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這是我予你的真心

關燈
第六十章 這是我予你的真心

蕭行雲本是聚精會神地聽著,聽到後面才發現不對。

沈藺這哪裏是不知道答案感到奇怪,他明明是早就知道了答案,故意要騙蕭行雲說出真相呢。

蕭行雲暗笑自己還真是不小心,又驚艷於沈藺的記憶邏輯。這本是一件小事,知道了前因後果能夠推理出來也不稀奇。可稀奇就稀奇在幾個月前的事情沈藺還能記得如此清晰,並且在今天遭受了如此巨大的變故的情況下依舊條理清晰。

“方才誇先生玲瓏心性,還真是沒有誇錯。”蕭行雲由衷讚嘆道。

沈藺抿唇一笑,“太子殿下過譽。”

“也罷,先生既然如此問了,本宮也不再遮掩。的確,本宮是在你們一路沿街游玩的時候就趕到了。至於為何不立即現身……”

蕭行雲話鋒一轉,笑意滿盈,“先生何不猜猜?”

沈藺被這幾句“先生”叫得很受用。

蕭行雲待他是座上賓,連帶著之前有些輕佻的舉動,沈藺都可以暫時既往不咎。

“我猜猜?”

沈藺低著頭表情苦惱,思索了好一會。

蕭行雲也不催促,就用兩處右手骨節托著額頭,眼中浮現笑意,看著沈藺苦思冥想,也不提醒。

人很閑的時候,就會無意地註意起周邊的事物。

飯菜的香味悠悠飄進二人的鼻尖,沈藺思考專註沒有察覺,蕭行雲則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沈藺露出的脖頸和半截鎖骨,然後目光一移,看見了沈藺身前勉強喝下一半的白粥以及被放下的食箸。

滿座佳肴,沈藺只是悶頭喝粥,偶爾夾幾塊離他近的小菜調味,連他吃得幾塊蝦仁都是蕭行雲剝完放好的,離得遠的他根本沒動。

太瘦了。

這是蕭行雲腦中跳出的第一個想法。

還有些不知道是拘謹還是挑食。

就在這時,沈藺清冷好聽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沈藺鬥膽猜想,太子之所以沒有立即現身,可是因為集市雖然人多眼雜,但畢竟離王府的距離近,難保不會有……那人的眼線。所以只能等再行一段距離,到了鬧市,再行現身?”

蕭行雲腦中正盤算著如何投餵些沈藺其他食物,問完只是淡淡一笑,隨口問道:“行至鬧市,固然可以暫時避開謝裕的監視,可是他的勢力範圍遍布京城,先生又怎能保證鬧市周圍沒有他的眼線。”

“又或者,”蕭行雲幽幽地問:“他根本就派了一個人,從頭到尾監視著你,你的一舉一動就在他的掌握之下呢?”

沈藺被蕭行雲的這種假設說出了一身冷汗,渾身湧上雞皮疙瘩。

縱是今天在王府之中,蕭行雲與謝裕正面對抗的時候,他也是彬彬有禮一口一個“皇叔”,此時突然冒出來了好幾聲“謝裕”……

沈藺擡起頭來,蕭行雲食箸沒停,夾在他面前空盤上的食物已經堆成一座微型小山。

他忍不住問:“殿下說的,可是真的?”

蕭行雲輕飄飄地反問:“哪句?”

沈藺半天不說話,蕭行雲便又問:“是不是派了個人跟著你這句?”

“自然是真的,不光是你,還有你的隨從青衣,他也派人從頭到尾地監視著,甚至是你們被我帶出王府的時候。”

“不過先生也不必擔心。”

蕭行雲看著沈藺面前的食物山丘終於心滿意足地擱下了筷子,接著慢條斯理地說:“他們跟來東宮的時候,已經被我的人盡數攔下了。”

“這是我予先生的真心。”

不只是這一件事,還有在沈藺面前表現出他對謝裕並不是那麽敬重佩服,胸膛裏也燃著野心。

這都是他今日交付給沈藺的真心。

蕭行雲的這一番話來的太過突然,沈藺只能驚愕地擡起眼睛,腦中一片轟鳴,開始放空發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蕭行雲也不需要沈藺現在的反應。

“書房哪裏還有幾件要緊的公務需要處理,今日便無暇陪你用膳了。”

他走之前,甚至還在沈藺的腦袋上揉了一把占足便宜,戲謔地說:“不要浪費。”

沈藺在原地靜默了片刻,表情呆滯,顯然是沒反應過來。

蕭行雲回頭看他一眼,又是哈哈大笑著走了出去,留下一句,“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沈藺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無端有些害臊,舀起白粥小喝兩口稍微平覆心緒,他看著面前的菜肴小山,有些犯難。

所以,蕭行雲其實是有公務要處理,特地來陪他用膳的?

他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卻是又不聽話的自己跳了出來。重覆了好幾次後,沈藺幹脆自暴自棄地算了,任由它們浮想聯翩。

屋外,蕭行雲心情大好,嘴裏又是哼著不知道從哪個風月之地學來的小調。

聽的太多,有些記叉了。

“殿下,可算找到你了!”

