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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然後,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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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然後,你去死吧!

當沈藺與蕭行雲還在蜀中小築慢悠悠地品茗喝茶的時候,當日傍晚,謝裕帶著虎嘯營日夜兼程,終於抵達了既縣。

還沒進城,一股強烈的腥臭味便順著一條連接城中裏外的小河緩緩散出。明松不適地捂著鼻子,突然指著河的一端,含糊不清地說:“殿下,您看。”

幾具已經被水泡得發脹的屍體順著水流流向城外,而視線可及的不遠處就是河的下游,無數具屍體被水沖擊到此處後逐漸堆積,正散發著熏天的惡臭。

“嘔——”

明松背過了身子,開始幹嘔。

直到感覺要將胃酸都吐個幹凈,明松用袖子抹了抹嘴轉過身來,就看見刀七闊步走到了河的下流,毫不猶豫地翻過了一具屍體,用刀鞘的尖端扒開了他的衣服。

“嘔——”

明松胃中一陣翻湧,這次還沒來得及轉過身去,強烈的惡心就湧上了他的心頭,他扶住了酸軟的膝蓋,再次開始幹嘔。

“殿下——”

明松吐得天昏地暗,再擡起頭來時,竟是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等到他搖著頭用力眨了眨眼,才發現剛剛都在他身邊的虎嘯營的弟兄此時都離他有三步遠,其中以謝裕最為過分,竟然退了三丈!明松剛剛乍一看去,差點都沒找到他。

明松:“……”

“殿下,是天花引起的瘟疫。”

刀七從小河旁回來,用幹凈的水洗過手後,冷著臉說。

“瘟疫?”

城墻之上,一具已然風幹的屍體順著北風微微晃動。他看上去已經在那墻上掛了有些日子,臉部明顯地呈現出被某種食腐性的鳥獸啄食後的痕跡。

這不是旁人,正是戚正陽所說的來黎縣解決水患一事的蒼州知府徐太清!

“監察司楊志在何處?”謝裕冷聲詢問。

“回殿下,楊大人沿途徹查貪官汙吏,耽擱了不少腳程。敵襲出現時,楊大人還未抵達黎縣,故而幸免遇難。此時楊大人正在隔壁縣城落腳。”

謝裕未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先行前往城門打探的偵察兵正好折返。

令人奇怪的是,這黎縣不僅城門大開,而且街道之上也無士兵把守。大街之上空空蕩蕩,也不見尋常百姓出戶走動,如今的黎縣,幾乎變成了一座空城!

兩個副將面面相覷,“這,殿下,我們要不要進去?”

謝裕一沈思,隨後下令道:“虎嘯營全體,進城!”

謝裕身先士卒,騎著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的左後方,是劉、曹兩位副官,右後方跟著的,則是明松與刀七。

沈重的城門被兩側兵士緩緩推開,謝裕腳步一停,明松強忍著不適問:“怎麽了殿下。”

謝裕低聲吩咐了兩個小兵跑上城墻,他回過頭說,語氣依舊的單薄冷漠。

“你是徐知府的親衛。徐知府為國捐軀,將他好好安葬吧。”

刀七喉嚨一哽,七尺男兒,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被狂風吹得通紅。

“刀七謝過殿下!”

*

不消多時,黎縣尚存的百姓被聚集到了一處大廳之中。

安葬過徐太清後,刀七帶著兩隊兵士全城巡視,在一處垃圾存放處,找到了一個正在垃圾中翻找吃食的少年。

那少年大約十五上下,蓬頭垢面,滿臉塵土黑跡,很是邋遢。

從他口中刀七得知,敵軍進城後,沒有對黎縣百姓趕盡殺絕,只是大肆掠奪了城中的物資。

黎縣遭遇水患,物資本就不足,如今有被蠻人搶去,幾乎家家戶戶都沒有吃食,運氣好的可以在垃圾堆裏碰碰運氣,運氣不好的……甚至打起了那些屍體和快要餓死的小孩的主意。

許是知道在這座死城中,剩餘的百姓支撐不了多少,敵軍將百姓趕到了幾處擁擠、昏暗的老宅中,便讓他們在那裏自生自滅、不予理睬。

前幾天時,城中還有幾個兵士走動,偷摸跑出去找食物的百姓都被抓起來了。

這幾日,倒是不見那些士兵的蹤跡了,想來是將黎縣搜刮一空後撤了出去,這少年是餓得沒辦法了才會出門碰碰運氣。

刀七言明自己的身份,與其餘的兵士們一同將自己的隨身幹糧分給了少年,少年睜大了眼睛咬著薄餅,自告奮勇地要帶刀七去與剩餘的民眾匯合。

一路上,那少年許是因為見到了救星,顯得十分高興,嘰嘰喳喳地介紹著周邊的建築。

末了,少年發出一聲與他這個年紀不符的嘆息,指著一處破爛的大門道:“就是這裏了,其餘的人也住在周邊。”

他推開了那扇虛虛掩著的大門,揚著手中吃了一半的大餅,“爺爺奶奶,你們看,是誰來啦!”

