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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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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不速之客

這樣的誇讚對如今的沈藺來說,並不一件值得高興的事。熒伽看他的眼神太過直白,或者說,是他根本不屑於隱藏其中的玩味與好奇。

這樣的眼神,沈藺曾在一個人的身上千百次的瞧見過。

在一個個漆黑的夜晚,他說熄燭,那人卻束縛住他的雙手,執意在一片燈火通明中,看他眼尾通紅,溫柔又殘忍地觸碰過他的每一寸肌膚……

眼風一轉,熒伽敏銳地察覺,沈藺看他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那一雙本來還是漠然的,不將除自己外的其他人印進眼底的雙眸,突然變得凜然鋒利,又是含蓄無聲地,隱匿在他姣好的皮囊下。

這是怎樣一個矛盾的個體?

熒伽摸著下巴,露出一個興奮的笑容。

如果是一開始,他只是驚艷於沈藺出眾的外貌,驚嘆於他的冷靜。那麽現在的沈藺身上所展現出的獨特氣質,無疑正強烈地吸引著他的註意力。

“陪我在京城逛逛吧。”他率先開口說。

“什麽?”

“本少主難得來一次北晉,難道不應該好好逛逛?都說北晉人最是熱情好客的,莫非你不願意?”

我確實不願意,沈藺在心中想。

“素有熱情好客之名的是狄丘,少主記錯了。”

今日出門本就耽擱了許久,若是再誤了回府的時辰,怕是不妥。

“唔。”熒伽繼續摸著下巴。

沈藺直覺這人滿肚子的彎彎繞繞,定是又在打什麽壞主意,正準備起身告辭,熒伽直接看穿他的心思,露出一口大白牙伸出了手。

又是一個二!

“就當是用你欠我的兩個人情中的其中一個來還,你覺得如何?”

好一個胡攪蠻纏的狄丘少主,不達目的不罷休,若是今天他不同意,怕是出不了這酒樓。

不過,他又怎會如此輕易地坐以待斃?

沈藺心思一轉,瞇了瞇眼,隨後毫不留情地說:“兩個,全部抵消。”

“兩個全部抵消?!你們北晉人還真的是會獅子大開口。”熒伽自然不願同意。

話都說到此處,沈藺反而慢悠悠地坐下,一點都不著急回府了。

如今是熒伽有求於他,若是僅僅想靠兩個虛無縹緲,而且很有可能是他自己造出來的人情來束縛住沈藺,天下哪有這麽好做的買賣?

“那碗熱湯為何會突然改變方向,想必少主比我更清楚。”沈藺點到為止。

熒伽裝模作樣地嘆氣一聲,半是欣賞的讚嘆道:“果然是瞞不過你,本少主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兩個就兩個。”

兩人約定好沈藺在水雲間的門外拐角處等候,熒伽在崔三處找個托辭抽身就來與沈藺匯合。

沈藺按照約定在門外等候,熒伽來的但是比他想的快些。

“本少主不過略施小計,就把崔三那小子騙得暈頭轉向。”熒伽花孔雀開屏,主動解釋道。

“你可知道,本少主是如何在短短半天內贏得崔三的信任,成功混進他們幾人中的?”

“如何。”沈藺轉身走去,順嘴問道。

熒伽倒也不惱,就跟在沈藺背後亦步亦趨。

“初遇他時,崔三正被幾個家丁模樣的人追著在一棟樓裏左躲右藏,領頭的,該是他的兄長,嘴裏還念叨著我剛剛嚇唬他的話。”

“那幢樓叫什麽名字來著……門口有許多花枝招展的女子。”

熒伽瞇了瞇眼,突然笑道:“噢,是‘生門’!”

沈藺:“……”

生門,是城中有名的青樓酒館。

“本少主救了他,保全了他為數不多的顏面。他自然對我感激涕零,唉!”

沈藺算是看出來了,什麽狄丘少主,這熒伽分明就是個表演欲望強烈的好色之徒。哪有人初到一座城池,第一步就是去探煙花場所的。

今日出來擺攤的小販雖然不多,零零碎碎的卻也有些。

熒伽自小在狄丘長大,沒見過北晉的小物件,因此覺得十分欣奇,這也要看那也要看。常常是沈藺走出去了數十米,才發現熒伽還在那剛剛看過的攤位上駐足,又不得不回去找他。

“這是什麽?”

路過一家賣香料香包的如意,熒伽拿起一個指著問,又湊到鼻子旁邊聞了聞,“好香。”

“裏頭裝的是香料,你們那裏沒有?”沈藺回道。

“沒有,我們那裏好聞的都是野花野草,這些東西種了也養不活。”

狄丘人口眾多,適宜耕種的土壤面積卻連北晉的二分之一都不到,寸土寸金,哪裏有地方種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沈藺識趣地沒有多問下去,他也跟著隨手拿起一個香包把玩著。

突然,有一片陰影落在他頭頂。

熒伽猛地靠近,低下了頭,靠近他的脖子抽了抽鼻子輕輕一聞。

“你比這些香料都香。”

沈藺:“?!”

熒伽這又是抽了哪門子的風!

沈藺最討厭別人不知分寸的靠近和試探,會讓他想起在王府裏的每一夜,那些不願意回想的糾纏。

他之所以願意和熒伽說這麽多話,是因為熒伽先前還算是個有分寸的。

而現在,不管熒伽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說出了這句話,毫無疑問地,他越界了。

“時辰不早了,少主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嗯嗯,怎麽了?”

熒伽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沈藺怎麽突然周身氣場一冷,簡直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不過這一次,沈藺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撂下了這句話就徑直走了。

直到走出好幾百米,隱隱可見攝政王府星星點點亮起的光,沈藺後背貼著王府後院的圍墻外側,心情是說不出的覆雜。

今日除了碰上了熒伽這個變數,總體而言卻還是輕松自由的。

他可以自由地選擇自己想走的路,自由地選擇想吃的酒樓,自由地選擇自己想逛的店鋪,而不必聽從他人的命令。

而僅於此一墻之隔的攝政王府,是深淵,是枷鎖,是一個對他來說密不透風的籠子!

進入王府,意味著他的一舉一動都將毫無保留地暴露在謝裕的眼皮子底下,不應該有一點點自己的想法。

這四年以來,他日覆一日地過著這樣的生活,變得麻木,以為自己早已習慣。

可只要曾有半刻享受過那種不受約束的光陰,他才真的明白,麻木與習慣並不等同於認同與喜歡!

吹著依舊刺骨的風,他在府外直站到一輪明月高懸才終於下定決心,深吸了一口氣,躬著身子走進王府。

可很快,他就來不及傷春悲秋。

他看見一個黑色身影迅速地溜進他的房間,然後是燈火大亮,屋外又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這聲音……是謝裕!

謝裕怎麽會在除夕突然來了?!

事到如今,要攔住謝裕進屋顯然時間不夠。

他眼睜睜地看著謝裕走了進去,裏面一片沈默。

如今他只能祈禱剛剛溜進去的黑影是青衣,能幫他拖個一時片刻。

沈藺心中想定主意,他整了整衣襟,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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