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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Chapter 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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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Chapter 33 ◇

◎連她的後腦勺都覺得好可愛。◎

Chapter 33

單萱走到玄關處, 將家裏的防盜門打開。

果不其然,人高馬大的少年, 此刻就垂著頭坐在昏暗樓道的臺階上。

臺階逼仄, 大少爺的一副長手長腳似乎都無處安放,向來懶散松弛的人,此刻也難得顯出了幾分局促來。

在霍舟身邊, 還有一只耷拉著腦袋的紫兔子,同樣也是坐在臺階上,手腳軟綿綿地攤著, 和主人一樣, 也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單萱認出來,那只半人高的紫兔子, 是那天他說“扔”了她的兔子後,說要賠給她的。

其實這只紫色小兔子也很漂亮, 身上穿著的小裙子粉粉嫩嫩, 還背著一只小挎包, 單萱承認, 這只兔子真的很可愛。

她那天是氣急遷怒, 所以才會踢了這只無辜的漂亮小兔子一腳。

真是很對不起它。

今天是家家戶戶歡聚一堂的小年夜,可這個眾星捧月的大少爺,居然一個人偷偷從省城的家裏溜出來,跑到清寧來。

還帶著這只兔子。

單萱走出家門,在這一人一兔子面前蹲下來,然後輕聲道:“你們兩個坐在這裏,鄰居都不用上下樓啊?”

霍舟擡眼看她。

昏暗的樓道裏, 少年的一雙眸子亮得驚人, 可眼裏卻寫滿了懊惱和頹喪。

霍舟抓過單萱的手, 按在了自己的額頭上,嘟囔道:“我好像生病了……”

明明來之前都想好了,待會兒一定要把事情都和她好好解釋清楚。

可事到臨頭,事情又被他搞砸了……

他一定是有病,所以才會把表白都說得和吵架一樣。

單萱沒掙脫,而是難得順從地將自己的掌心貼著少年滾燙的額頭,手背則被少年的掌心覆著,是一模一樣的滾燙觸感。

如果他生病了的話,單萱想,那她……大概也生病了。

“我頭盔上真的沒寫葉聽然的名字,畫的是兩片小葉子……我想都沒往葉聽然那兒想過。”

“你要是不信的話,我明天就去英國把頭盔拿回來,你自己親眼看。”

單萱抿唇,輕聲道:“傻子。”

單萱垂眸,視線落在那張年輕英俊的臉龐上片刻,然後又看向一旁的小兔子。

她掙開霍舟的手,然後抱起地上那只半人高的紫色小兔子,起身進了房間,沒關大門。

霍舟在原地坐了三秒,然後很識相地跟了進來,迅速將防盜門關上。

單萱將那只半人高的兔子放在自己先前坐過的搖椅上。

手指碰到兔子身上的小挎包,單萱才感覺出了異樣。

粉色小挎包鼓鼓囊囊的,打開來一看,裏面裝著一個絲絨小盒子。

盒子上的品牌logo單萱認得,她之前陪著於阿姨去過一次這家珠寶專櫃,價格令她咂舌。

打開盒子,裏面躺著一條項鏈。

單萱看向面前的少年。

霍舟哼了一聲,別過臉,不說話。

不過不用他說,單萱也明白了,大概是他以為那條水晶項鏈是陸川送給她的,所以大少爺也要送一條幾十倍價格的項鏈來壓人一頭。

就像他之前以為那只兔子也是陸川送的一樣。

單萱有點無語:“……”

這會兒周圍燈光亮了,單萱才發現,紫色小兔子身上嶄新的小裙子上有一塊汙漬,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她伸手摸了摸,輕聲道:“是那天我踢的吧?”

