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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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鬼道
成安喊了一聲：“誰在那兒？”
那人沒有擡頭，依舊跪在地上，成安走近了一看，差點沒吐出來。
那人竟是周九歌！
周九歌趴在地上，正貪婪地吃一只死老鼠。
與平常不同，他面如菜色，眼神貪婪，狠狠撕扯著老鼠的脖子，看起來陰森可怖。
周九歌像變成了一只餓死鬼，這是怎麽了？
成安強忍著心理上的不適，想要趕緊走，沒想到剛要走，就被周九歌用手臂拖住，扼住了咽喉。
“你要做什麽？”成安驚慌失措，一邊掙紮，一邊艱難地叫道，“周九歌，你是不是瘋了？”
周九歌好像沒聽到一般，把成安摁在地上，朝他脖子咬去，成安拼命掙紮，大喊大叫，指望著有誰能救他。
就在周九歌要啃上他脖子的剎那，有個人影飛速掠過，朝周九歌頭部一敲，他便瞬間脫力，暈了過去。
成安得救，坐在地上直咳嗽，對趕來救他的奚遠道謝：“謝了啊，你要是再晚來一步，我就要去陰間報道了。”
杜若也隨後趕到，她來到周九歌身邊，蹲下身去探他的魂息，探完後問成安：“你沒事吧？”
“沒事，這是怎麽回事？”成安站起來，問道。
杜若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誰是餓鬼嗎？周九歌就是。”
“什麽？”成安感到氣血上湧，“就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
杜若道：“你父親是為了他自己的夢想而死，我們只是合作者，不存在誰害誰。”
成安語塞：“你……”
奚遠道：“杜老板，殿下有請，成公子也一起來吧。”
眾人進屋後，向東梧行禮。
東梧免了禮，道：“說吧，他是怎麽逃過孤魂司追捕的？”
杜若道：“這是他做餓鬼的第二世，依然是餓鬼，他在孤魂司早已除了名。”
東梧驚訝道:“什麽？”
餓鬼道在畜牲道之下，只有作惡多端的罪魂才會被判去餓鬼道。
餓鬼們一生都無法吃到東西，世間的食物只能看，不能吃。就算吃下去，也跟沒吃一樣，不會有任何飽腹感。
餓鬼要忍饑挨餓一生，只有中元節靠人布施，或者地藏菩薩，媧皇宮的二位公主的布施，才能吃到食物。
因為做餓鬼極其痛苦，罪魂做了一世餓鬼後，懲罰結束，會在下一世得到解脫。
所以餓鬼的第二世都是投生成人的，不會再投生成餓鬼了。
怎麽會有做兩世餓鬼之說？
杜若向東梧懇求道：“還請殿下救一救他。”
東梧道：“詳細說來。”
杜若告訴東梧，周九歌在第一世的時候，是一個飽讀詩書的學士。
周九歌出生在官宦之家，從小便天賦異稟，小小年紀便做了太子伴讀，之後平步青雲，做了大學士。
周九歌心懷天下，做了許多利國利民的大事，但因操勞過度，三十多歲便死了。
周九歌死後來到陰界，卻被判到餓鬼道，去做餓鬼。
周九歌與眾餓鬼在名叫劫毗羅的餓鬼城生活，時間長了周九歌得知，只有前世作惡多端之人才會被判到餓鬼道。
於是，周九歌才得知自己受了冤屈，心裏更加痛苦，卻又不知是怎麽回事。
有一次夕顏公主來布施餓鬼，周九歌也等在餓鬼群中。
有一個年資較長的餓鬼告訴他，夕顏公主身邊那個侍女，名叫杜若，她與他有相似的經歷，也是受判官誤判，墮入了地獄，最後被夕顏公主所救。
周九歌便將杜若攔下來，告訴她自己的處境和迷惑。
杜若承諾幫他查一查，並在下次布施時告訴他結果。
然而，周九歌苦挨著等她的時候，鎮陰柱倒塌，眾鬼出逃。
