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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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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魏青晚被得芫喚醒,困倦的被迫離開溫暖的床鋪</p>

“您這趟出京也不知幾日才能回來,奴婢們不能在身邊伺候,您萬事得當心點,晚上入睡時警醒些,胸前的束縛最好別拆了,以免被人發現了您的身分”這是她頭一回出京辦事,盛嬤嬤有些放心不下,在得芫為她梳頭時,在一旁叮嚀道</p>

得芫也面帶憂心的說道:“是啊,您一個人出門在外,千萬小心謹慎,尤其沐浴凈身時,可不能讓人瞧見”</p>

兩人又再囑咐了一番話,待她用完早膳後,這才依依不舍的送她離開寢宮</p>

魏青晚帶著兩名侍衛來到宮門口,瞧見已等在那裏的韋殊寒,她帶著笑,朝他拱了拱手,“本宮什麽都不懂,這一趟出京,還要勞煩韋統領不吝指教”</p>

她壓根沒想到父皇竟會派她跟著韋殊寒去查案,她不免懷疑是不是韋殊寒向父皇說了什麽,依照先前那幾晚跟在他身邊時發現的事,他似是想要利用她做些什麽,她必須有所提防才行</p>

“七皇子客氣了,請”韋殊寒擺了個手勢,請她先上馬車</p>

魏青晚上了馬車,見他也坐進來後,問道:“韋統領,咱們這是要上哪兒查案?”</p>

案皇昨日下的那道口諭也沒說要去哪兒、查什麽案,她根本什麽都不知道</p>

“洮縣,約莫明天才能抵達”</p>

“是要查什麽案子?”她再問</p>

韋殊寒簡單答道:“有人密告,朝中有官員為了前程殺害糟糠妻子與兩名親生兒女,另娶名門千金”</p>

為了榮華富貴,拋妻棄子的事她沒少聽過,但因此而狠心殺妻殺子的事倒是鮮少耳聞,難掩詫異,“這官員是誰?竟下得了這種毒手!”</p>

他淡淡的回道:“這事是真是假,在還未調查清楚前,不能遽然論斷”</p>

魏青晚一副受教的表情,頷首道:“韋統領說的是”</p>

馬車裏就只有他們兩人,此時的她,不像之前那般附在他的扳指上頭,而是活生生的與他坐在一塊,令她有些局促,她不著痕跡的移了下位置,想拉開些與他的距離</p>

韋殊寒似是沒發覺,神色自若的問道:“七皇子可曾出京過?”</p>

“以前曾跟隨父皇去蓬山秋獵過兩次”換言之,她最遠只到過蓬山,京城外其它的地方還不曾去過,她心忖,不如趁這個機會,在外頭多瞧瞧,也好為日後離京之事做準備</p>

“那這趟出京七皇子可多走走看看,外頭雖不比京城繁華,卻也各有各的好,還能嘗到一些京裏嘗不到的吃食”</p>

“聽韋統領這麽一說,本宮倒有些迫不及待了”</p>

“等調查完此案,得空時,臣可陪七皇子四處走走”韋殊寒示好道</p>

“那就有勞韋統領了”對他的刻意示好,魏青晚暗自警惕,但臉上仍帶著一貫慵懶的笑</p>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後,魏青晚便閉上雙眼,今兒個早早就起身,坐在馬車裏又有些搖晃,令她逐漸感到困意湧上</p>

韋殊寒見她只手撐著腮頰,長睫輕掩,靠著車壁似是睡著了,他打量著她的眸光也稍微放肆了些,幾位皇子裏,就數七皇子的模樣生得最為俊美,她的五官肖似已故的眉妃,但少了眉妃的嬌媚艷麗,多了分溫潤清雅</p>