霍舟站得遠遠的,看了一眼,不甚自然道:“我後來也踢了一腳。”

此言一出,單萱立即扭過頭來瞪他。

大少爺扭過臉,不自然地輕咳一聲,“連個過氣老兔子都打不過,我買它回來有什麽用。”

他當時還以為單萱寶貝得要命的那只兔子,是鄰居哥哥送給她的。

單萱咕噥一聲,“瘋子。”

大少爺坦然承認:“我就是瘋子。”

他要不是瘋了,怎麽她這樣對自己愛答不理,他還喜歡她喜歡到要命?

他但凡是個正常人,也不會連她的後腦勺都覺得可愛。

又是一陣沈默。

霍舟默默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將上面的長長一道口子指給她看,“破了。”

單萱湊過去看了一眼,“哦。”

霍舟又是輕咳一聲,語氣不太自然道:“你們這個家屬院門口的那個鐵門有毒,給我掛這麽長一道口子……幫我縫一下唄。”

單萱:“……”

“我剛才在外面的時候漏風,冷死了。”

單萱沒忍住,嘲諷道:“這個天氣穿這麽薄的外套,有沒有口子你都漏風。”

大少爺也沒生氣,反而打蛇隨棍上,“那你更要給我補好了,凍壞了我媽會心疼的。”

單萱看他一眼,沒再吭聲,起身進了爺爺的房間拿針線盒。

霍舟心中竊喜。

坦白說,那天在學校裏看見她幫那男的縫衣服的時候,霍舟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衣服也撕兩三道口子,讓她幫自己縫。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霍舟再次覺得自己有毛病。

……算了算了。

連她的後腦勺都覺得可愛,可不是有毛病嗎?

客廳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於是單萱就坐在落地燈旁,懷裏捧著霍舟的那件薄外套,一針一線的開始縫補那道口子。

霍舟趁她不註意,不知何時進了小臥室,將她寶貝異常的那只紅毛衣兔子拿了出來,和他買的那只紫兔子擺在一起,兩只小兔子肩並肩排排坐。

大少爺拍拍手,對自己的成果很滿意,“兔子開會。”

單萱:“……”

這個人真的很幼稚。

霍舟捏著紅毛衣兔子的耳朵玩,“你媽媽給你買的,怎麽不早說?”

還害得他又惹她生氣了。

單萱的視線看過來,沒等她先開口,大少爺便先辯解道:“我洗過手了!”

單萱“哼”了一聲,沒計較他玩小兔子的事情。

於是他又開口道:“這麽寶貝啊,你妹妹沒有嗎?”

雙胞胎買東西,不都是一人一份的嗎?

就連單萱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麽,也許是小年夜的氛圍,越發襯得她像個孤家寡人,所以對於此刻出現在身邊的人,格外倚賴。

妹妹的心臟病是先天性的,所以從小到大,無論是媽媽還是爺爺,都將絕大多數的時間和精力都花費在了體弱的妹妹身上。

後來爺爺總是說,小葉子很乖很懂事,從來沒因為這種事和大人鬧過。

可單萱記得,是有過的。

那次媽媽帶著妹妹去醫院看病,很晚才回到家來。

回家的時候,妹妹手裏提著一盞小蜜蜂花燈,邁著小短腿跑到她面前來,笑瞇瞇地將那盞小蜜蜂花燈遞到她面前,奶聲奶氣道:“姐姐,你看,這只小蜜蜂好可愛呀!你先玩,好不好?”

媽媽也笑著道:“我們出來得晚,攤子上只剩下小蜜蜂和小兔子了,所以茶茶就挑了這只小蜜蜂的。”

家裏條件並不算太好,媽媽的工資,大半都是拿來給妹妹看病吃藥,所以從小到大,姐妹倆都是共用一個玩具。

一人一個玩具,對她們的家庭來說,太過奢侈。

單萱卻沒有接那只小蜜蜂花燈。

她看著媽媽,小小的人,語氣卻異常平靜:“為什麽不買兔子燈?”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叫媽媽和妹妹的動作都頓住。

媽媽察覺到她語氣裏的異樣,“小葉子……”

單萱不去看妹妹手裏的那盞小蜜蜂花燈,依舊固執地看向媽媽,語氣平靜:“明明有兔子燈,為什麽問都不問我,就選了蜜蜂燈?”

