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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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秋臨,漸寒的天候讓園裏的綠意褪去,放眼望去的漫天黃葉,更添了一點蕭瑟氛圍</p>

天色一暗,蜜兒趕緊在主子回房前起了只炭爐擱進房裏,讓暖意烘暖主子所在的空間</p>

姑爺不在的這段時日以來,主子忙完坊裏的事便會回房開始她另一項為人妻該做的活兒</p>

主子說,冬將臨,她得趁丈夫未歸前,將為他特地裁縫的冬裝給做好,布料是輕暖禦寒的材質,針工則是出自主子的巧手</p>

心疼主子每日得在坊裏忙進忙出,她會事先將主子需要的東西備好,免得主子再費心</p>

待柳沅清忙完回到房中,尚不及坐定,叩門聲伴隨著守門小廝的聲音緊接著傳來</p>

“夫人,府外有人求見”</p>

不知誰會在這時候求見,柳沅清心裏不由得納悶</p>

她與丈夫的友人少得屈指可數,成親時更是只有雙方府裏的仆役與他們共享喜悅</p>

這時會有人來訪,實在奇怪</p>

“領客人到大廳候著,我隨後就到”</p>

小廝為難地撓了撓頰嘟囔“啊……要領客人進大廳……嗯……呃,似乎挺為難的”</p>

“為何?”</p>

“聽說那男子是少爺以前的友人,司徒總管聽了沖到大門前,硬是不給進……”</p>

不知向來沈斂的司徒總管為何會如此激動,柳沅清被弄得糊裏糊塗,卻不得不出面厘清一切</p>

“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p>

小廝離開後,柳沅清沒多想,迅速穿戴整齊後才往前廳疾行而去</p>

她的腳步甫來到前廳,便見司徒總管鐵著臉,冷冷地、惡狠狠地定定瞅著斜前方的年輕男子</p>

“司徒總管”</p>

柳沅清輕喚,司徒總管聞聲,立即趨上前低聲告知“夫人,這是當年與少爺一同流連煙花酒地的友人馮晉陽公子”</p>

對於這個帶壞他家主子的罪魁禍首,司徒總管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縱使一向沈穩也難掩嘲諷語氣</p>

經由司徒總管的解釋,柳沅清瞬時明白,為何向來不動如山的寡言總管會如此氣憤</p>

雖不明白對方用意,但來者是客,她吩咐下人為他斟茶後才問:“不知馮公子今日來訪所為何事?”</p>

在柳沅清出現的那一剎那,馮晉陽一時間看傻了眼,難掩乍見她的驚艷,一雙眼黏在她身上無法轉移</p>

少婦生得雅致溫婉,那一身素雅衫裙,反襯出她清新嫻雅的氣質</p>

這下他總算明白,為何寧拓然面對青樓艷色會無動於衷</p>

在兩人過去盡嘗天下美色的風流史中,從沒有一個像她這般,美得宛如一股清澈流泉,讓人禁不住想俯身掬飲,嘗嘗她的味道……</p>

見馮晉陽瞧著柳沅清的失魂模樣,司徒總管心生厭惡地重重清了清喉“我家主子不在府中,若馮爺無事就請回吧!”</p>

聞聲,馮晉陽心有不甘地回了神,冷瞥了司徒總管一眼才開口冷嗤了聲“我在京城見過寧兄,當然知道寧兄不在府中若不是顧念著往日交情,我也不會大老遠特地走這一趟,來見見嫂夫人”</p>

在與寧拓然密切往來的這段期間,他便識得寧家這個比自家主子還有少爺樣的冷面總管</p>

當時他只隱約聽說,寧家對司徒總管有救命之恩,才會讓司徒總管誓死效忠,縱使寧家已衰落,他亦不離不棄守護著,但對寧拓然來說,司徒總管充其量只不過是一條看門犬,他壓根兒也不將他放在眼底,更覺他礙事得很</p>

柳沅清聞言,急急地問:“是我家相公發生什麽事了嗎?”</p>

見她如此關心寧拓然,馮晉陽刻意加強語氣,表情暧暧昧昧地說:“在京城的『嬌芳閣』見過寧兄後才知道,他……的確出了大問題啊!”</p>

由“嬌芳閣”的艷色口中得知寧拓然的異狀後,他又打探到他落腳的客棧,發現寧拓然已經退了房打算回蘇州</p>

得知他的打算後,馮晉陽心生一計,日夜兼程快馬加鞭早他一步來到蘇州,徹底將寧拓然落魄後的狀況打探了一番</p>

對於他會與善繡村柳家聯親之舉,他這才驚覺,寧拓然或許真的有心想要重振家業</p>

若真讓寧拓然撐起家業,對馮家的威脅不言而喻,他絕對不允許如此狀況發生</p>

不過不管寧拓然有什麽打算,也要再次將他徹底摧毀,再也無法威脅馮家在京城好不容易奠定的基業!</p>

“『嬌芳閣』……是什麽地方?”</p>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馮晉陽說起“嬌芳閣”的語氣頗怪,讓她不由得聯想,那不是什麽正經的地方</p>

暗暗觀察她臉上每一個表情,馮晉陽刻意朝她投以一抹暧昧神色“『嬌芳閣』嘛……自然是男人尋花問柳之處,不過夫人莫怒,男人上青樓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夫人不必放在心上”</p>