範志偉找遍東宮,終於找到了神出鬼沒的蕭行雲的身影,隔著好幾十米就開始大喊,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不過短短幾十米路程,範志偉卻跑得氣喘籲籲,腳底沒剎住車,險些撲在了蕭行雲的身上,還好蕭行雲早有防備,一挪身子熟練地躲開。

“在府內不要大吵大鬧,本宮與你說了多少次了。你這樣帶出去,丟的可是本宮的臉面。”

蕭行雲扶額,一想到上次帶範志偉出行,他啃了只炸雞滿嘴油光的在那種聽琴的風雅之地喊他的名字,聲音甚至蓋過了琴聲,蕭行雲就恨不得以頭搶地一頭撞死。

丟人,是真丟人。

蕭行雲十幾年來攢起的臉面都在那一次中被丟盡了。

從此,他幾乎就是獨來獨往,寧願將範志偉丟在府中發黴吃灰,也不樂意再帶他同行。

“誒,殿下,您這話就不對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再說了,有我在您身邊,不正好襯托得你英明神武氣度不凡嗎?!”

蕭行雲仔細一思索,不由挺起了胸膛,好像還真這麽個道理。

不對,範志偉這話簡直是在跟他放屁。

蕭行雲冷笑一聲:“本宮英明神武氣度不凡,世人皆知,還需要你來襯托?”

“自然不用,自然不用。”

範志偉連連擺手,抹去了額角泌出的汗珠。

他家殿下,還真是越來越自戀,越來越不要臉了。

“行了,閑話少說,你找本宮到底什麽事。”

蕭行雲還真沒有騙沈藺,書房內確有幾件要緊的公文需要他今天批閱出來,不然他也不會如此急沖沖地離開。

聽到這話,範志偉招了招手,一臉神神秘秘的樣子,“殿下,你過來。”

蕭行雲懶得與他玩這種把戲,腳下穩當如山,一點沒動。

範志偉見狀,也不與蕭行雲含糊,既然蕭行雲不過來,那他過去不就是了。

於是,範志偉二話不說,直接貼了過去,直把蕭行雲嚇了一大跳,一下子退開三尺遠。

“範志偉!”蕭行雲咬牙切齒地說,“有話你就站那說,沒話你就滾!”

範志偉摸摸腦袋,還傻呵呵地說:“別生氣嘛殿下!”

“閉嘴!”蕭行雲直接吼了回去。

範志偉:“……”

半晌,他委委屈屈地說:“還不是您帶回來的那些李夫人陳夫人夏夫人,排了出琵琶舞曲,聽說您回來了,吵著鬧著要表演。我也是實在攔不住了,才來找您的。”

“李夫人陳夫人夏夫人?”

蕭行雲對外以前是個風流紈絝的草包太子,最愛結識各路美人,然後自以為憐惜地將她們帶回東宮,傳頌一段佳話。

蕭行雲一開始還能辨認的清,後來由於人數過多,別說是他了,就算是府裏那些記了美人的容貌有意要去巴結的下人都認不清誰是誰,便按照姓氏,統一稱呼夫人。

果然,蕭行雲沈默了片刻,問:“是哪個李夫人陳夫人夏夫人?”

範志偉也沈默了片刻,猶豫不決地回答:“應該是您在天樂坊稱讚‘此曲只應天上有’然後帶回來的那三個?我看她們住在這個院子來著。”

沒錯,府裏人區分她們的方式也簡單,從哪個樂坊帶回來的,就征得蕭行雲的同意,將院子改成樂坊的名字,再將她們原封不動地塞進去就是了。

“您上午帶這新人回來,可是我派了人去將這些夫人攔住的。不然她們還不得一股腦兒地沖出來,多影響你們之間的感情,您說是不是?”

範志偉還委屈著呢。

蕭行雲淡淡道:“就你機靈。”

範志偉高興了,又是為難地說:“那殿下,這些夫人到底該如何是好?”

餘光瞥見青衣正在院中而來,蕭行雲一臉大義凜然的表情,厲聲呵斥道:“什麽如何是好?解散了便是!這麽多人養在府中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範志偉被蕭行雲這番氣勢磅礴的話聽得一楞一楞的。

這趟回來,殿下怎麽突然轉性了。

不是他一貫標榜著美人如花,定是要好好疼惜的嗎?

“是。”範志偉歡天喜地地答了,轉身就跑了出去。

“太子殿下。”

恰好青衣行到蕭行雲面前,行禮問安。

“嗯,你家公子在裏面,進去吧。”

蕭行雲一身浩然正氣。

“是。”青衣又行遠了。

蕭行雲這才疾步跟了出去,“範志偉!”

“嗯嗯,殿下?!”範志偉邊跑邊回頭。

“滾回來。”

範志偉:“……”

他又是氣喘籲籲地調轉了方向。

蕭行在他耳邊低聲吩咐了兩句,範志偉的表情變化莫測,一臉果然還是我熟悉的殿下的既視感。

蕭行雲這才擺擺手,放範志偉離去,自己也拐進了書房。

而院子裏的那頭,勉強吃了一些還在對著絲毫沒有變化小山發愁的沈藺看到青衣推門而入,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

“青衣,”沈藺喜道:“快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