“我就在家裏,你可以打電話問我,問我喜歡哪一種。”

“為什麽問都不問我,就買了茶茶喜歡的蜜蜂燈?”

媽媽啞口無言。

因為她對健康的大女兒的忽略,是事實。

小葉子從小就聽話懂事,她從來不說自己的委屈,所以大人們便也漸漸忘了,小葉子是姐姐,可這個姐姐,也只比小山茶早出生了幾分鐘,也還只是個不滿四歲的孩子。

那天從頭到尾,單萱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很平靜地問媽媽,為什麽在買花燈的時候,不問問她是要小蜜蜂還是小兔子呢。

為什麽茶茶喜歡小蜜蜂,所以就買了小蜜蜂呢?

單萱看向一旁的霍舟,輕笑道:“其實真的很無理取鬧是不是?媽媽帶妹妹從醫院回家,隨手買了個小玩意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不是非得問我的意見的。”

可媽媽卻讀懂了她的委屈,“小葉子,是媽媽不好。”

連年幼的妹妹也察覺出不對勁。

她放下手裏的小蜜蜂花燈,伸出小手去勾姐姐的手,奶聲奶氣道:“姐姐,我忘記你喜歡兔子了,對不起……是我不好。 ”

後來那天,媽媽單獨帶著小葉子出去買兔子燈。

可惜的是,等她們出去的時候,賣花燈的小販早就收了攤。

媽媽十分愧疚,“小葉子,都怪媽媽不好。”

那會兒單萱已經從先前的那股勁兒裏緩了過來。小小的孩子,也意識到了自己的無理取鬧,“是我壞。”

妹妹那麽乖的一個小人兒,可她居然要吃妹妹的醋,和妹妹爭奪媽媽的關註和寵愛。

妹妹身體不好,她本來就應該多照顧她的。

媽媽蹲下身來,親親她肉乎乎的臉蛋,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哽咽,“小葉子不壞,小葉子是好孩子。”

那天她們最終也沒有買到兔子燈,於是媽媽便帶著單萱去了市中心新開的那家商場,在專櫃裏給她買了那只紅毛衣兔子。

“你別看它現在舊了,當時它可是專櫃裏最大最漂亮的兔子,很貴的。”

一點兒也不比大少爺從黃牛手上花重金買來的這只紫兔子差。

提起這些往事,單萱的眼睛裏還閃爍著幾分得意的光芒,“我抱著它回家,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小孩,所有,每一個,全都羨慕得看直了眼。”

這大概是大少爺這輩子第一次聽窮人家的故事,此刻聽得一臉認真,臉上表情津津有味。

他的手上還無意識地捏著紅毛衣兔子的耳朵。

哼。

難怪那天他撒謊說把兔子扔了,她發了那麽大的脾氣……原來是這樣。

“你想你媽媽嗎?”

霍舟知道她們姐妹倆是生母早逝,生父不負責任,是年邁的爺爺一手將她們帶大的。

單萱想了想,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有時會想,不經常。”

這是實話。

媽媽走的時候,她和妹妹才不滿五歲,關於媽媽的記憶,實在是很稀薄。

霍舟輕輕“哼”了一聲,又問:“你都不去你爸家,你妹怎麽去了?叛徒。”

單萱看他一眼,對他這句話背後的小心思一清二楚。

他和茶茶都是如出一轍的幼稚鬼,一見面就結下了梁子,逮住機會就要在背後說對方壞話。

單萱輕聲道:“我和茶茶不一樣。”

她和生父之間,早就徹底撕破臉了。

“我小的時候,他不給撫養費,拖了很久很久,家裏一日三餐要錢,妹妹看病吃飯也要錢,所以我就瞞著爺爺,偷偷去省城找他。”

