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霧散雨停 “先生會在北城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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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霧散雨停 “先生會在北城一直在等你。……

薄祁聞也是沒料到, 本該水到渠成的一晚,竟然能因為一條祈福帶弄巧成拙。

不過這事兒也怪他的貪念。

下午的時候,他從住持那兒拿到東西, 第一時間準備下山。

可不知怎麽想的, 他忽然就萌生了在寺廟裏逛逛,興許還能碰到溫燃的念頭。

稍稍兜了一圈,人沒碰到,卻看到寶殿前的那棵參天古樹。

之前還是掛滿紅布條,那會兒卻只孤零零地掛了一條, 在斜風細雨中輕輕擺動。

說不清是鬼迷心竅。

還是福至心靈。

薄祁聞莫名想上前瞧一瞧, 想看看這大雨天來寺廟祈福的到底是什麽人, 心這樣誠。

這麽想的時候, 他就已經撐著傘上前。

然後, 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他親眼看到鮮紅色的祈福帶上,清晰寫著自己的名字。

很娟秀的兩行字跡。

又帶著一點純粹和笨拙。

第一行寫的是,求佛祖保佑薄祁聞在未來的日子裏,健康平安, 事業穩固, 一切順遂。

第二行似是猶豫過。

她劃掉了一個字,字跡上甚至有一點被水漬暈染開的痕跡。

她寫著,希望薄祁聞,新婚快樂,幸福美滿。

明明只是兩行通俗易懂的漢字。

卻在那瞬間,如浩瀚的山呼海嘯,撼得薄祁聞心頭地動山搖,酸澀失控。

他想到和溫燃分手後,那段負氣較勁, 忍著不去找她說清楚的日子……突然覺得自己荒唐至極,自大到愚蠢。

原來真的會有人用這樣的真心對待一個人。

哪怕兩人已經分手,她也不願在紅塵世俗中,看他受一丁點兒委屈。

幾乎是沒有猶豫的,薄祁聞將那條祈福帶從樹上取下來,死死攥在掌心。

那本就是他的東西。

只是他不想不要什麽新婚快樂,幸福美滿,他想要的只有她。

但可惜的是,這個自作主張的行為,並沒有顧及到溫燃的感受。

那是她長年累月,難以啟齒的,埋藏多年,晦澀的秘密心事,她不想與任何人分享,也不想被任何人拆穿。

……

溫燃說不清自己在氣他到底在氣什麽,總之那一晚她都不想理薄祁聞,更別說坐在他身邊。

不過他們去的燒烤店,倒是薄祁聞說的那家。

店主叫覃浩,是薄祁聞大一時的同學。

薄祁聞是跳級生,大學後兩年又去國外念書,聯系不算多。

覃浩也是因為老婆考上泉鳴縣體制內的工作,他為了陪她就跟著過來了。

那會兒薄祁聞剛回國接手家業。

在同學聚會的飯局上,他和覃浩相遇,剛好聊到這件事。

興許人和人之間的劇本就是註定的。

薄祁聞一場聚會下來,還真就記住了泉鳴縣這個地方。

讓周擎調查一番,發現泉鳴寺也算是個山清水秀,人傑地靈,適合投資發展的好去處。

正好又趕上薄老太太信佛。

薄祁聞便以薄氏的名義,捐助了隸屬泉鳴縣管轄範圍內的峽巫山上的崇明寺,花錢投資了周邊的風景區。

連帶又資助了泉鳴縣的七所小學,五所中學。

溫燃所在的縣一中,就是本地成績最好的重點高中,被資助的名額也是最多的。

在覃浩熱情和溫燃他們打招呼離開後,薄祁聞不緊不慢地用熱水燙著餐具,主動開口道,“當初就是他隨口一提,我才知道泉鳴縣這個地方。”

飯桌上,薄祁聞坐在溫燃對面。

溫燃旁邊是胡雅米,面對老板的老板,她簡直跟掐死了一樣,多餘一句話屁話都不敢說,還是蔣雅和努力維持著包間裏的氣氛。

蔣雅和意外道,“還有這層緣分呢?”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溫燃一眼,那表情好像在說,行啊,原來這家店的老板還是你跟薄祁聞的媒人。

溫燃不是沒有波動。

可此刻面對薄祁聞總若有似無在看她的視線,她就是一句話都不想說。

還是蔣雅和問出來的,“然後你就決定資助這裏的學校了?”

薄祁聞將那套清理好的餐具,與溫燃的交換,“他老婆調查過,說這邊貧困生很多,好多都是周邊鄉鎮考過來的,政府也沒那麽多資金,想扶持但心有餘而力不足。”

“那時崇明寺又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寺廟,帶動不起旅游業,泉鳴縣也遠沒現在這樣富裕。”

“在重男輕女的思想影響下,很多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紀,如果成績一般,就沒書讀了。”

溫燃很少聽到薄祁聞一口氣說這麽多話。

還是與社會民情有關。

甚至在他說到“重男輕女”的問題時,她心尖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因為她當初就是這樣的一份子。

家庭貧困,成績不好不壞。

家裏老人重男輕女,父親不疼,又沒有母親。

如果不是薄祁聞。

她十五歲可能真的會退學,成為一個社會閑散人員。

想到這些,溫燃情不自禁地掀眸,對上薄祁聞悠長深邃的視線,眼底閃動著克制的情愫。

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薄祁聞唇畔彎起一道淺弧。

蔣雅和這個嘴替又上線了,她靠了聲,“薄先生,你這也太大義了!要不是有你,我們這兒多少女孩子的未來都被埋沒了!”

