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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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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惡意

這中氣十足又蠻不講理的聲音,除了蕭明宜以外,還能是誰?

沈藺轉過身來,神情冷清無異,心中卻頗有些無奈。

“公主,”看到蕭明宜身後的陳怡,他頓了頓,又說,“小姐。”

今日,本該是謝裕陪陳怡回門的日子,故而蕭行雲才選了這日約沈藺蜀中小築一聚。

沒想到黎縣敵襲一事來的突然,謝裕當日便點兵出征。沈藺正是怕正午出門人多眼雜,又要被梁順抓住好生盤問,這才起了一個大早,又琢磨著借此機會準備準備出府後的事宜。

千算萬算,沒算到梁順對謝裕真是個實心眼的。自昨日謝裕出征後,梁順的一顆心便懸了起來,仿佛也跟著謝裕去了。他不僅整日憂思不已,夜不能寐,好不容易睡著後,第二天還早早轉醒,在府中隨意溜達時,正好就看見了意圖出府的沈藺。

蕭明宜拉著陳怡出府時,正巧撞破了梁順阻攔沈藺的這一幕。

“夫人,您怎麽來了?公主殿下也在。”看見來人是蕭明宜和陳怡,梁順當場換了一副嘴臉,完全不見方才的狠惡姿態。

陳怡默默嘆了口氣,自認為自己已經磨破了嘴皮,不願意在與他們在稱呼上計較來去。

陳怡不問反答:“梁伯,大清早的您擋在門前做什麽?”

梁順尷尬一笑,倒是一時被問住了。

畢竟沈藺在府中的地位特殊,陳怡才剛住進王府,怕是不知道謝裕與沈藺之間的那些糾纏。若被他貿然說了出去,壞了他們二人的夫妻感情……

梁順掉了兩滴冷汗。

“嬸嬸,這你還看不出來嗎?”蕭明宜插嘴道,“他明擺著就是攔著這沈……”

“餵,”蕭明宜努了努嘴,語氣很是高傲,“你叫沈什麽來著?”

沈藺一躬身,“小人沈藺。”

“哦,沈藺。”蕭明宜重覆了一遍,嘟囔道,“什麽奇奇怪怪的名字。”

“嬸嬸,這你還看不出來嗎!這什麽梁伯,分明就是擋在這裏,不讓沈藺出去呀!說不定,他攔住的還不止沈藺,還有我們呢!”蕭明宜又轉頭說。

這次,真的有兩顆豆大的汗珠從梁順頭上滴了下來。

“公主這話可是折煞梁順了!”

“梁伯,”陳怡雖不知這沈藺在府中是何身份,但是想來,尋常權貴府中都養了幾個門人散客,更何況是謝裕。

“讓他出去吧。”陳怡一錘定音地說。

陳怡音量雖小,說出來的話卻十分堅定。沈藺心思一動,第一次擡起眼睛,真真切切地打量著這位謝裕名義上的妻子。

看著很是嬌弱,白白凈凈的,應該身子不是太好。她的氣質有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氣質,背挺得很直,整個人看上去本該很是板正,可是又任由著蕭明宜在她面前大喊大鬧,規矩雖多,卻不是個刻板的人。

“這,夫人!可是王爺臨行前特地囑咐過,不能……”

“好了梁伯。”陳怡微微加重語氣,但還是語重心長地說,“先生是來府中謀職的,不是賣身給了王府。若今日.你攔著他這事傳了出去,外頭有閑言碎語說王爺苛待門客,日後,哪還有能人賢士願意入王府效力呢?”

“可是——”梁順還欲再言,陳怡還未說話,一旁的蕭明宜倒是著急地說,“唉,你這老頭子是不是聽不懂話呀?我嬸嬸說放他出去,你卻還在這裏推三阻四的。莫不是看我嬸嬸還未真正過門,便在這裏故意給她難看?!”

“公主——”

蕭明宜寬慰地拍了拍陳怡的掌心,驕傲地說:“嬸嬸別怕,裕哥哥不在,明宜給你撐腰!”

陳怡啞然失笑,但還是為梁順解釋道,“我相信梁伯並無此意,梁伯,你還是讓這位先生出去吧。”

說完,陳怡想了想,怕梁順心中依舊顧慮,又添了一句,“日後王爺若是怪罪下來,陳怡一人承擔便是。”

被陳怡、蕭明宜二人輪流施壓,梁順心中早已萌生退意,此時又見陳怡幹脆利落地給了準話,梁順縱然對謝裕忠誠一片,此刻又哪有不退的道理?

於是,梁順主動讓開了大道,面對沈藺的臉色雖然還是嘲諷難看,但總歸沒有再伸手阻攔。

“多謝。”沈藺真心實意地說。

陳怡溫和地點了點頭,本已轉過頭去與旁人說話。沈藺卻突然垂著眼角,嘴角含著笑意,似惡魔低語般呢喃,眼中閃過狡黠的惡意,“若我不只是賣身給了王府呢?”

