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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貓咪與天婦羅與楓葉(中)[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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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貓咪與天婦羅與楓葉(中)

夏目落入夢中,回想起他和的場靜司的相識。

他和的場靜司的初識絕對算不上美好,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糟糕。即便最後證實取血之人並非的場靜司,但貓咪老師的受傷,還是讓他對的場一族甚至是除妖人的印象覆上了一層灰色。彼時他對前路一無所知,也因此抱著一腔孤勇,去質問、去反抗。但即便他是那個最後改變了原本的結局的人,也曾懷疑過自己,是否真的過於執著了。

他第一次動搖,是的場靜司第一次因為怨氣在他面前失控的時候。

純粹、冰冷與黑暗,一聲又一聲的弓弦聲,夢境中的的場靜司仿佛壓抑著自己的痛苦,卻又求救般地脅迫著被強迫入夢的夏目。他無法視而不見,即便當時的他已然確定的場靜司動用了禁術,卻還是忍不住質問他將怨氣集於自己一身背後的緣由。

但的場靜司仍然在恢覆神智之後,選擇了近乎自爆的方式徹底激怒夏目,從而避開了夏目的探尋。

他是不理解的場靜司的。

就像他不明白為什麽的場靜司要賭上自己的性命消滅百目妖,也不明白為什麽他明明在夢境中無比期望得救,卻在現實中一次又一次推開旁人。

他再一次動搖,便是去的場家質問的場靜司為什麽要把稻荷神社送給多軌的時候。

當的場靜司掐著他的脖子,以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語氣把玲子和百目妖的真相全盤托出,夏目第一次如此鮮活地感受到他的憤怒與恨意。當時他因為缺氧和的場靜司說的話而大腦一片混亂,後來在從明日海那兒知道真相時,卻又不自覺地感到無力與苦澀。

的場靜司是如此矛盾,而又令他無法不去在意。所以他最終決定了,要去阻止的場靜司赴死。

盡管他之前救過許多妖怪,也幫助過很多人,但是這一次,與之前的所有都不相同。他要去救一個自願赴死的人,他不確定他能不能夠做到這件事,也不知道會不會搞砸。

但他所知道的是,他不想後悔沒有去做這件事。

即便的場靜司一次又一次將自己推開,盡管他做好了所有安排,但是當夏目第一次窺破他的夢境,他就無法裝作沒看見,沒有聽見——

——那些隱秘在黑暗中的,對能夠從命運中得救的渴望。

幸好,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將將名字還給了守鶴,將這三百年來的恩怨盡數化解,他終於將所有人都帶出了這個詛咒的旋渦。

可是他終究無法在這個時間線上,再救的場靜司一次了。

醒來後,他仍是貓的身體,依舊無可奈何。

靠著貓嬌小的身體,夏目總算是混進了的場家的隊伍,待隊伍到了三隅山,才悄悄摸摸地摸了出來,從狹小的倉庫溜出來的夏目正準備自己去三隅山上探查豐月的情況,卻不料被來監視的的場靜司逮了個正著。

“……你怎麽跑到這兒來的?”的場靜司驚訝地笑了,不過也只是猜到大概是鉆進了道具箱子裏被人夾帶進來的,有些無奈地撈起了生無可戀的夏目,“罷了,還是……”

“族長——”

“啊,七瀨,”的場靜司轉頭,看到來找自己的七瀨,“正好,這只貓被夾帶了進來,你看著它吧。”說著便把夏目交到了七瀨手中。

“什——”七瀨猝不及防接過夏目,看著已經走遠的的場,只能搖了搖頭。

無法出門去找豐月的夏目只能心如死灰地嚼著天婦羅,明明的場本家都沒有下這麽重的禁制,怎麽到了三隅山,偏邸的禁制反而攔住了他這只貓?即便是對付百目妖也太草木皆兵了。

但的場家的計劃仍然在有序推進著,的場靜司每天進進出出,受過重創的身體無法承受凈化式的強度,目前只能一邊清掃外圍失控的妖怪,一邊尋找受傷的神明。

夏目有些好奇,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到底豐月這件事上發生了什麽,讓的場靜司改變了想法。

終於在一天夜裏,他等到了線索。

的場靜司終於見到了豐月,當天晚上和七瀨吵了一架。

他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的是,一定是豐月說了什麽。他有些煩躁地用爪子磨了磨地板,卻沒意識到的場靜司從他背後靠近。

“又在做壞事了?”的場靜司拎起這只小貓的後頸,忍不住嘆氣,“我是不是該讓七瀨給你把爪子剪了。”

不要!夏目嚇得差點炸毛,倒不是說剪爪子這件事很可怕,而是他絕對不想被七瀨剪爪子,否則他回去絕對無法直視七瀨了。

說起來,回去?