周九歌也跟著逃出去，在世間游蕩了近三十年後，他壽數滿了一百。
此時陰界被東岳大帝掌管，已經回到正軌。周九歌便回到陰界投胎。
所有餓鬼都知道，受盡折磨的餓鬼，下一世會重新做人，周九歌也知道。
周九歌為自己即將結束酷刑而喜悅，可當他進入審判大殿時，卻又被判到了餓鬼道。
周九歌懵了。
在他還沒醒過神來的時候，就被帶到了劫毗羅。
周九歌看著枯瘦如柴的餓鬼們時，感到絕望。
再後來，杜若來了，專門來找他。
杜若問周九歌，願不願意跟她走，去一個叫做渡客樓的地方。
杜若收留了許多和周九歌有著相似經歷的人，她時常向夕顏公主討要布施的食物，每個月都會給他一次，讓周九歌漸漸豐盈起來，恢覆了在人間的模樣。
周九歌也沒讓杜若失望，他成了她的臂膀。
杜若幫周九歌調查過，然而卻沒有結果。陰吏告訴她，生死殿沒有周九歌的生死薄。
周九歌的事成了一個迷。
渡客樓其他鬼魂都在杜若的幫助下查清楚了自己的身世，只有周九歌是個例外。
杜若在說話期間，讓一個女鬼取了布施之物來，把周九歌弄醒後，給他吃了下去。
周九歌恢覆了神智和體力，得知自己又去吃死老鼠，還差點把成安吃掉後，神情格外悵然。
杜若提醒他，閻羅王殿下英明睿智，一定會為他做主，將他從餓鬼道救出來。
周九歌回過神，走到東梧面前跪下，匍匐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頭，道：“冤魂周九歌，求殿下做主，查清真相，還我清白。如此，九歌死也無憾。”
東梧答應了周九歌的請求，眾人告退，奚遠退下，東梧睡下不提。
第二天一早，東梧便回了陰界，景程仍然留在渡客樓調查吳阡陌案。
陳子宜從杜若口中得知，鬼女芍藥與幽蘭關系甚好，於是把芍藥叫來問話。
景程問芍藥幽蘭的身世，芍藥說幽蘭是因為情郎受六字尺案的迫害，才進來渡客樓的，她想要為情郎報仇。
如此一來，幽蘭的作案動機便有了。
九月十五吳阡陌暴露身份，幽蘭知道了他是六字尺案的主謀，為了給情郎報仇，下手殺了他。
可幽蘭九月十四便離開了，吳阡陌的房間再也沒人進出過，她是怎樣下手的呢？
景程正想著，芍藥便道：“我突然想起來，有個人與幽蘭的情郎是同鄉，大人如果想知道更多，就去問那個人吧。”
景程問：“是誰？”
芍藥道：“那人在衛國上雍城的城隍廟當差，名叫許堅。”
景程便離開渡客樓，帶陳子宜去了上雍城隍廟。
上雍城隍非常配合，立刻把許堅叫過來配合調查。
景程問道：“我聽說幽蘭姑娘的情郎是你同鄉？”
許堅道：“是，幽蘭以前叫歡顏，我與趙灜，哦，就是歡顏的情郎，我們仨從小一起玩兒到大的。”
景程問道：“誰？”
許堅一臉懵：“啊？什麽誰？”
景程道：“你說趙灜？”
許堅道：“對啊，趙灜，我們仨是發小。”
景程道：“這個趙灜，他爹是叫趙懸濟麽？”
趙懸濟一案是趙、成兩家恩怨的源頭，景程聽東梧詳細說過。
趙懸濟有二子，長子趙淵，次子趙瀛。
趙淵就是與成望邑之子換命的那個，至於趙灜，聽說家破人亡後，他投了湘江。
沒想到他竟是幽蘭的情郎。
許堅點頭：“對，就是他。趙伯父家開醫館，歡顏她們家賣豆腐，我們家開客棧，我們仨從小一起……”
景程打斷他：“你能詳細說說幽蘭與趙灜的事麽？”
“啊，嘿嘿，不好意思啊景大人，一提起他倆來我就忍不住想起小時候的事。”許堅笑著撓撓頭。
據許堅說，歡顏也就是幽蘭，與開醫館的趙家是鄰居，她與趙灜是青梅竹馬，兩人關系非常要好，長大後情投意合，打算日後成親。
這段感情一直都很順利，也受到兩家長輩的支持，就在兩家談婚論嫁的檔口，趙家出了事。
趙灜的哥哥趙淵突然暴斃，使趙家陷入痛苦之中。
一年後，趙灜的母親因受不了打擊而生病，過了沒多久就去世了，趙灜的祖母也哭瞎了雙眼。