“什麽?”

蕭明宜吵嚷的聲音太大,陳怡並沒有聽個真切,她擡頭輕輕問道。

“沒什麽。”

那抹狹促的眼神在沈藺眼中一閃而過,轉眼之間已是消失了個無影無蹤,再難從其中窺得蹤跡。

沈藺又恢覆了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柔順的發絲貼著他的臉龐微微被風吹起,其中有一縷黑發,恰好遮擋在他的雙目之前。

白凈到近乎病態的皮膚之上,一抹極度刺眼的黑色纏繞住他的眼眶。又在一陣風後掉落,露出那雙通透明亮、如盛一泓清泉般的漂亮眼睛。

這本該是一副很美的場景,看在陳怡的眼中,她卻莫名感受到了一種不安和隱隱的不適。

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快到她還沒有從中感受出來,她再看向沈藺時,便已經完全忘記了剛剛那種不安從何而來。

沈藺明明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溫和的沒有任何棱角,就像一件易碎的名貴瓷器。

剛剛那種感覺又到底從何何來?

沈藺看著陳怡的眼睛,嘴角一彎,一字一句地說,“小姐的這份恩情,沈藺自會記在心中,沒齒難忘。”



從王府出來,時辰尚早,沈藺準備先去找一塊地皮,為以後出府置辦屋舍做準備。

先前出府去典當行換錢的時候他就打探過,集市的東邊是富人區,而西邊則相反。

沈藺雖然幾乎典當了自己的全部家當,但畢竟資產有限,買不起東面的昂貴房宅,因此他一開始就目標明確,直往西邊而去。

可沒過多久,他就發現他的方向完全錯了。

西邊的宅舍固然便宜,可若要購買地皮,卻有一個與東邊,或者說不只是東邊,是全京城都需要滿足的條件——擁有京城的戶籍,或為外籍人士繳納京城賦稅五年。

沈藺是蜀中人士,這第一個條件自然不滿足。

至於這第二個條件。就算他在謝裕府中年年繳納賦稅,可他滿打滿算也才住了四年,更何況謝裕雖囚禁於他,還不至於連區區賦稅也要從中克扣。

若是沈藺財大氣粗,他大可以從中尋一個買辦,自己造一份假戶籍出來。可難就難在沈藺預算有限,每一錠銀子都要花在刀刃上才是,這條路自然也被堵死。

如此,在城中置辦宅舍這條路徹底不通,沈藺心思一轉,卻又是想到了另外一條路。



和蕭行雲約定的時間是午時一刻。沈藺從集市西邊回來後,采買了一些果脯蜜餞想著帶回去給青衣嘗鮮,提前兩刻鐘到了蜀中小築。

這小築臨水而建,規模不大,卻勝在風景宜人頗具風情,築中的裝潢擺設盡數按照蜀中布置,顯然也是動了心思。

小築中的客人不算太多,許是建成不久還未在京城站穩腳跟,知名度不高。

沈藺一入內,立刻有跑堂迎了上來,笑著問,“客官幾位?”

“兩位。”

“兩位?我們這倒是有一桌兩位的預約,敢問客官貴姓?”

“免貴姓沈。”

跑堂一笑,“沈公子這邊請!蕭公子早早就在二樓雅間訂了位置。”

沈藺跟在跑堂的身後進入雅間,這果然是一個極好的位置,俯窗而望,能將溪邊的景色一覽無遺,除了蜀中的特色外,又可窺見北晉京都的風情。

“公子,蕭公子說了,若是您先到了,就讓您先點菜呢。”

反正蕭行雲還沒來,沈藺也不與跑堂客套,點了三個自己愛吃的蜀中小菜,剩下的菜系,則是讓跑堂在蕭行雲來後問過他的意見。

很快,那三盤色澤誘人的小菜就被小二端了上來,上頭無一不是灑滿了辣椒碎末,看上去便火爆非常。

蕭行雲正是在這個時候捏著折扇進入了雅間。

“呦,來的這般早,菜都上了。”蕭行雲笑著說,“本宮可向來誠實守信,說好午時一刻便是午時一刻,絕不遲到。”

“太子殿下。”

沈藺要起身行禮,蕭行雲卻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進屋後便直接走到了他的身邊,用扇柄輕輕點住他的肩膀,等沈藺重新坐下後才坐到了對面。

蕭行雲掃視了一眼桌面,沒評論菜色,反而說:“怎麽只點了三個菜,可是這蜀中小築的菜做的不正宗,不合你胃口?”

沈藺搖了搖頭,“不知道太子殿下的口味,沈藺便點了些自己愛吃的,也好留些位置,等會讓小二加菜。”

蕭行雲將折扇放在一邊,驚嘆道:“先生果然是玲瓏心思,如此貼心。”

“本宮向來是葷素不忌,就先這三個菜吧,正好嘗嘗你愛吃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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