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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原諒我一次,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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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原諒我一次,成嗎?

童夏的視線一直放的很低, 準確的說,恐懼壓的她擡不起來頭,她怕自己成為李雨威脅報覆陳政澤的人質, 怕陳政澤再次因為和過去相同的畫面受到刺激。

她看著自己和地面的距離, 覺著這就是她一早該面對的深淵,那些事情折磨了她這麽久,把她最愛的少年的自尊折磨的所剩無幾,真的值得嗎?

天臺上,童夏腦子裏唯一的想法是, 希望舒澈能把她的骨灰放在外婆和母親身邊, 不用費錢買墓地, 就那麽放著就可以。

她不會睡在冰涼的墓碑下, 會以另一種方式, 迎春天的第一場風,聽夏天最聒噪的蟬鳴,蓋秋天金黃的落葉,感受雪是怎麽融化的。

重要的是, 風會帶來他的消息。

唉, 好難過啊,新生演講稿都寫好了。

輔導員提前找了她,讓她在迎新大會上代表新生發言。

鐵門被粗暴的推開,所有人的視線被吸引過去,童夏往鐵門處看了眼,縱身一躍,消失在天臺上,沒人註意到,天臺上少了個人。

她直視著灰蒙蒙的天, 輕松彎了彎嘴角,有種生命徹底被解脫的快感。

沒有人看到陳政澤是如何穿過天臺,去抱住童夏的。

他陪她一起往下墜落。

風聲嗚嗚咽咽的,卻沒能吞沒掉陳政澤的話,他說:“我抱緊你了。”

“原諒我一次,成嗎?”

“陳政澤,以後別再心疼我這樣的爛人了。”這是童夏的回答。

我只會把你拖進深淵,埋葬你原來的大好前途。

沒有人不會走,卻有人一直愛你。

風聲很大,他的呼吸聲熱烈綿長。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童夏聽到的是陳政澤落在安全氣墊上的聲音。

雙眼緊閉的陳政澤,臉上沒半分痛苦,他慶幸自己抓到了童夏,只是以後的路,不知道還能不能一起走。

論狠,輸了。

論愛,他也輸了。

在下面警惕觀望狀況的相關工作人員,顯然被這一意料之外的狀況震驚到,沒人知道,為什麽一起墜落下來的還有陳政澤,連和陳政澤一同上來隱蔽在樓道裏的警察,也沒能及時制止陳政澤奮不顧身、孤註一擲的行為。

他速度太快,整個人像風一樣閃現到了童夏身邊。

陳政澤來的路上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向李雨低頭也沒什麽,只要童夏能平平安安就成。

可是童夏往樓下墜的霎那間,有一束紅色細細的激光光線忽然出現,以一個小圓點匯聚在童夏身上,狙擊手在瞄準目標。

很明顯的,槍口的目標是童夏,不是李雨。

陳展榮到底沒放過童夏。

陳政澤的忽然出現,擾亂了那束激光紅線,童夏沒成為狙擊手的靶子。

他緊緊地抱著童夏,用盡全身力氣,醫護人員來搶救時,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童夏從陳政澤懷裏抱出來。

安全氣墊上流淌著大片的血液,分不清是誰的,在陰暗的天空氣,很是醒目刺眼。

遠處樓裏靠窗站著的林意,癡迷地看著整個過程,眼淚無聲地往下滑,即使知道童夏的全部目的,陳政澤還是用命陪她玩。

她身上的力氣,被眼前刺眼的畫面抽走,癱坐在地上,整個人陷入巨大的迷茫之中,以往驕傲的談資,臉蛋,身材,陳家,此刻都是紮在她身上的荊棘,綁在她身上的枷鎖,童夏是無辜的,母親是插足者,她的親生父親身份不詳,致命的是,不會在意這些的陳政澤,從來沒有喜歡過她,哪怕是出於□□。

施暴者一直在以受害者的角色欺負真正的受害者。

醫院內,兩輛急救推車一前一後被醫護人員推進大廳,穿過人群,於電梯口分開。

陳政澤抱著童夏落下來,相當於抱著近一百斤的東西墜落,傷勢嚴重,肋骨斷了三根,肝臟破碎,小腿骨折,胸膛前的衣服被天臺圍欄淩亂出來的鐵絲撕破,鐵絲紮進肉裏,在他胸膛處留下了長且深的口子,險些到心臟處。

頂層的急救室和一樓的急救室,形成鮮明對比,等陳政澤的人很多,賀家人和顏家人都來了。

而一樓急救室門前,空空蕩蕩的,這附近的椅子都沒人坐,大家對這片區域避之若浼,都知道,這裏是靠近死神最近的地方。

顏辭站在人群裏抹眼淚,接到陳政澤童夏出事的消息時,她剛睡下,電話都沒來得及掛斷,慌亂地套上了衣服就來了,一夜沒睡,又哭,這會兒眼睛腫的不像話。

賀淮新在樓道裏抽悶煙,顏辭過去找他時,樓道裏煙霧彌漫,聽到動靜,他回頭看,顏辭也看著他,賀淮新說:“你眼睛腫了,給你找個休息的地兒?”