馮晉陽雖然這麽說,卻讓在場之人內心泛起陣陣漣漪</p>

眾人皆以為,寧拓然是真的洗心革面、決定重新做人,沒想到,獨自一人上京,終是抵不過誘惑嗎?</p>

柳沅清知道自己不該相信陌生人的片面之詞,但馮晉陽的話正中她在丈夫初離京時,她對他的憂心</p>

丈夫違背了當時給過她的承諾,讓她脆弱得相信了馮晉陽的話</p>

柳沅清的心思被攪得一片混亂,馮晉陽接著又編派道:“讓我感到奇怪的是,寧兄已不再是以前的寧兄,他雖說自己是因為落水險些送命,但我瞧來事情沒那麽簡單為此我找了熟識的道長看過,他說寧兄是被無主孤魂給纏上了,才會變了個人哪!”</p>

話聽至此,司徒總管再也忍不住怒聲厲喝“該死!你在這邊說什麽混帳話!”</p>

寧拓然的轉變讓遵守與寧家老爺的約定,並一直在身邊默默守護著他的司徒總管深感安慰</p>

而馮晉陽竟用那一套神鬼之說否定了一切,令他無法不怒</p>

不似司徒總管勃然大怒的反應,柳沅清的心猛然一凜</p>

她想起的是寧拓然在新婚之夜對她說過的話,他說他不是寧拓然,他叫項然軒……</p>

當時她一直認定那是他的醉話,思緒雖也曾轉往神鬼之說,但卻一直沒放在心上</p>

可現在竟有第二個人說出她當初的懷疑,她無法不怕</p>

若一切正如他們所揣測,她該怎麽辦?再請道士來驅逐外魂嗎?</p>

但她記得曾聽寧府的丫頭們說過,丈夫在落水後的確怪了一陣子,司徒總管也曾幫丈夫找過道士收驚、收魂……那丈夫的異樣又是怎麽一回事?</p>

柳沅清愈想愈覺得混亂,清雅面容微沈,兩道秀眉攢擰得極緊</p>

見她斂眸不知想什麽,馮晉陽暗自竊喜</p>

果然,寧拓然個性迥變的狀況太適合加油添醋,只要柳沅清相信他的說法,要讓他們夫妻失合,繼而離緣,那麽兩家聯親後對馮家造成的威脅,便會跟著消失</p>

“夫人也覺得寧兄變得十分奇怪吧?這陰魂附體的狀況若不盡早處理,長時間承受陰氣侵襲,待陽氣耗盡,寧兄可能因此送命啊!”</p>

馮晉陽的話讓柳沅清聽得膽顫心驚,但她卻不可能在全然不熟的陌生男子面前坦承丈夫的異樣</p>

她勉強鎮定心緒,委婉道:“多謝馮公子關心,待我家相公回府,我會多加留意他的狀況”</p>

馮晉陽也感覺得出來自己並不受歡迎,一達到目的後,他識趣地起身抱拳道:“夫人無須多禮,若日後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請夫人盡管開口,告辭”</p>

柳沅清回以一禮,讓下人送他離開後才恍恍地怔坐在原地,出了神</p>

見主母失神的模樣,司徒總管問:“夫人,妳不會真的相信馮晉陽的鬼話連篇吧?”</p>

雖然他亦覺得主子異常,但主子的異常是令人欣慰的轉變,他並不認為這一切與神鬼有關</p>

若真要與神鬼牽扯上關系,他倒寧願相信,這是因為寧家祖先在天有靈所致</p>

柳沅清沈思片刻才道:“我真的不知道……”</p>

除了丈夫性格迥變的異狀,又聽說他進京後流連青樓,她的思緒被攪得一團亂</p>

這時,司徒總管驀地開口:“我不信馮晉陽那一套說詞”</p>

柳沅清望向他,難掩憂心地說出心中想法“但……拓然變得奇怪的確是事實……”</p>

“夫人不用擔心,依我看來,少爺的改變並不像是被無主孤魂附身該有的模樣,無論是哪一方面,少爺都像個正常人”略頓,他再轉述當時請道長來為主子收魂的話“再有,當日為少爺收魂的道士說,少爺只是落水當下受驚嚇,並無異樣”</p>

“我懂,我也覺得拓然雖變了個人,但卻是好的轉變,只是……”她頓了頓,不知該不該說出心中疑慮</p>

“夫人覺得有何不妥之處嗎?”</p>

咬唇遲疑了片刻,她才說出被抑在心中許久的疑惑“在成親那夜,拓然和我說過,他不叫寧拓然,叫項然軒”</p>

“項然軒?”</p>

“總管你聽過這個名字嗎?”</p>

司徒總管搖了搖頭,仔細思索了片刻才問:“不過我記得那夜少爺喝得很醉,會是醉話嗎?”</p>

“不像是醉話不過那一回後,他便沒再說過類似的話了”也是因為如此,她沒再將他那夜說的話放在心上,直到今日馮晉陽再提起</p>

“夫人若真的擔心,或者可以等少爺回府後,再另聘高人道士,替少爺瞧瞧狀況”</p>

“這倒也是個方法,但……拓然若知道咱們這麽看他,會怎麽想呢?”此時她的心情有說不出的覆雜、矛盾</p>

她怕丈夫真的是無主孤魂附體,擔心他會如馮晉陽所言,因此送命;更惱他違背離京的承諾,流連煙花之地,她真不知自己該氣他或是擔心他才好</p>

“夫人的顧忌沒錯,若夫人有意另聘高人道士,那少爺那方面,得再好好細思個兩全的方法”</p>

“嗯,暫且也只能這麽辦了”</p>

面對用常理無法解釋的狀況,僅能尋求高人道士解答,或許結果證實,一切僅是他們多慮,那日後便不必再為此事掛心</p>

“司徒明白了,夫人早些回房歇息吧!”</p>

“那就有勞總管費心了”</p>

勉為其難朝他揚了揚唇,柳沅清旋身離開,她知道今夜回房自己鐵定又要失眠了,但哪還有心思為丈夫縫制新衫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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