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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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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回京後,賈敏首先做的事就是帶著一家人往賈家拜見母親。

與上一次回京不同的是,蘇梅並沒有一同前來。

喬安本不想去,這半年多在京城,他與林家的故交舊友家的小輩有所來往,但賈家人,他一次都沒有見過。

這其中自然是有緣故的,他雖然不喜歡賈寶玉,但賈家是賈敏的娘家、黛玉的外祖家,該盡的禮數他不可能不盡。

去年年底,林家往京城的舊交家中送年禮,賈敏特地寫了信,讓喬安帶人去送。喬安知道,這是讓他趁機在這些人家混個臉熟,等會試過後授了官,他在朝中也算有些人脈,不至於孤立無援。

別人家都去了,賈家不好撇下,喬安自然也得去,然而當日賈家卻只派了管事與他見面,沒有一個當家人出面。

喬安是以賈敏侄兒的身份去送林家的年禮,賈家此舉無所謂瞧不瞧得上他,而是對賈敏這個姑奶奶的不尊重。

喬安素來尊重賈敏,見賈家人如此,自然氣不過,幹脆也視賈家人如無物了。會試放榜後,賈家二老爺賈政派賈璉來請過他,當即就讓喬安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想到賈家不知為何不尊重賈敏的事,喬安當即改了主意,他一定要去,否則賈家人欺負了姨媽和姐姐可怎麽好?

喬安悄悄將年前賈家的事告訴了黛玉,小聲道:“這件事在信中不好說,等會兒上了馬車,你告訴姨媽,讓她心裏有個準備。”

黛玉點頭,隨即疑惑道:“這幾年我們都在外頭,娘不過逢年過節跟他們家有些來往罷了,真不明白他們家發什麽瘋!”

喬安搖搖頭,也是不明白。

那邊賈敏已經在叫黛玉了,他們不好再多說。

但之後賈敏聽過黛玉的話,卻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黛玉忙問道:“娘,什麽原來如此?”

賈敏搖頭笑笑,道:“沒什麽,娘知道了。”

去年喬安回京時,已經連中小三元加解元了,這對當初看不上他還貶低他的賈母來說,可不是狠狠打了她的臉麽!

此等情形下,喬安替林家送年禮,在賈母看來,那是去奚落她,自然不許家裏人去見他了。

黛玉追問道:“娘,你知道什麽了?”

賈敏笑道:“今日讓安兒過來,可真是對極了,別只讓他去前頭,也得跟老太太多說些話才好。”

並非賈敏執意要落賈母的面子,實在是喬安無辜受了委屈,沒道理老太太無辜遷怒後什麽都不必承受,就讓這件事輕飄飄過去了。

黛玉聽得一知半解,年禮的事就罷了,可聽母親的意思,難道在喬安不知道的時候,他還得罪了賈母?

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事,本人都不知道,倒有人因此恨上他了?

懷著這樣的疑問,黛玉跟隨母親到了賈家。

林如海如今官拜吏部尚書,加封文淵閣大學士,國之重臣,他帶著妻兒上岳家的門,賈家自然要闔家相迎。

賈母的上房中,賈赦賈政兄弟二人陪伴在賈母左右,他們的兒孫們則迎出門去,外頭一陣腳步聲響起,便是林家一行人到了。

進門先向老太太行禮,又各自見過禮後,方落座敘話。

賈母年老了,便格外盼望天倫之樂,見了女兒本有些熱淚盈眶,不想卻又見到了喬安。

想到賈敏離京前鬧的那場不愉快,想到喬安如今三元及第,想到她的寶玉尋不到一個清貴人家的女孩兒,想到賈家三個姑娘只能屈就寒門子弟,想到賈家在林家跟前矮了一頭,想到現在不得不巴結著林如海,賈母的眼淚頓時就收了回去。

賈敏笑向賈母問道:“幾年不見,母親身體還是這樣硬朗,可見底下兒孫們孝順,倒是我這個女兒不孝,不能侍奉母親膝下。”

賈母淡淡笑道:“你兄弟侄兒們是很孝順,你與女婿好好的,也是對娘的孝順了。”

賈敏笑道:“到底是兄長們得母親歡心,底下又有好孩子,哪像我,兩個孩子沒一個省心的。幸好還有一個安兒,這孩子自然比不上母親的孫兒,如今只在翰林院做個六品小官兒罷了。”

賈母面上的笑險些沒有維持住,沒錯,喬安只是一個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可他這個修撰是狀元郎的身份掙來的!

十七歲的狀元郎,十七歲的翰林院修撰,誰聽了不說一句前途無量!

賈母恨得牙癢癢,只恨老天無眼,竟讓喬安得了這等好運道!

賈政聞言卻道:“喬家哥兒的確年輕有為,只是年輕人到底該謙遜守禮才是正道,一朝得志,便得意忘形,到底長久不了。”

賈政素喜讀書人,聽聞喬安中了會元,才知道他年紀輕輕竟已經及第,當時就派賈璉去請他過門說話,然而卻被人毫無理由地拒絕了。

賈政面上過不去,此時聽妹妹提起喬安,便想趁機教訓他幾句。

賈敏驚訝道:“二哥怎麽說這個話?可是安兒哪裏不敬二哥了,二哥同我說,我定然教訓他的!”