夏目忽然安靜了下來,貓咪老師為什麽現在還沒意識到自己的消失呢?還是說他必須在這個時空經歷到什麽,滿足什麽條件才能回去呢?

還是說……他看著眼前的的場靜司直接席地而坐,把他放在了腿上。

夏目收回視線。

還是說,他只能一直在這個時空做一只貓了呢?

“我在想,”的場靜司忽然開口,“我不會真的要答應豐月的條件吧。”

夏目看向他,不明白他所說的“豐月的條件”是什麽。

“你大概也不明白吧,”的場靜司低低地笑了一聲,低沈的嗓音中帶著一絲嘲諷,“我也不明白,即便他堅守作為神明的職責那又怎樣呢?不說他是否能夠打敗不月,神道和除妖人都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不過只是什麽時候死,或是以何種方式死罷了。”他的聲音漸漸低沈,隱入氣聲而消失。

那你又想如何呢,的場靜司?夏目在心中嘆問道。

“若能留下一命,難道墮為妖怪就讓神明如此難以忍受嗎?”

他也知道的場其實打的主意是讓豐月離開神社,這樣還有一絲希望只是墮為妖怪,而非最終因為沾染怨氣而被祓除。但是豐月不會願意為了活命而降下天譴的,夏目想要說出口,但也最終只是“喵”了一聲,的場靜司有些好笑地撥弄他的皮毛:“怎麽,你也覺得我過分?要不是不月威脅我不準動豐月,你以為我願意摻和這件事嗎?”

不月?夏目倒是沒想到還有不月參與這件事,不過轉念想來不月既然會在覆生後四處尋找豐月,在這個當口威脅一個可能對豐月有危險的除妖人也是再合理不過了。

進退兩難,夏目也覺得這題有點難。

“如果豐月再不同意我的條件,那麽,我只能親自下這個手了。”

?????

夏目有些吃驚地看向他,豐月這件事他很清楚,最後是他和名取解決了這件事,絕對不是這個走向,他仔細思考了半天自己從來到這裏到底做了一些什麽事,能產生蝴蝶效應直接改變這個時間線的走向,可是他現在只是只貓啊,難不成他吃多了天婦羅,讓的場靜司下定了決心要殺豐月?

還是說他走的這個劇本是個平行宇宙線?

一人一貓這天晚上都陷入了失眠。

他又做夢了,這個奇怪的時間線,那些被封存的記憶,始終隱隱有些不對勁,他也只能在夢中想起一些碎片,卻又迅速湮沒。

“夏目,醒了嗎?”

“嗯……”夏目的聲音帶著困意,在裹著的被子裏有些悶,“已經早上了嗎?”

初秋的天亮得早了幾分,但隔著隔扇也不過微光,隔扇外,便是滿眼墨染的楓樹,飄落了一地的葉。遠處叡山電鐵穿過的風聲穿林而過,顯得這人煙稀少的院子更為安寧。

的場靜司得了回答,推開門走了進來,便看見夏目還有些迷糊的睡眼,輕笑道:“七瀨已經把這裏的事情都收好尾了,你還沒睡醒嗎?”

“友人帳還名字也不是件輕松的事,”夏目嘆了口氣,慢吞吞地起身,準備穿衣服,“的場先生你呢,任務完成就打算回去嗎?”

“差不多,”的場靜司點了點頭,走進屋坐了下來,“不過還有一點時間,正好這座白龍園還沒到開放的月份。”

“?”夏目沒想明白這兩句話的因果。

“你昨天不是還說,想等到十一月份白龍園開放的時候再來一次嗎?”的場靜司看著夏目有些發楞的表情,輕笑了一聲:“保養青苔的匠人午後就離開,我問了神社的人,他們答應我可以在今天游覽這個園子。所以我早上來特意來問問你,要和我一起游覽白龍園嗎?”