趙灜一改愛說愛笑的個性，變得沈默寡言起來。歡顏每天都陪著他，兩人更加形影不離。
趙懸濟無心給人看病，醫館漸漸蕭條，趙灜只好接過父親的手藝，勉強支撐著。
再後來，趙懸濟死在了外面，趙家祖母一病不起。
趙灜郁郁寡歡，每日像行屍走肉一般，照顧祖母，給醫館的病人看病。
醫館的病人越來越少，趙灜把僅有的錢用來給祖母買吃的，他自己常常填不飽肚子。
歡顏則背著她父母，偷偷溜出來照顧他祖母，還給他做東西吃。
過了不到兩個月，趙家祖母便死了，趙灜替祖母辦了喪事後，跳了湘江。
景程問：“趙灜死了？”
“沒死，那家夥命硬。”
歡顏拿著吃的去看趙灜，發現他不見了，於是瘋了般去找他，找到他的時候正好看到他跳江。
歡顏把他救了上來，趙灜睜開眼看到歡顏大哭不止，當時許堅也聞訊趕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鄉親們傳趙家惹了麻煩，許堅便去問趙灜家裏到底出了什麽事，趙灜一字不提，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許堅讓趙灜住在自己家，趙灜不肯，許堅只得把他安頓進自家窩棚裏。
歡顏父母不再讓她見趙灜，歡顏偷偷去見。有一次被歡顏她爹發現了，找到趙灜，說他絕對不會讓女兒嫁給他們這樣沾惹上麻煩的人家。
歡顏被父親連拖帶拽地弄走了，當晚許堅去給趙灜送吃的，發現窩棚空了，趙灜走了。
許堅後來打聽到，趙灜跟著一個途徑鎮子的商隊走了。
景程問：“後來呢？”
“後來嘛……後來那小子發家了，你說讓人眼紅不眼紅？”
趙灜白手起家，開始做絲綢生意，後來越做越大，十年後衣錦還鄉。
回了清水鎮後，一切變得面目全非。
趙灜從許堅嘴裏聽到，歡顏幾次離家出走，都被她爹帶了回來，她後來想要跳江自盡，可是歡顏的母親哭喊著阻止了她。
歡顏心疼母親，最終沒有跳江。
再後來，歡顏她爹給她看了一戶人家，把她嫁人了。
歡顏上轎的那天特別平靜，許堅本以為她放下了趙灜，可沒想到她嫁過去沒幾天就上吊自盡了。
趙灜聽完許堅的話後，並沒有多說什麽，看起來很平靜的接受了，許堅直罵他沒良心。
後來許堅再也沒跟趙灜有來往，只是聽說他娶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妻子，專心做起事業來。
而關於歡顏，許堅聽說趙灜把歡顏的墳遷走了，具體遷到哪裏了不知道。
趙灜很有經商頭腦，生意越做越好，最後把整個清水鎮都帶動起來，使清水鎮變得繁華富饒，鄉親們都念他的好。
“再後來啊，再後來，聽好了，重點來了。”許堅豎起一根指頭道。
景程皺眉：“嗯你說。”
“再後來，我三十三歲被城隍大人相中，就英年早逝來了城隍廟當差。有一日我去南陰界辦事的時候，中途在渡客樓歇腳，碰見了歡顏。”許堅道，“歡顏已經改名換姓，叫做幽蘭，在渡客樓做鬼女。”
直到前幾天六字尺案了結，許堅才知道，趙家居然做了陰間官吏的掮客。
許堅道：“太讓人吃驚了，趙逸那小鼻涕孩兒，跟我孫子從小玩到大的，居然膽子這麽大，做這行買賣，我媳婦兒要是知道了肯定比我還吃驚，可惜她已經轉世投胎了，哈哈哈哈。”
景程從城隍廟出來，一路眉頭緊鎖，不知為何，遷墳這兩個字眼，他特別敏感。
亡魂在陰間至多逗留數十年，不然就會魂魄散去，除非將肉身取回來，附著在肉身上，方能經久不散。
莫非趙灜遷墳就是為了讓歡顏留在陰間？
莫非趙家與陰間做買賣，是從趙灜那兒開始的？
