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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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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選擇

這已然算得上是友善的插曲, 對比之後被血與火浸染的篇章而言,此刻盡管被未來的陰影籠罩著,但畢竟仍屬於舊日的和平時光。

真正宣布舊時代落幕的火焰, 恰恰就是從Mafia大樓的底部一路攀爬而上, 最後吞沒了整棟高樓。

無論問什麽都三緘其口的中也默不作聲地帶路。在越發死寂的靜默中,川島踏過蜿蜒曲折的小徑,拉開門簾的瞬間, 他仿佛進入魔法世界裏的舞會盛宴了。

珍寶珠玉點綴於裙擺, 各色的珠寶令人目眩神迷。大弦嘈嘈,小弦切切,絲竹管弦之樂不絕於耳。昂貴的香檳酒如瀑布般潑灑而下, 在高腳杯裏滿溢而出。

燕尾服的侍者拿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中,燈光明亮,金碧輝煌, 碎金灑落地上, 滿目盡是如花笑靨, 天上人間。

高官貴族匯聚一堂,但卻微妙地並沒有看到特務科和武偵的身影。奇異而不安的預感就像是毒蛇纏繞腳腕盤旋而上,川島下意識地去尋找舞會的主辦方。

而太宰並沒有躲起來, 他就那麽坦蕩地站在高臺上, 佇立在人群中, 即便被附庸團團圍繞, 也像是離群的孤雁般煢煢孑立。

那暗沈的目光穿過無邊的喧囂落到了川島眼中, 太宰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遙遙地對他舉起酒杯,而後手指驟然松開!

哢——嚓——

酒杯在川島眼中仿佛一幀幀慢放的照片,就連濺起的碎渣都清晰可見。剎那間目睹的畫面在頭腦裏高速地回放, 拼湊出幾個字符——“一切都該謝幕了……”

川島甚至來不及思考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也沒有任何餘裕去享受這並不為他準備的宴會,便看到近乎是海浪般的明黃傾瀉而下。

完美的紡錘體,圓滾滾的檸檬海浪從兩側的通風口裏湧出,就像是小孩子往玩具籃裏傾倒他玩膩的積木碎片。

一時間,川島都不知道是他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的人瘋了。這群家夥前前後後地和爆炸都什麽仇什麽怨?!一個個是仇富嗎?

巨大的轟鳴聲攥住了他的神經,攪拌出地震後的眩暈感,安吾的呼喚聲在一旁顯得模糊不清。人群互相拖拽著往後方躲避,出口的大門卻鎖得嚴嚴實實,驚惶的人群擠向墻邊。

大樓在崩塌,落石肆意地滾動,藏在通風管道的檸檬炸彈爭先恐後地往外湧。鋼筋水泥紮破了香檳塔,塵埃泥土染黑了美人裙。濃煙比火焰蔓延得更加快速,很快就充斥了整個空間。

所有人都在尖叫,五條悟卻一反常態地在笑,他閑適地躲開沖向他的碎石,撥開人群向著太宰治走去。

“餵!你可沒說過會是這樣的煙火晚會啊!”

爆炸揚起的氣浪吹起黑色的衣角,太宰擡手壓住飛起的亂發,“難道這還不夠盛大嗎?”

“真是個瘋子!”五條悟大笑著說,又好奇地追問道:“說真的,你殺他們做什麽?反正逃不掉的人都是一個死字,還費時費力。”

川島未來和阪口安吾也越過人群走到了前方。

留下咒靈在原地保護兼阻攔安吾,三番兩次被拉下水的川島簡直要笑出聲來。他後退兩步助跑,腳蹬墻面同時手在高臺邊緣借力便翻身上去。

川島二話不說,直接推開擋在中間的五條悟,徑直走到太宰面前,金瞳仿佛也燃燒著火。

太宰微笑,微微低頭,似乎很認真地看著他,慢條斯理地說:“你來了啊,未來。”

“這不也是在你的計算當中?”川島擡頭撞進那片鳶色深池,伸手抓住對方的衣領,五指用力惡狠狠地將太宰的高度拽下來,逼著他俯身,才壓著怒氣說:“我該怎麽稱呼你,覺醒的NPC嗎?”