*

黎縣本就是北晉邊境的一個小縣,人口不算太多。又歷經了水患、瘟疫、敵襲,一部分幸運的居民跟著戚正陽逃出,一部分不幸的居民被活活餓死,人口更是變得更少。

烏泱泱的群眾擠進大廳,卻是還不能將這空間完全占滿。

謝裕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刀七已經帶著兵士,盡可能地將他們省出來的口糧發給了百姓。

那些饑腸轆轆的百姓一看到食物,當場雙眼冒出了金光,一個個似惡狼撲食一般,左手抓著烙餅、右手一個白窩,也不顧嘴裏能不能塞得下,一個勁兒地就往裏面塞。

刀七拍拍最先帶路的少年,用著冷峻的語調生硬地關切:“吃飽了嗎?”

“吃飽啦!”

“吃飽了就到那位大哥哥那裏去,他有話問你。”

不多時,那少年洗了把臉,露出一張消瘦但是不掩白凈的面龐,走到了斜角。

謝裕坐在椅上閉著眼睛,聽著手底下的人偵察過後回稟的四周情況,臉上神情淡淡。

若這少年真的沒有撒謊,這敵軍的行徑也未免太讓人奇怪,簡直是捉摸不透。

他派了劉副將領了一隊士兵出城查看,看看敵軍有沒有在黎縣周圍留下什麽蛛絲馬跡。

至於更多的……謝裕睜開眼晴,露出一個盡顯匪氣的笑容,就要從這少年身上打探了。

見謝裕倏地睜開了眼,那少年有些害怕地後撤了幾步,想起了刀七分給百姓的那些吃食,少年咽了口口水,倒是又往前走了幾步。

謝裕挑了挑眉,不著調地詢問:“本王很兇?”

“比剛剛的大哥哥兇。”少年實事求是地回答。

剛剛的大哥哥?

臉上有疤面目猙獰的刀七?

謝裕瞇起了眼,“你知道你是在跟誰說話嗎?”

少年誠懇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你們現在吃的東西,都是我讓那位大哥哥分給你的。”

少年終於反應過來了什麽。他倏地睜大了雙眼,緊緊捂住了嘴巴,大喊一聲“糟糕!你不會把拿些吃的都收回去吧!”

謝裕一笑,露出兩排陰森森的齒貝,“呵呵,看心情。”

少年:“……”

“你剛剛說,那群壞人進城之後並沒有傷害你們,只是把城中的吃的拿走,然後又在城中晃悠了幾天就出去了?”

“嗯呢!”少年用力點了點頭。

“那倒是奇怪了。”

依這少年的話來說,敵軍本性並不兇殘,既然如此,又為何要殘忍的殺害徐太清將他掛於城墻之上,又殘忍地斷了戚正陽一臂呢?

“奇怪?奇怪什麽呀!”少年眨著眼睛,滿臉不解地問。

“沒什麽。既然大家派你出來尋找吃食,你一定是那幾個孩子中最聰明,最有膽識的,對吧?”謝裕循循善誘。

“當然!”少年驕傲的挺起了胸膛。

“那你可有偷偷觀察過,那些壞人身上穿著怎麽樣的衣服,有沒有什麽奇奇怪怪的動作?”

“你要是想起來了,我就把那個大哥哥今天晚飯裏的雞腿分給你。”

“雞腿!”少年眼睛一亮,苦思冥想了一會。

“好像有!那群身上穿的衣服跟你們不一樣,具體怎麽個不一樣呢……嗯,好像是毛絨絨的。對!毛茸茸的。他們進來以後,好像生了把火?然後圍著火堆,做了很多個奇奇怪怪的動作。”

“什麽動作呢?”少年逐步走到謝裕的身邊,“如果把你當場火堆的話……他們繞著火堆走了一圈。”

少年繞到了謝裕的背後,“然後,嗯……好像有人手裏搖著鈴鐺?”

少年又是舉起了手心。

“再然後呢……然後,你去死吧!”

那少年的語調驟然變得扭曲猙獰,寒光乍現!

他動作敏捷地從腿上的束帶抽出了一把匕首,暴呵一聲,雙手握緊用力一揮,對著謝裕的後腦橫劈而來!

“殿下!”

一直密切關註著謝裕情況的刀七發現不對,大喊一聲“保護殿下”,整個人飛身而去,可他的速度,又怎麽比得過那僅離謝裕一步之遙的少年揮刀的速度!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少年突然感覺自己向下揮去的刀鋒勢頭受到了阻礙。

他驚愕地低下頭,謝裕竟是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匕首刀面,以血肉之軀硬生生抗住了他的攻勢!

鮮血從謝裕的手心汩汩湧出,又順著刀面滑下,重重滴在地上,飛濺四處。

謝裕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一般,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瘋子,這人真是個瘋子!

少年下意識地想後退,可他畢竟還是個孩子,論力氣怎能是謝裕的對手?!

謝裕起身轉過身來,仍由那刀鋒在他手心旋轉,剮蹭掉了皮肉。

少年想棄匕而跑,謝裕卻是看穿他的意圖,用力一回抽!

那少年的身子陡然被他拉近,然後是“嘭”的一聲巨響,那少年被謝裕一腳踹出了三米!

匕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謝裕居高臨下,整個人宛若剛從地獄爬出的惡煞,每一步都充滿了壓迫。

“抓起來。”他冷冷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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