九月底的楓葉還未紅得徹底,大多還是金黃的楓林中點綴著朱紅色,偌大的園林裏只有風聲與他們的腳步聲,夏目和的場一前一後,順著石階一級一級環山而上,恍惚間,夏目有種不真實感。

百目妖消失之後,鶴接手了稻荷神社,的場靜司遵守了承諾,八原成為了真正的中立區,他終於能夠鼓起勇氣,將那些和妖怪的緣分寫成文字講述給他人聽。

“還在想什麽?”的場靜司發覺夏目步伐的放慢,也停了下來,倒退了幾步到夏目的身邊。

“不是,”夏目搖了搖頭,“只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哦?”的場挑起了眉,“是覺得這楓葉不真實,還是和我同游這件事確實不真實?”

夏目聽到他的調侃笑出了聲。

“可能兩者都有吧。”

的場靜司不置可否,伸出手,將不明所以也伸出手的夏目拉了一個趔趄,然後在夏目不滿的目光地勾起了一個愉悅的微笑。

這是夏目第一次來到京都後的第五年。

記憶再次戛然而止。

他不希望的場靜司走向那樣的結局,夏目想,他還是要去改變這個劇情。

可是他仍然是只貓,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告訴的場靜司,他不用做下這個決定,只要把這件事交給名取,或者放著不管就好。他試過了所有方法,都被無形地擋了回來,咒術限制住了他的行動,他只能有些低落地繼續看著的場靜司一如往常地進進出出。

就連七瀨都看出了他最近心情不好,連碗裏的食物都吃不完。

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阻止這一切。

豐月最終還是沒有同意他的提議,的場靜司也了然,這個結果本就在意料之中。

“豐月大人,您真的決定要這麽做嗎?”的場靜司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仿佛一聲嘆息。

“我知道的,的場家的孩子,”豐月依舊神情淡然,怨氣侵蝕未能將他的神智擾亂,即便虛弱也無法改變他身為神明的本能,“但是我不能退縮,即便是被殺死,我也不能讓神譴降臨在這片土地上。”

的場靜司長久沈默地看著他,長到躲在一旁的夏目近乎以為的場放棄了這個想法的時候,的場靜司最終抽出了符紙,圍繞神社的法陣正在慢慢開始起作用,作為這座神社的神明,豐月逐漸地感到虛弱與禁錮的存在,摔落在了地上。

忽然,門外傳來了更大的聲響,的場家的人騷動了起來,但應該是有預料的準備,很快就安靜了下來。夏目意識到那應該是不月。

的場靜司忽然開口道:“不月大人其實有來找過我。”

“是嗎?”豐月已經有些吃力,“抱歉……我……”

“他讓我不要殺了你,豐月,”的場靜司一字一句,冷靜自若,“說實話,我不確定我能承受得出另一位神明的怒火。”

這不像是的場靜司的風格,夏目有些懵。的場靜司在他的印象裏總是自作主張,毫不猶豫,既然已經決定承擔,就不可能在乎什麽“神明的怒火”,而如今卻在豐月面前忽然說起了廢話。

而豐月沈默了一會兒,居然笑了出來。

“他不會的,”豐月笑著,帶著垂死的溫柔,“他知道這是我的決定,只要我決定了,他不會怪你的,我保證。”

的場靜司抿起了唇,捏緊了符咒。身體內暴虐的戾氣直沖而上匯於手心,冰冷、殘忍而決絕,就如同他之後在殺死百目妖之前的那副姿態。夏目記憶中無數關於的場靜司的片段在此刻重疊在了眼前這個的場靜司的身上,他忽然意識到他之前的廢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就如同的場靜司第一次失控時他所窺破的那個秘密。

哪怕他斬殺過無數的妖怪,他其實並不想做那個必須要靠手刃神明,才能保全的場一族的人。

他不該如此無力。

他還是想救的場靜司,哪怕只有一絲希望。

夏目最終擋在了豐月的面前,隱隱約約看到了的場靜司錯愕的臉。

不論是神明的怒火,還是和七瀨的爭吵,還是後來他一次又一次的激怒,無非是的場靜司,在孤註一擲的道路上,期望有人來阻止他罷了。

他此刻才終於理解,的場靜司覆雜的計謀下,到底是怎樣的心緒。

他真的好想回到自己的時間線,想要回到一切都回到正軌上的生活,想要那個所有人都得到了拯救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他只是一只貓罷了,無法做到更多的事。只是希望無論豐月到底怎樣,這個世界都能走向正確的結局。

而他,要回到他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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