四周的熱浪舔舐上臉頰,空氣悶熱到令人目眩,就連太宰蒼白的皮膚也染上薄薄的一層紅色,就像是燭火映照下鍍上的暖光。

但那雙眼睛是冷的,盈著深不見底的虛無。

“噓,冷靜點。”太宰緩慢地一點點掙開川島未來的手,捂唇在濃煙中嗆咳兩聲。

“這和你對其他人做的事情是一樣的,賦予希望,然後碾碎它,最後輕飄飄地重來一次,就連死亡都變成了廉價的殘次品。”

那種高天之上的,略帶哀憐的目光落下。

這一刻就像是玩家與游戲角色的倒置,操縱命運者與被操縱者的互換,又像是棄子敗犬之間的同病相憐。

川島松開手,撐住膝蓋難以抑制地低喘一口氣,即使他沒有呼吸的需求,卻依然感到了難言的窒息。

太宰眸光波動,彎腰主動地貼近川島的耳畔,輕聲蠱惑他:“無止境的路途使你厭倦,真實的體驗令你動搖……怎麽辦才好呢?你永遠也無法變回那個無知無覺的市長先生了。”

他悄然將語調放得更低,在喧囂中為了聽清,川島下意識更專註地去捕捉每個音節。

“如果足夠在乎那個世界,你就不會出現在這裏;如果打算繼續踏上征程,你就不會拒絕邀請,輕易放過深入Mafia的機會……懸浮在前進和後退的真空之間,被無意義所包圍的生命,真的存在什麽價值嗎?”

“究竟還有什麽,值得延長生命去追逐呢?”

比星光更微茫的期冀浮現在太宰眼底。與其說是在勸誘,不如說是孩童在探索一個無解的難題。這題目是如此的覆雜而深奧,以至於他禁不住去窺探旁人的回答。

“嘛,我知道未來你現在不會受傷,說這些話毫無意義。”太宰直起腰後退半步,“但如果我告訴你有辦法破除呢?”

一柄模樣奇特的劍遞到手邊,由大小不同的兩片方形劍刃構成,比起武器,更像是儀式上用的祭器。

川島低著頭,良久無言,就像是一尊凝固的塑像。被蛛絲層層纏繞的靈魂掙紮著,在重負中看到了天平的兩端。

“天逆鉾,能強制解除所有的術式。同樣,也包括令你不死的詛咒。只要對準心臟,輕輕地按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五條悟在一旁解釋,懶洋洋地抱住後腦勺。

“先說明,老子瞧不上犧牲某個人來拯救世界這種戲碼,而且就算你死了也不會有改變的。嘛~這玩意兒也算是交易品吧,這樣一來,Mafia手裏的殘頁也歸我了。”

川島未來撫摸這柄刀,指尖在縫隙裏游走,覆雜的心緒如浪潮翻湧不休。如果是剛剛開啟第四周目的自己,必然已經握住劍刃收下了,這終究是一種選擇。

死亡是人生最後的退路,太宰將這條路送到了他面前。

“我逃避過,憤怒過,想要拽著這個世界同歸於盡的念頭也有過!但這又如何?無數次地叩問生命除了更加失魂落魄以外,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川島緩慢地將天逆鉾推開,低垂的眼睫微微顫抖著,青年輕而堅定地說:“我不會用的。”

他擡眼註視太宰,猶如終於從自我的繭房中振翅而出的金蝶,一字一句地說:“我接受這樣的人生,我接受所有的失敗和無意義,我接受過去魯莽又自私的自己,所以我會活著!”

“我會活著去彌補犯下的錯,去做我該做的事情,去經驗我擁有的每一個片刻,去愛這並不完美的世界!”

啪啪啪——

“bravo——完美發言!!”五條悟瘋狂鼓掌,對嚴肅過敏的咒術師,成功地把氣氛破壞得渣都不剩。

瞬間回神的川島看看五條,又看看被咒靈攔在臺下,此刻神情覆雜且欣慰的安吾,羞恥感後知後覺地瞬間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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