如今連單萱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年她還在念小學,十一歲的年紀,竟就敢獨自一人坐著大巴車去省城找單父。

她直接就找到了單父的單位裏,跑到那個門口掛著局長辦公室幾個大字的辦公室裏,哭得梨花帶雨,求著那位伯伯替自己主持公道。

最後單萱自然是大獲全勝。

當著單位裏一眾領導和同事的面,單父自然不可能再賴賬。

不但如此,那個局長伯伯還讓單萱記下了自己的辦公室電話,讓她後續還有事的話可以給自己打電話。

自此單父在單位裏的人緣一落千丈,前途也幾乎沒有——還是後來再婚,靠著岳父的關系才換了個新單位。

單萱此舉,自然是將事情做絕。

後來家裏的那些親戚指責她:“你把你爸爸害成這樣,難道你能有什麽好處嗎?把家裏的事鬧到外面去,可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單萱不語,根本不和那些親戚爭辯。

之前單父拖欠贍養費的時候,為什麽沒有人站出來說公道話呢?

為什麽現在她鬧一鬧,這些大人們就全都站出來指責她了呢?

他們不是不明白道理,而是心中的那桿秤早就有了傾向。

單萱在過小的年紀就明白了成人世界裏的殘酷規則。

“所以我那個時候就下定決心,將來一定要賺很多很多錢。”

她不喜歡哭,也不喜歡求人。

所以她要賺很多很多的錢,多到她可以給親人最好的生活,多到她不用再向任何人低頭,多到不用去販賣自己的眼淚去博取旁人廉價的同情心。

霍舟聽得微微楞住。

落地燈燈光籠罩下,少女的臉龐溫柔,眼神幹凈純粹。

真奇怪,明明此刻她說的是最庸俗的金錢和物質,可她的眼神卻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更單純幹凈。

霍舟感覺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下意識道:“我也挺能賺錢的……我說我自己的錢,不是我爸媽的。”

話一說出口,大少爺再次紅了臉。

這都什麽跟什麽……他說了個什麽鬼。

這張嘴還是直接捐了吧。

下一秒,他轉移話題道:“你……你為什麽是‘小葉子’?”

她們姐妹倆的名字都是用花來起的,她妹妹是小山茶,可她為什麽成了小葉子?

其實霍舟這話問得沒頭沒尾的,可單萱卻輕而易舉地聽懂了。

她抿了抿唇,然後輕聲道:“葉子不是很好嗎?我情願當葉子。”

妹妹從小體弱,是需要保護的嬌嫩花骨朵兒,那她很願意當葉子來保護妹妹。

就算不是為了保護妹妹,比起當花骨朵兒,她也更想要當葉子。

葉子是不怕風吹雨淋的。

霍舟心下一動。

其實從那天在電話裏聽見她爺爺叫她小葉子的時候,他就想問了。

原來是這樣。

他輕聲道:“小葉子。”

單萱的臉紅了,但還是死鴨子嘴硬道:“……你不準叫。”

“別自作多情,”大少爺懶洋洋地哼了一聲,手上擺弄著那只紫兔子身上的小挎包,“我叫她,沒叫你。”

單萱:“……你有病?”

“你管我,”大少爺滿不在乎道,“我買的兔子,我愛起什麽名字就起什麽名字。”

單萱啞口無言。

霍舟有點兒高興,於是又叫了一句:“小葉子。”

單萱:“……”

其實從他打電話到現在,單萱真的很想知道,小年夜這麽重要的日子,大少爺從省城偷溜到清寧來,真的沒關系嗎?

單萱正想著要如何將他勸回去時,手機裏卻突然彈出來一個視頻請求。

居然是……於雁安!

短短一瞬間,單萱的心跳幾乎要驟停。

於阿姨這是問自己要人來了?

作者有話說:

阿鐵看了看存稿,周六那天的更新,霍狗就要得手了!!!!!!!!!!!!!

生氣,還想讓他吃吃愛情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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