趙疆知道的比蔣雅和多一點,“何止啊,咱老家的經濟發展,也多虧了峽巫山那邊的旅游業,崇明寺都是薄先生捐建的寺廟,要是沒有薄先生,泉鳴縣也成不了網紅小城啊。”

這倒不是恭維,而是事實。

到底是生意做久了,游刃有餘的社會人。

趙疆以茶帶酒,敬了薄祁聞一杯。

有那麽一秒。

溫燃想阻攔的。

平時薄祁聞喝的茶比金子都貴,她怕他喝不慣這糙米茶,又不好拒絕,可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薄祁聞從不在意這些浮誇的物質。

他眼中萬事萬物也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趙疆以茶代酒敬他,感謝他,他也就笑著接納,和他碰杯,再雲淡風輕一笑,“不過是緣分。”

趙疆非常讚同地點頭,“是是是,都是命。”

薄祁聞眉眼溫淡地笑,又狀似不經意看向溫燃,用一種飽含深意的眼神,不疾不徐道,“緣分這東西,躲是躲不掉的。”

他這人最擅長的就是一語雙關。

溫燃怎會不明白他又在變著花樣攻她的心。

事實上他也成功了,溫燃雖沒做聲,心下卻禁不住地小鹿亂撞起來,烤串才吃到一半,那股氣就不知不覺消了大半。

中途薄祁聞接了個電話,出去抽煙。

店面不大,包間的位置又正好對著門口,溫燃稍一擡頭,就能看到薄祁聞背對著她的方向,長身玉立,姿態慵懶地抄兜站在門口,修長的兩指夾著根煙,偶爾抽一口,再和覃浩在一塊兒聊天。

好看的男人本就是稀有物種。

更別說薄祁聞這種人間極品,往那兒隨便一站,那股高冷禁欲的氣質和性張力,就惹得周遭客人頻頻朝他看。

也不知說了什麽。

覃浩把薄祁聞逗笑到肩膀直顫。

溫燃很少看見薄祁聞有這樣鮮活的一面,平日裏,他要麽氣場強得迫人,要麽儒雅溫淡,有種不屬於人間煙火的冷情感。

心底莫名滋生出小小醋意,她忍不住多盯兩眼。

偏偏這會兒,覃浩跟薄祁聞說了什麽。

溫燃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薄祁聞就突然回頭,把她的“偷窺”抓個現形。

視線相接的瞬間,薄祁聞意味深長又頗有進攻性地瞇了瞇眼。

溫燃心跳都踩空了半拍。

收回目光,她神色有些不自然,不一會兒,薄祁聞回了包間。

那時胡雅米去廁所。

薄祁聞便拉開椅子,堂而皇之地坐在她身邊。

他與趙疆他們都喝了酒,身上沾染著煙酒氣,卻並不讓溫燃覺得難聞,她只是覺有在他身邊,無端有些微醺……可明明她滴酒不沾。

溫燃努力讓自己不去看他。

餘光卻躲不掉薄祁聞的註視。

就這麽被他瞧著,溫燃終於繃不住,撂下筷子,擡頭用無語的目光回敬薄祁聞。

薄祁聞一下就笑了。

溫燃板著臉,“笑什麽。”

薄祁聞搖頭,眼神寵溺地問她,“不氣了?”

溫燃癟了下嘴,小聲懟他,“懶得理你。”

大概是忍了好一陣了,薄祁聞這會兒也不裝了,直接在桌下過來牽她的手。

溫燃心口一突。

本能想躲,卻沒躲得了,被薄祁聞抓了個正著。

手被他牽得死死的,薄祁聞有些疲倦地往後靠了靠,說,“就牽一會兒。”

說著,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如同纏/綿時的愛撫。

“……”

溫燃突然就心軟了。

於是小聲說,“就一會兒。”

薄祁聞閉著眼假寐不應。

溫燃扭頭看他,不忍打擾,安靜須臾,薄祁聞突然開口,“覃浩剛說你來著。”

說話間,薄祁聞睜開眼,狹長的桃花眼溫柔地對著她笑。

迎著男人愛意直白的眼神。

溫燃呼吸都輕了。

像是早已把她看穿,薄祁聞輕輕彎唇,說,“知道我剛為什麽笑那麽開心麽。”

“……不知道。”

薄祁聞稍稍坐直身子,眉眼裏雖有幾分醉玉頹山的架勢,眼眸卻是清澈動情的。

他說,“覃浩誇我和你很配。”