林如海也道:“二哥是他的長輩,他有不到之處,二哥教他,他自然要受著。”

喬安默默站起身來,垂手而立,並不發一言。

賈政當即心情舒暢,撚著胡須道:“些微小事罷了,不過是放榜那會兒,我命璉兒請他過來說話,他卻不肯來,妹夫既說我是他的長輩,此舉難道不是不敬長輩嗎?”

孰料賈敏聽了這話,雲淡風輕道:“安兒坐下吧,我還以為什麽事呢,原來是這件事。”

喬安聽話落座。

賈政不滿道:“什麽小事……”

“二哥不知道,是我讓安兒暫且不先與貴府來往的。”賈敏輕笑著道。

賈政皺眉道:“小妹這是何意?這是預備不要娘家了嗎?”

賈母並沒有意識到此事和她有關,也皺眉道:“敏兒,敢情是誰得罪你了,倒讓你如此。”

賈敏道:“我雖不是個小氣的人,卻也不是別人打了我的臉,我偏還要湊上去的。”

“年前送年禮時,我讓安兒過來,貴府沒有一個人能撥冗見他一見,只遣了個什麽管事出面,不知道是不稀罕我的禮,還是不稀罕我這個人?”賈敏將房中賈家人看了一圈,“我原不想提起這件事的,只是二哥先說了,我不得不提,那會兒安兒一個人在京城,無依無靠,無官無職,我自然不敢再讓他上門,否則誰知道會遇上什麽呢!”

賈政大驚:“還有這件事?”

他看向賈璉,賈璉卻是一臉尷尬。

賈赦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他雖承襲了爵位,但榮國公府的事,跟他有什麽關系?

賈母面色難看起來,這事的源頭在她身上,她雖不管家裏的事了,但林家送年禮過來,她仍然是頭一個知道,是她不許人出去見喬安的。

賈政看到母親的表情,雖不明就裏,但好歹知道是老太太的緣故,這樣他就不好說什麽了。

房中一時寂靜無聲,尷尬極了。

當然,不包括賈敏一行,理虧的又不是他們。

最終還是賈政開口打破了沈默,誰讓他娘是造成這個局面的罪魁禍首?

賈政幹巴巴道:“小妹和妹夫才回京,家裏想必也忙……”

賈敏順勢道:“事情的確很多,我們就不叨擾了。”

賈敏一行人走得幹凈利落,後頭的女眷都沒來得及出來露個臉。

眾人都看向老太太,林如海平步青雲,他們兩家這個關系,賈府如今這個樣子,他們更該攀附,但如今……還有機會嗎?

賈母無力地靠在引枕上,她知道,日後不管賈家如何,女兒和女婿是靠不住了。

……

一回林家,賈敏和林如海回了正院,又命黛玉和林煦各自去收拾自己的院子。

“我在那裏,娘還得顧忌我,只怕更不好。”黛玉嘆口氣,道。

雖說沒有大吵大鬧,但往後賈敏同娘家怕是也沒有以前那樣的平和了,縱然從前也不過真情假意各一半,但到底是娘家,賈敏怕是會難過的。

喬安勸慰道:“你別擔心,有姨父在,他比咱們更知道如何勸姨媽。”

這幾年有煩心事時,身邊都不再有喬安,這會子忽聽了喬安的話,黛玉有一瞬間的恍惚。

黛玉緩了緩神,道:“我看娘眼中有淚光,她能哭上一場也好,哭過才能過去。”

喬安點頭,道:“等晚上咱們帶煦兒去陪姨媽說話,讓煦兒鬧一鬧,保管姨媽將什麽煩心事都忘了。”

黛玉想到幾年前他就說過這番話,不禁搖頭道:“這都多少年了,你怎麽還用這樣的老眼光看煦兒,這兩年他已經不像小時候那麽鬧騰了。”

來回賈家的路上,喬安一直和林煦、林如海同車,他並不覺得林煦不鬧騰了。

喬安便道:“他今天吵的我耳朵疼頭疼,這還是不鬧騰嗎?”

黛玉想了想,道:“那是他親近你呢,如今他在我們面前,早就不這麽鬧騰了。”

喬安扶額道:“我希望他別再親近我了,他待我生疏些挺好的。”

黛玉拍拍他的背,同情道:“恐怕不行了,回京的路上,我聽爹提了幾次,要煦兒向哥哥學,好生讀書,好將來像哥哥一樣,騎高頭大馬戴紅花游街。”

喬安皺眉道:“我有什麽好學的,煦兒自然有他的路要走,讀書歸讀書,天底下讀書人多了,作何要學我?”

黛玉攤攤手,道:“娘也說這樣不好,但爹又不聽她的,要不你去勸勸他?”

泰山大人是能勸的嗎?

喬安在程祥那裏得來的經驗只有一個,泰山大人只能奉承。

喬安當機立斷,道:“我去教煦兒。”

大的不敢勸,小的總能管了。

二人說著話,到了喬安院中,在涼亭中擺下棋盤,對弈兩局後天色暗下來,他們便叫上林煦去正院看賈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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