平日裏性子疏懶,不喜與人爭寵,與其它皇子處得不錯,但皇上卻不喜七皇子,覺得七皇子懶散成性,不堪大用</p>

那日宗人府前來向皇上稟告五皇子大婚之事,順道提了七皇子今年已十六,到了該出宮開府的年紀,請示皇上要安排哪座宅邸傍七皇子,他正好在場,覷了個機會刻意提起霓裳舞,果然令皇上想起眉妃,進而對七皇子也生起幾分顧念之情,便將東華大街的那座宅邸賜給了七皇子</p>

他已選上魏青晚成為他日後的傀儡,這是他示好的第一步,但要讓魏青晚聽任他的擺布,還得一步一步來</p>

初春空氣中仍帶著一絲寒意,見她身上雖披了件棗紅色鬥篷,似乎仍覺得冷,微微縮起身子,韋殊寒拿起擱在車裏的墨色鬥篷,輕輕為她蓋上</p>

對於能為他所用的人,他從不會虧待,日後只要魏青晚乖乖的遵從他的吩咐,他會扶持她登上那至尊的寶座;但倘若魏青晚不能為他所用,那麽二皇子的下場就是她的殷鑒,這可是當年他與魏青瓏連手完成的計劃</p>

抵達洮縣已是日落時分,兩人沒住進驛館,而是找了處客棧落腳</p>

翌日一早,韋殊寒已去查案,吩咐侍衛轉告魏青晚,待他起身後再到縣衙與他會合</p>

晏起的魏青晚慢條斯理的洗漱後,在客棧用了早膳,也沒趕著去縣衙,自顧自的在城裏四處閑晃</p>

她不知為何韋殊寒沒差人叫醒她,興許是礙於她皇子的身分,抑或是有別的原由,她也不在意,不用跟著韋殊寒一道,正合她心意,至於查案的事,有他在,哪裏輪得到她操心</p>

前日離京時,關於他們來洮縣要查的案子,他只簡單說了兩句,其它的也沒多提,由此便可知,他應是不想她插手幹涉</p>

走在陌生的城鎮裏,她處處覺得新鮮,聽著貨郎和小販們的吆喝叫賣聲,還有孩童的嬉笑聲,這裏雖沒有京城的繁華,但平淡中卻透著一股朝氣,那是一種能自由自在過日子的人才有的活力,就連長在墻角處的雜草,在她看來似乎都比京城裏的更加鮮活</p>

踩在青板石鋪成的街道上,她臉上帶著淡雅的微笑,不著痕跡的望著周遭的一切,將經過的茶館、酒肆、糧行、醫館以及作坊,甚至搭乘驛車的地方都——默記在心</p>

她自小長在深宮裏,以往縱使出了宮,也頂多是在京城那幾條繁華的大街上轉轉,鮮少能去其它地方,自是不太熟知一般百姓們是怎麽生活的</p>

此時,魏青晚好奇的站在一間鋪子前,看著裏頭展示的那幾身男女衣裳,她的衣裳全是由宮裏的織坊量身而作,她不知道原來坊間還有賣這種裁好的衣裳她的目光在那些衣物上頭掠過,而後多看了一襲秋香色的衣裙幾眼</p>

她打小就穿男裝,不禁好奇的想著,不知自個兒穿起女裝會是什麽模樣</p>

東家瞧她駐足在門外,堆滿了笑容出來招呼道:“客官可是要買衣裳?咱們店鋪裏有京裏最時興的款式,您要不要進來瞧瞧?”</p>

魏青晚遲疑了一下,走了進去,讓侍衛在外頭等著,不久再出來時,手裏多了包衣物她買了兩身灰色和藍色的男子衣袍,樣式和布料都十分普通,與城裏的百姓所穿的相似,這些是為了她日後離京所做的準備</p>