莫非，趙灜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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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平常不同，他面如菜色，眼神貪婪，狠狠撕扯著老鼠的脖子，看起來陰森可怖。
周九歌像變成了一只餓死鬼，這是怎麽了？
成安強忍著心理上的不適，想要趕緊走，沒想到剛要走，就被周九歌用手臂拖住，扼住了咽喉。
“你要做什麽？”成安驚慌失措，一邊掙紮，一邊艱難地叫道，“周九歌，你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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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安得救，坐在地上直咳嗽，對趕來救他的奚遠道謝：“謝了啊，你要是再晚來一步，我就要去陰間報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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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這是怎麽回事？”成安站起來，問道。
杜若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誰是餓鬼嗎？周九歌就是。”
“什麽？”成安感到氣血上湧，“就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
杜若道：“你父親是為了他自己的夢想而死，我們只是合作者，不存在誰害誰。”
成安語塞：“你……”
奚遠道：“杜老板，殿下有請，成公子也一起來吧。”
眾人進屋後，向東梧行禮。
東梧免了禮，道：“說吧，他是怎麽逃過孤魂司追捕的？”
杜若道：“這是他做餓鬼的第二世，依然是餓鬼，他在孤魂司早已除了名。”
東梧驚訝道:“什麽？”
餓鬼道在畜牲道之下，只有作惡多端的罪魂才會被判去餓鬼道。
餓鬼們一生都無法吃到東西，世間的食物只能看，不能吃。就算吃下去，也跟沒吃一樣，不會有任何飽腹感。
餓鬼要忍饑挨餓一生，只有中元節靠人布施，或者地藏菩薩，媧皇宮的二位公主的布施，才能吃到食物。
因為做餓鬼極其痛苦，罪魂做了一世餓鬼後，懲罰結束，會在下一世得到解脫。
所以餓鬼的第二世都是投生成人的，不會再投生成餓鬼了。
怎麽會有做兩世餓鬼之說？
杜若向東梧懇求道：“還請殿下救一救他。”
東梧道：“詳細說來。”
杜若告訴東梧，周九歌在第一世的時候，是一個飽讀詩書的學士。
周九歌出生在官宦之家，從小便天賦異稟，小小年紀便做了太子伴讀，之後平步青雲，做了大學士。
周九歌心懷天下，做了許多利國利民的大事，但因操勞過度，三十多歲便死了。
周九歌死後來到陰界，卻被判到餓鬼道，去做餓鬼。
周九歌與眾餓鬼在名叫劫毗羅的餓鬼城生活，時間長了周九歌得知，只有前世作惡多端之人才會被判到餓鬼道。
於是，周九歌才得知自己受了冤屈，心裏更加痛苦，卻又不知是怎麽回事。
有一次夕顏公主來布施餓鬼，周九歌也等在餓鬼群中。
有一個年資較長的餓鬼告訴他，夕顏公主身邊那個侍女，名叫杜若，她與他有相似的經歷，也是受判官誤判，墮入了地獄，最後被夕顏公主所救。
周九歌便將杜若攔下來，告訴她自己的處境和迷惑。
杜若承諾幫他查一查，並在下次布施時告訴他結果。
然而，周九歌苦挨著等她的時候，鎮陰柱倒塌，眾鬼出逃。
周九歌也跟著逃出去，在世間游蕩了近三十年後，他壽數滿了一百。