越說,他語調越是頑劣狎昵,定定看著她,“他還說,以後我們生出來的孩子,一定很好看。”

話音落下,胸腔裏某種情緒像打發的碳酸泡沫,按捺不住地瘋狂上湧,一顆心也仿佛被火光點燃。

她知道那可能是薄祁聞喝酒後一時高興的玩笑話。

卻終究抵不過火速紅了耳根。

有一瞬間,溫燃想把手抽出來,可終究沒舍得,面色酡紅地看著薄祁聞說,“我看你真是醉了。”

……

興許是新婚前夜,容易開心又興奮。

薄祁聞陪著趙疆他們多喝了幾杯,到最後不止兩個男人醉,蔣雅和和胡雅米也暈乎了。

多虧回去的路上,有周擎和覃浩照應著。

周擎去開趙疆的車,薄祁聞的車則交給覃浩來開。

覃浩還說呢,“你這車我沒開過,萬一給我擦碰了你可別怪我啊,我賠不起。”

薄祁聞那會兒是真醉了。

坐在車後座,他慵懶地笑,“人沒事兒就行。”

覃浩聽到這話哈哈大笑。

溫燃很不給面子地瞪了薄祁聞一眼,說,“你嘴裏能不能有點兒吉利的。”

薄祁聞越被她瞪,嘴角彎的越深,“我錯了,成嗎?”

覃浩聽到這話,發出暧昧的笑聲。

溫燃雙頰不自在地發起燙,忽然就想起去年分手前,他經歷的那場車禍。

中間終於不再橫亙著其他人。

溫燃也終於有資格握住他的手臂,輕輕按了按,關心他,“手臂痊愈了嗎。”

薄祁聞借機閉眼靠在她肩膀上。

按照兩人的身高差,他這不舒服姿勢著實有些“矯情”了,可溫燃就是不想把他推開。

也不管前面還有個人。

薄祁聞吊兒郎當地笑,似喃喃自語,又似感嘆,“小沒良心的,可算知道心疼我。”

“……”

溫燃嘴角下意識一抽。

僵了會兒,稍稍坐直身子,細長的手臂輕輕摟住薄祁聞。

她語調輕柔地嗔他,“薄先生,您什麽時候學會撒嬌了。”

大抵是真的困了,累了,醉了。

薄祁聞沒再睜眼說話,嘴角卻是不由自主地彎了又彎。

那天晚上的最後,是溫燃和周擎一同把薄祁聞送回的旅館房間。

那是蔣雅和特意給薄祁聞留的最好的套房。

第二天要早起陪著蔣雅和忙前忙後,溫燃很早就洗漱準備睡覺。

可躺在床上,她又忍不住想起薄祁聞今晚的種種表現。

到那會兒,她都覺得不可思議,明明白天她還覺得,她與薄祁聞的緣分就這麽徹底完了,可再一回頭,他就在山腳下等她,等她好久好久。

那種不真切的感覺,像令人微醺又興奮的酒精,低溫煎熬著溫燃,讓她無法入睡,最後還是太困,太疲憊,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長期的拍戲,工作,讓溫燃變成的覺少體質。

不管當晚多晚睡,第二天都會早早醒來,當然也是渾身疲憊的。

本來還想多睡一會兒,不曾想門口傳來敲門聲。

那時不過七點。

正是清早陽光最清透明媚的時候。

溫燃一打開房門,看到是周擎明顯有些意外,跟著目光朝外頭一搜尋,卻沒看到薄祁聞的身影。

周擎見狀對她說,“先生有急事,淩晨五點就回北城了。”

溫燃本來還處在迷迷糊糊的狀態,聽到這話眼神瞬間清明了。

周擎看出她一秒僵硬的表情,和眼中暗淡的情緒,心說薄總還真沒說錯,她果然是這個反應。

於是他馬上補充道,“不過你放心,他回去是為了看一眼下了病危通知書的老太太,不是為別的。”

說著,周擎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個精致小巧的絲絨盒子。

他遞給溫燃說,“這是先生一早交給我的,讓我一定把這個給你。”

溫燃微微楞住,伸手接過來。

剛揚聲問這是什麽,下一秒就看到那方盒子裏,放著一枚鉆戒。

不是之前薄祁聞送她的那種拍賣場的粉鉆首飾,一整套的浮誇又昂貴的款式。

而是簡約的,大方的,日常的,可以隨身佩戴的,像是情侶對戒的一枚。

果不其然,戒指的內壁還刻著一串字母——wen love ran 。

看到這行字。

溫燃一瞬呼吸緊促,心跳也加了速。

周擎平聲靜氣道,“先生本想今天當面給你的,但他急著走,怕你多想,不開心,就讓我把這個提前交給你,他還說,他昨天說的所有話,做的所有承諾,他都記得,也都會辦到。”

說到最後,周擎難得笑了下,他說,“溫小姐,霧散雨停了,先生會在北城一直在等你。“

“……”

“記得早點兒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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