這時,她聽見不遠處傳來啜泣聲,擡目望去,看見一個婦人帶著一個約莫三、四歲大,瘦巴巴的男孩站在路旁,兩人前面擺著一塊青色的粗布,上頭放著數十把木梳</p>

“娘知道你餓了,可咱們的梳子一把都沒賣出去,沒錢給你買吃的,回去我再煮兩個地薯給你吃”婦人面色憔悴消瘦,抱起兒子,低聲哄著</p>

“娘,我不要吃地薯,我想吃包子”孩子抽抽噎噎的說</p>

“咱們哪來的銀子買包子,梳子要是再賣不出去,咱們連租金都繳不出來,要被陳大娘給趕出門了”</p>

魏青晚走了過去,挑了幾把木梳</p>

熬人見狀,趕緊把孩子放下來,把梳子包起來,欣喜的道:“多謝公子”</p>

魏青晚看著怯怯的拽著娘親褲腳的瘦弱孩子,問道:“這孩子幾歲了?”</p>

“六歲了”</p>

“怎麽看起來才三、四歲模樣?”她訝異的多看了那孩子一眼,心忖莫非這孩子有病在身,才會長得這般瘦小?</p>

“自他爹幾年前過世後,咱們母子倆無依無靠,我又沒別的本事,只會做木梳,賺的銀子不多,孩子也跟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才會生得這般瘦小”提起這事,婦人哀怨又自責</p>

聞言,魏青晚拿起一把木梳再仔細瞧了瞧,說道:“這梳子做得倒還細致,我再挑幾把帶回去送人”她又再挑了十把梳子</p>

熬人面露喜色,連連道謝,這位模樣生得俊俏的公子約莫是見他們母子可憐,這才有心幫他們</p>

岸了銀子後,魏青晚有意無意的對婦人說道:“看見這位嫂子賣的木梳,讓我想起以前曾在書上看到過一個關於梳子的故事說是有個富人,為了要考驗三個兒子誰比較有能力接掌家業,遂出了個考題,讓他們把梳子賣給和尚”</p>

熬人疑惑的問道:“和尚又沒頭發,要梳子何用?”</p>

“可不是?不過若是能把木梳賣給沒頭發的和尚,豈不是更能顯出本事來”魏青晚接著笑說:“不久,他的三個兒子回來了,大兒子賣出一把梳子,富人便問他是怎麽賣出去的,大兒子說,他問了好多和尚,都沒人要買梳子,後來遇見一個和尚抓著頭皮,他便靈機一動,上前把木梳遞過去給那和尚,讓他用木梳來刮頭皮,那和尚覺得挺有用的,便買了梳子”</p>

熬人好奇的接著問:“那其它兩個兒子可有把梳子賣出去?”</p>

魏青晚微微一笑,續道:“老二比老大能幹,賣了十把梳子,他說他去一座古剎,瞧見山風很大,把香客的頭發都吹亂了,便去找廟裏的住持,說香客們來禮佛,蓬頭垢面對佛不敬,不如放幾把木梳,給香客們梳理鬢發,住持覺得有理,遂買了十把木梳富人接著問老三賣了幾把梳子,老三回說賣了兩千把”</p>

熬人驚訝的瞪大眼,“他是騙人的吧”</p>

魏青晚含笑搖搖頭,“富人也以為三兒子是騙他的,便問他是怎麽辦到的,他說他去到一間香火鼎盛的寺廟,找了住持,對他說,這些前來參拜的香客們,都十分虔誠,但若是寺廟能回贈一些吉祥平安之物,讓他們帶回去做紀念,必然能讓香客們心生歡喜我有一批梳子,請咱們城裏的名儒在上頭題了‘積善梳’三個字,若是能拿來送給那些虔誠的信眾們,必定更能讓他們心中生起善念,做更多的善事住持聽了很高興,便向他訂了兩千把的木梳”</p>

聽完,婦人一臉若有所悟,須臾,她明白過來,這位公子是在藉由這個故事提點她,她連忙道謝,“多謝公子”</p>

魏青晚微微一笑,頷首離去,轉身時,忽然瞥見韋殊寒不知何時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那雙陰冷的眼神正直勾勾的望著她</p>