此時陰界被東岳大帝掌管，已經回到正軌。周九歌便回到陰界投胎。
所有餓鬼都知道，受盡折磨的餓鬼，下一世會重新做人，周九歌也知道。
周九歌為自己即將結束酷刑而喜悅，可當他進入審判大殿時，卻又被判到了餓鬼道。
周九歌懵了。
在他還沒醒過神來的時候，就被帶到了劫毗羅。
周九歌看著枯瘦如柴的餓鬼們時，感到絕望。
再後來，杜若來了，專門來找他。
杜若問周九歌，願不願意跟她走，去一個叫做渡客樓的地方。
杜若收留了許多和周九歌有著相似經歷的人，她時常向夕顏公主討要布施的食物，每個月都會給他一次，讓周九歌漸漸豐盈起來，恢覆了在人間的模樣。
周九歌也沒讓杜若失望，他成了她的臂膀。
杜若幫周九歌調查過，然而卻沒有結果。陰吏告訴她，生死殿沒有周九歌的生死薄。
周九歌的事成了一個迷。
渡客樓其他鬼魂都在杜若的幫助下查清楚了自己的身世，只有周九歌是個例外。
杜若在說話期間，讓一個女鬼取了布施之物來，把周九歌弄醒後，給他吃了下去。
周九歌恢覆了神智和體力，得知自己又去吃死老鼠，還差點把成安吃掉後，神情格外悵然。
杜若提醒他，閻羅王殿下英明睿智，一定會為他做主，將他從餓鬼道救出來。
周九歌回過神，走到東梧面前跪下，匍匐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頭，道：“冤魂周九歌，求殿下做主，查清真相，還我清白。如此，九歌死也無憾。”
東梧答應了周九歌的請求，眾人告退，奚遠退下，東梧睡下不提。
第二天一早，東梧便回了陰界，景程仍然留在渡客樓調查吳阡陌案。
陳子宜從杜若口中得知，鬼女芍藥與幽蘭關系甚好，於是把芍藥叫來問話。
景程問芍藥幽蘭的身世，芍藥說幽蘭是因為情郎受六字尺案的迫害，才進來渡客樓的，她想要為情郎報仇。
如此一來，幽蘭的作案動機便有了。
九月十五吳阡陌暴露身份，幽蘭知道了他是六字尺案的主謀，為了給情郎報仇，下手殺了他。
可幽蘭九月十四便離開了，吳阡陌的房間再也沒人進出過，她是怎樣下手的呢？
景程正想著，芍藥便道：“我突然想起來，有個人與幽蘭的情郎是同鄉，大人如果想知道更多，就去問那個人吧。”
景程問：“是誰？”
芍藥道：“那人在衛國上雍城的城隍廟當差，名叫許堅。”
景程便離開渡客樓，帶陳子宜去了上雍城隍廟。
上雍城隍非常配合，立刻把許堅叫過來配合調查。
景程問道：“我聽說幽蘭姑娘的情郎是你同鄉？”
許堅道：“是，幽蘭以前叫歡顏，我與趙灜，哦，就是歡顏的情郎，我們仨從小一起玩兒到大的。”
景程問道：“誰？”
許堅一臉懵：“啊？什麽誰？”
景程道：“你說趙灜？”
許堅道：“對啊，趙灜，我們仨是發小。”
景程道：“這個趙灜，他爹是叫趙懸濟麽？”
趙懸濟一案是趙、成兩家恩怨的源頭，景程聽東梧詳細說過。
趙懸濟有二子，長子趙淵，次子趙瀛。
趙淵就是與成望邑之子換命的那個，至於趙灜，聽說家破人亡後，他投了湘江。
沒想到他竟是幽蘭的情郎。
許堅點頭：“對，就是他。趙伯父家開醫館，歡顏她們家賣豆腐，我們家開客棧，我們仨從小一起……”
景程打斷他：“你能詳細說說幽蘭與趙灜的事麽？”
“啊，嘿嘿，不好意思啊景大人，一提起他倆來我就忍不住想起小時候的事。”許堅笑著撓撓頭。
據許堅說，歡顏也就是幽蘭，與開醫館的趙家是鄰居，她與趙灜是青梅竹馬，兩人關系非常要好，長大後情投意合，打算日後成親。
這段感情一直都很順利，也受到兩家長輩的支持，就在兩家談婚論嫁的檔口，趙家出了事。
趙灜的哥哥趙淵突然暴斃，使趙家陷入痛苦之中。
一年後，趙灜的母親因受不了打擊而生病，過了沒多久就去世了，趙灜的祖母也哭瞎了雙眼。
