到他早已經忘記他少年時,為了爭取一件修煉法寶或著資源,是怎麽與人勢同水火般爭鬥的了。

又或許,他只是刻意遺忘了自己曾經的那段荒誕虛渺的少年時光。樓相見垂著眼眸,兜帽的底下他眉心火焰一般的天魔印,流光溢彩。

他等了很久,拍賣會才終於臨近尾聲,只剩下最後幾件物品。越往後的東西越是珍貴難得,這一次被推出來的,是一個圍著黑布的鐵籠。

一般而言,被這麽用鐵籠推出來的,不是什麽妖物就是什麽奇獸了,只要是從那個被封閉了千餘年的妖界流落出來的東西,都是可遇不可求。

然而當那塊黑布被揭下來時,整個拍賣場的人還是楞了一下。因為籠子裏裝著的,既不是妖物也不是奇獸。

而是一個人,一個被鐵鏈束縛,卻依舊閑散淡然,無動於衷的人。這人一身紅衣,傷痕累累,滿身都好似是被蹂躪過的痕跡。

他坐在鐵籠裏,被鐵鏈困住手腳,帶著一種如同雪地殘梅一般,令人想要更加淩虐他的破碎感。

這是一個爐鼎。

在臺上司儀說出他的價值的時候,許多人眼裏都流露出貪婪又驚艷的神色。

一個純陰體質的爐鼎,在修真界是難得一遇的。然而他被送到拍賣場,他滿身的傷痕已經證明了他的暇疵,得知他修為被廢的時候,拍賣場的眾人都有些惋惜。

爐鼎是一個消耗品,而修為被廢的爐鼎,大概也只能夠被消耗那麽一次了。

然而只這麽一次,對某些修士而言,也是一個采補陰元,增進修為,突破瓶頸的契機。

所以司儀話落以後,底下爭相競價的人亦有不少。裴初坐在籠子裏,聽著外面的人對自己叫價,從一千中品靈石競拍到一百上品靈石,並且還在持續往上飆升。

老實說,裴初自己都沒想到自己這麽值錢。

裴初其實還記得自己曾經也穿越過一個仙俠世界,只不過那個世界裏,他的身份只是一個外門弟子,資源匱乏,常常為了每月幾百塊的下品靈石,就在繁瑣無休止任務裏來回奔波。

一窮二白不說,還要常常忍受那些高高在上,所謂內門弟子的使喚和白眼。

那些人具體的模樣裴初已經記不清了,只隱約有些模糊的影子,恐懼又畏縮的匍匐在他腳下,拿著無數稀世的珍寶,從頤指氣使到諂媚逢迎。

裴初覺得有些沒意思,穿越這麽多世界構築了他無數龐雜的記憶,來來去去見過的許多人裏,能夠給他留下印象的寥寥無幾。

很多人的面孔都消失在他記憶的瀚海,亦或是被他封存在某個不會輕易翻動的角落裏,蒙上了一層層厚重的灰塵。

樓相見自然也看見了那個被鎖在鐵籠拍賣的爐鼎,他對此並沒有多少興趣,畢竟他來到這裏的目的,僅僅只是為了那顆最後才會被拍賣的赤髓金石。

只是那個一身紅衣,被關在籠子內爐鼎的表情還是吸引了他。他太過淡定了,明明修為被廢深陷絕境,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一旦被拍賣走會落得個什麽樣的下場。

可他的表情依舊是散漫自若的,樓相見甚至還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他對底下競拍自己的眾人有種戲謔的淡漠,好像此時此刻任人魚肉的不是自己。

或者哪怕面對的是自己註定悲劇的命運,依舊宛若一個看戲的旁觀者。

倒算是個有意思的人。

樓相見坐在閣樓裏喝了一口茶,腦子裏閃過了一個人的影子,如果不刻意去想的,他根本已經記不起那人的模樣。

然而僅僅只是這個影子在他腦海裏一閃而過,都讓他下意識的捏緊了腰間的刀柄,原本已經修覆得七七八八的刀刃,在他魔氣的震蕩下差一點再次崩碎。

他移開視線,很熟練的將腦海裏出現的那個人影揮散。等他再次回過神來時,樓下的那個爐鼎已經被人用八百塊上品靈石買走了。

買走那個爐鼎的是個帶著黑色帷帽,長袍遮身的修士,到了樓相見的這個境界很多偽裝在他眼裏都是不堪一擊的,所以樓相見很輕易的就能辨別出,那名修士是個邪修。

拍賣場魚龍混雜,被邪修混進來也是理所當然,他自己同樣是一名魔修,對邪修這類修士雖然嗤之以鼻,不以為謀,但也不會像那些正道修士一樣上趕著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樓相見只是有點可惜那名爐鼎大概率是活不下來了,這點可惜稍縱即逝,在樓相見以高價力壓眾人競拍到了那顆赤髓金石以後,他便離開了拍賣場。

他漠不關心的將那名尚且覺得有點意思的爐鼎拋之腦後,魔尊摩挲著自己腰間的那把鳴雁刀,想著融入這顆赤髓金石以後,他大抵能將這把碎了六百年的破刀修覆到從前九成了的模樣。

哪怕,它依舊是一把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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