想起自個兒沒到衙門與他會合,卻在街上閑晃,還被他給撞見,她訕訕的模了模鼻子</p>

“七爺昨晚睡得可好?”出門在外,韋殊寒改了稱呼</p>

“睡得挺好,今晨晏起了,還望韋統領見諒”她笑著朝他拱了拱手</p>

他不在意的道:“無妨,今兒個只是來縣衙查閱幾樁案子的文卷,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已是午時了,我也正打算回去接七爺出來用午膳”</p>

“有勞韋統領,不知這縣城有什麽好吃的?”</p>

“方才縣令說有家館子做的菜滋味不錯,不如咱們去嘗嘗”</p>

魏青晚點點頭</p>

縣令特別派了一名差役領兩人過去,原本難得京裏來了大人物,縣令巴不得能多與他們多親近親近,但提出想作東宴請兩人的要求,卻被韋殊寒拒絕了,只好派了個熟悉洮縣的人給他們帶路</p>

不久,兩人來到那家館子,點完菜後,韋殊寒替魏青晚倒了杯熱茶,看似不經意的道:“七爺方才說的那個故事挺有趣的”</p>

適才魏青晚買了幾把梳子,先幫婦人解了燃眉之急,再把賣梳子的方法教給婦人,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七皇子平日裏顯得平庸,今日顯露出來的才智倒是教他有些意外</p>

魏青晚沒想到適才說的那個故事會被他給聽見,表面上仍神色如常的笑了笑,說道:“先賢們傳下來的那些正經書我讀不來,只能看些雜書,也忘了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剛好瞧見那婦人賣的梳子,這才想起來”</p>

韋殊寒頗有深意的瞅著她,“今早我去了縣衙,正好有個案子讓縣令不知該怎麽判,不知七爺有沒有什麽高見?”</p>

“是什麽案子?”她啜了口茶,隨口問道</p>

“是兩個男子爭奪一個姑娘的事那姑娘姓陳,她爹與張大郎是好友,剛巧兩家的妻子都有了身孕,兩家人便約定好,要是日後生下的是一男一女,將來便結為兒女親家之後,兩家果然生下一男一女,但過沒多久,張大郎舉家搬走了,多年沒有音訊,陳家也忘了有這麽一回事,陳家女兒及笄後,陳家便給女兒談了門親事,對方姓何,已下了聘準備迎娶,但就在這時,張大郎帶著兒子找上門來,要陳家依照當年的約定將女兒嫁給他兒子,只是何家也不肯退婚,陳家左右為難,這才鬧到縣令那裏”他頓了一會兒,問道:“依七爺看,這陳家的女兒該嫁給誰才是?”</p>

魏青晚略一思索,回道:“依我看,應當嫁給那與陳姑娘自幼指月覆為婚的張家才是”但是下一瞬她又改口,“也不對,何家已經下聘了,陳家依禮應當將女兒嫁給何家才對”想了想,她似是拿捏不定的又再改口,“不對不對,陳家與張家有約在先,應信守約定,把女兒嫁給張家才對,哎,這也不妥,這麽一來何家該怎麽辦?”說到這兒,她故作為難的看向韋殊寒,“這案子確實不好辦,張家與何家都占了個理,判給誰都不對”</p>

為了不引起父皇的註意,在宮裏這麽多年,她從不顯露自個兒的才智,才能平安無事的長到這麽大,適才對那賣梳的婦人說的故事,也不知是不是引起了韋殊寒的疑心,他才會刻意拿這件事來問她,分明是想試她</p>

韋殊寒的表情意味不明,見酒菜送來了,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這事還是留給縣令去為難吧,別想了,咱們吃飯”</p>

那諱莫如深又隱隱帶著一抹算計的眼神,把魏青晚看得心頭暗驚,不知是否被他看出了什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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