趙灜一改愛說愛笑的個性，變得沈默寡言起來。歡顏每天都陪著他，兩人更加形影不離。
趙懸濟無心給人看病，醫館漸漸蕭條，趙灜只好接過父親的手藝，勉強支撐著。
再後來，趙懸濟死在了外面，趙家祖母一病不起。
趙灜郁郁寡歡，每日像行屍走肉一般，照顧祖母，給醫館的病人看病。
醫館的病人越來越少，趙灜把僅有的錢用來給祖母買吃的，他自己常常填不飽肚子。
歡顏則背著她父母，偷偷溜出來照顧他祖母，還給他做東西吃。
過了不到兩個月，趙家祖母便死了，趙灜替祖母辦了喪事後，跳了湘江。
景程問：“趙灜死了？”
“沒死，那家夥命硬。”
歡顏拿著吃的去看趙灜，發現他不見了，於是瘋了般去找他，找到他的時候正好看到他跳江。
歡顏把他救了上來，趙灜睜開眼看到歡顏大哭不止，當時許堅也聞訊趕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鄉親們傳趙家惹了麻煩，許堅便去問趙灜家裏到底出了什麽事，趙灜一字不提，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許堅讓趙灜住在自己家，趙灜不肯，許堅只得把他安頓進自家窩棚裏。
歡顏父母不再讓她見趙灜，歡顏偷偷去見。有一次被歡顏她爹發現了，找到趙灜，說他絕對不會讓女兒嫁給他們這樣沾惹上麻煩的人家。
歡顏被父親連拖帶拽地弄走了，當晚許堅去給趙灜送吃的，發現窩棚空了，趙灜走了。
許堅後來打聽到，趙灜跟著一個途徑鎮子的商隊走了。
景程問：“後來呢？”
“後來嘛……後來那小子發家了，你說讓人眼紅不眼紅？”
趙灜白手起家，開始做絲綢生意，後來越做越大，十年後衣錦還鄉。
回了清水鎮後，一切變得面目全非。
趙灜從許堅嘴裏聽到，歡顏幾次離家出走，都被她爹帶了回來，她後來想要跳江自盡，可是歡顏的母親哭喊著阻止了她。
歡顏心疼母親，最終沒有跳江。
再後來，歡顏她爹給她看了一戶人家，把她嫁人了。
歡顏上轎的那天特別平靜，許堅本以為她放下了趙灜，可沒想到她嫁過去沒幾天就上吊自盡了。
趙灜聽完許堅的話後，並沒有多說什麽，看起來很平靜的接受了，許堅直罵他沒良心。
後來許堅再也沒跟趙灜有來往，只是聽說他娶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妻子，專心做起事業來。
而關於歡顏，許堅聽說趙灜把歡顏的墳遷走了，具體遷到哪裏了不知道。
趙灜很有經商頭腦，生意越做越好，最後把整個清水鎮都帶動起來，使清水鎮變得繁華富饒，鄉親們都念他的好。
“再後來啊，再後來，聽好了，重點來了。”許堅豎起一根指頭道。
景程皺眉：“嗯你說。”
“再後來，我三十三歲被城隍大人相中，就英年早逝來了城隍廟當差。有一日我去南陰界辦事的時候，中途在渡客樓歇腳，碰見了歡顏。”許堅道，“歡顏已經改名換姓，叫做幽蘭，在渡客樓做鬼女。”
直到前幾天六字尺案了結，許堅才知道，趙家居然做了陰間官吏的掮客。
許堅道：“太讓人吃驚了，趙逸那小鼻涕孩兒，跟我孫子從小玩到大的，居然膽子這麽大，做這行買賣，我媳婦兒要是知道了肯定比我還吃驚，可惜她已經轉世投胎了，哈哈哈哈。”
景程從城隍廟出來，一路眉頭緊鎖，不知為何，遷墳這兩個字眼，他特別敏感。
亡魂在陰間至多逗留數十年，不然就會魂魄散去，除非將肉身取回來，附著在肉身上，方能經久不散。
莫非趙灜遷墳就是為了讓歡顏留在陰間？
莫非趙家與陰間做買賣，是從趙灜那兒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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