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見攆不走林光柯，便也不再管他。獨自一人在前方漫無目地的時走時停，腦海裏一遍遍地回想著自己由數碼人轉變為人類的全過程，越想情緒越低落。他心底裏其實是個挺純粹的數碼人，日常裏，除了在一些需要應應景的場合，才偶而穿一穿仿生人體之外，他永遠都穿著長袍。

AI界裏像他這一類的數碼人不在少數，宇文漢生就是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雖然自己就是做仿生人體這一行的，可他幾乎沒怎麽穿過仿生人體。這類人之所以不喜歡穿仿生人體和本身運算方法有很大的關系，對於他們這些穿上仿生人體後，運算方法會受到很大限制的數碼人來說，心理上會本能地排斥仿生人體。

因此，如果不是特別需要，這一類人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穿仿生人體的。

可以想見，對於仿生人體一直不怎麽待見的瘋子，在發現自己突然變成為一具鮮活的仿生人體時，那心情……

正愁悵呢，空氣中飄來一陣烤肉的香氣，瘋子皺起鼻子嗅了嗅，口中竟然莫名的有了口水。隨之一份從未體驗過的愉悅感，襲遍全身。

他因為很少穿仿生人體，所以對一個蛋的味覺功能體會的並不多，但烤肉香氣還是體會過的，所以非常肯定，他以前體會到的烤肉香氣，絕對沒有方才的愉悅感覺。

順著烤肉香味，瘋子來到一家會所店面前，看著櫥窗裏烤肉架上滋滋流油的烤肉，瘋子走不動了，肚子咕咕叫的山響，第一次有了強烈的進食欲望。

店內的員工看到門外來了客人，忙開門招呼著瘋子。

“您裏邊請，本店的燒肉是新街上最好吃的。”

伴著打開的店門，烤肉香氣兜頭蓋面地撲到瘋子的鼻孔裏，這下可不得了，瘋子口水不由自主地自嘴角淌了出來。

招呼瘋子的店員看到瘋子流涎的模樣心下大奇，這裏是一個蛋的老家嘛，穿高檔仿生人體到店裏來吃烤肉的數碼人當然很多，但客人穿著的黑鐵蛋居然能流出口水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黑鐵蛋在DE新區已經成了巡捕的特殊符號，所有人都知道作為特供品，黑鐵蛋是沒有人類感觀功能的，因此上如果有人穿著黑鐵蛋來吃烤肉，那只是單純的為了給黑鐵蛋補充營養，絕不會是為了大快朵頤。

瘋子看了眼一臉驚奇表情的店員，心裏想離開，但雙腿卻牢牢地定在了店門前移動不了分毫。在不遠處觀望的林光柯覺到了不對，緊趕幾步後，突然看到瘋子全身都在顫抖，不禁大驚急步上前一把扶住了瘋子。

“瘋哥、瘋哥……”

店員已經被瘋子的樣子嚇壞了：“他、他是自己成這樣子的，我、我沒動過他。”

“肉、肉，我我、要……吃肉……”

瘋子牙關打著顫，從牙縫裏艱難地擠出了這幾個字，林光柯一聽抱起瘋子幾步沖入店裏。

“快、將烤肉大塊大塊的上來！”

“來啦~。”

隨著喊聲，一位手持尖刀，肩膀抗著羊腿的店員跑了過來：“肥美的羊腿肉，您要多少？”

林光柯指了指餐桌：“剁成幾塊放這兒。”

啊？店員沒聽明白，這還是他第一次遇見到這樣吃烤肉的客人。

“快點，沒聽清……”

林光柯催促的話音才說出口，一旁瘋子突然劈手將店員抗著的羊腿奪過，抱著大口大口地啃食起來。

他這吃相把店裏人給驚呆了，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在哪兒狼吞虎咽。

“瘋哥，慢點兒慢點兒，不要急，烤肉有的是。”林光柯一邊勸著瘋子一邊沖店員揮了揮手：“快再拿個羊腿過來。”

“好勒~”

店員轉身跑回後廚抗了只已經烤成金黃色的羊腿出來，林光柯指著餐桌：“切成大小合適的肉塊放桌上……”

他這兒話音還未落呢，那邊瘋子已經把羊腿啃完了，伸手將店員肩膀上的羊腿奪過，抱在懷裏又是一通啃咬。林光柯看著桌子上瘋哥扔下的羊腿骨，張口結舌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店員看著狼吞虎咽的瘋子，和林光柯打起了商量。

“先生，這是店裏最後一只烤好的羊腿了，您要是還點羊腿，就得等一會兒了，正烤著呢。”

“不用了，”瘋子頭也不擡的突然插話道：“有這個羊腿夠了，不點了。”

聽到瘋子說話恢覆了正常，林光柯長出了一口氣：“瘋哥，你差點嚇死我了。”

瘋子從羊腿中擡起了頭，滿嘴流油地看著林光柯：“你到櫃臺上給我拿瓶酒來。”

“好的瘋哥，要喝哪種酒？”

“嗯~要酒勁兒大的。”

等林光柯拿酒過來時，瘋子已經讓店員把那只大羊腿切成大小合適的肉塊了。

“瘋哥，你剛才怎麽了，”林光柯一邊給瘋子倒酒，一邊心有餘悸地說道：“發生了什麽事兒，怎麽突然抖成那樣？”

“不知道，突然間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了，渾身出汗，不受控制的打抖，心裏想的全是烤肉。”

“咱還是讓白芷姐看看吧，別是算法有了問……”

說到這兒，林光柯突然意識到瘋哥已經不是數碼人了，尷尬地看著瘋子不知道怎麽再往下接了。

“這事兒啊找不著白芷姐嘍，”瘋子端起酒杯嘬了一大口，閉著眼睛咂吧了幾下後，將眉頭舒展開了：“舒服啊、真舒服……”

瘋子舒坦的模樣勾起了林光柯的好奇。

“瘋哥，怎麽個舒服法兒？”

瘋子抓起塊羊肉扔到嘴裏咀嚼著搖了搖頭：“我和你說啊，是現在所有仿生人體的人類感觀都感覺不到的舒服法兒，就算是一個蛋也不行。”

啊？一個蛋也感覺不到嗎？林光柯眼睛瞪的老大，猜測著連一個蛋也感覺不到的舒服法到底舒服成了什麽樣子。

“吱~”

瘋子又嘬了一口酒，臉上露著意猶未盡的表情：“妙不可言啊……”

話音剛落，撲嗵一聲整個人便趴在了餐桌上，林光柯嚇了一跳。抱著瘋子又喊又叫的：“瘋哥，瘋哥，你醒醒，快醒醒啊~”

他這一喊把店員呀，客人啊全都吸引過來，看到諷子對林光柯的呼喚沒有任何反應，紛紛沖林光柯嚷嚷著。

“這可能是算法亂了，得趕緊找精算師。”

“對頭，小夥子你這樣喊沒有用，算法亂了可是大事兒，耽誤不得的。”

“什麽算法亂了，你們不懂就不要瞎說。”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他沒事兒，只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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