顏辭搖搖頭,輕聲開口:“賀淮新,抱抱。”

她眼睛裏蓄滿淚水,抿了抿唇,眼淚撲簌簌地往下砸,今天沒化妝,臉上的疲憊和憔悴一覽無餘,整個人破碎感滿滿。

賀淮新胸口起伏了下,他按滅煙,起身,抱住顏辭。

顏辭用力抱著賀淮新,她顫著聲音,和她商量,“無論你以後做什麽,都要平平安安的,行嗎?”

賀淮新感覺著懷裏人的顫抖,一顆心柔軟的不行,他從未見到顏辭這麽沒安全感過,顏父去世時,她年紀尚小,離別的愁緒是後來逐漸濃厚的。

“你要是出了事,我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

“好。”賀淮新嗓音低沈,“以後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

“好。”顏辭說。

賀淮新的懷抱特別特別暖,比醫院裏任何一個地方都要暖和,顏辭想永遠永遠的抱著他,不放手。

幾分鐘後,賀淮新彈她腦門,“再不放手,就要長我身上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眼睛都腫成核桃,去睡會,這我盯著,”

顏辭嘆了口氣,眉眼間暈開淡淡的憂傷,“你在這守著吧,我去一樓,夏夏那邊也得有人守著,陳政澤醒了,肯定會問她情況的。”

“嗯。”

晚上十點,陳政澤乘私人飛機,赴港治病。

二次重大刺激,陳政澤一整天都處於神志不清的狀態,說胡話,身體各項指標波動較大,無奈之下,只好被帶去港市,回到以前看病的醫院,進行精神和□□雙重治療,賀淮新陪同。

零點剛過,童夏醒過來,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把小臉襯托的更蒼白了。

她動了動唇,試了好幾次,才勉強能說出來話,“陳政澤呢?”

顏辭眼睛又紅了一圈,她知道瞞不住,卻也只講述了個大概,“傷的有點嚴重,去港市就醫了,剛走。”

“嗯。”童夏無力地閉上眼睛。

“這為什麽不是太平間啊。”她嗓音裏帶著對死神的渴望。

童夏說的含糊不清,顏辭以為她哪裏不舒服,邊用棉簽幫她潤嘴唇,邊問:“什麽?”

童夏沒再說話,偏頭,怔怔地看著窗外,這個位置,可以看見昨天早上慌亂的現場,此刻那裏人來人往,燈火通明,絲毫看不出早上發生了如何驚心動魄的事情,日月輪換一次,就會迎來新的一天,可人卻不是,昨天邁步過去的坎還是坎。

漆黑的夜晚吞噬了一切。

童夏頭疼的要爆開,但她偏不讓自己好過,在腦海裏用力地描摹著早上的事情,如果有哪一幀畫面因為疼痛而變淡了,她會倒過來,再次用力地描摹,畫面在那兩句話裏停留許久。

他說:“我抱緊你了。”

他說:“原諒我一次,成嗎?”

只純粹談感情的話,最該祈求原諒的是她,這段感情裏,她是徹頭徹尾的背叛者。

顏辭看著絲毫不關心自己傷勢的童夏,憂心忡忡,有些分神,她不知道該如何向童夏講述她的病情,醫生說,她以後懷孕可能有點困難。

思量許久,顏辭最終選擇隱瞞了這個事情,她手貼在童夏側臉上,拇指溫柔地蹭了蹭她的臉,在童夏看她時,顏辭慢慢地和她講:“你骨折,輕微腦震蕩,可能要住院一段時間。”

“好。”童夏沒什麽多餘的話。

顏辭說:“林欣無期,林意被放棄了,綁架你的那夥人,被警察帶走了。”

“嗯。”童夏淡淡地回應著。

顏辭看著沒有聲息眼珠也不怎麽轉動的童夏,明白她是心死了,她內心不是滋味,說實話,如果哪天賀淮新出了意外,她不能保證自己能活下去。

房間裏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良久,顏辭問:“我過幾天要去看他,你有話要說嗎?”

“沒有,我們沒關系了。”童夏垂下眼睫,單方面宣布了這段感情的死刑。

顏辭哭了。

這一晚,哭的還有舒澈,她風塵仆仆地從外面回來,進屋看到的是打著石膏、臉蒼白的像是游走在死神邊緣的童夏,眼淚唰一下落下來了。

顏辭把童夏交給舒澈後,就走了,她要去看陳政澤,如果他發病,賀淮新一個照顧不過來的,顏母最近身體也不太好。

明明才交完高考卷,時間就催促他們在成人契約上簽字。

童夏眼底依舊暗淡,她安慰舒澈:“出了點意外,你別哭,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好個狗屁,從那麽高的地方落下來。”

童夏被舒澈的話刺痛,從那麽高的地方落下來,想想都可怕,他卻奮不顧身地托著她,她默默啜泣。

舒澈快速擦幹凈眼淚,也給童夏擦淚,“我不哭了,你也別哭了,哭容易傷精氣,你生著病呢。”

“舒澈,我永遠的失去他了。”

舒澈低頭給童夏掖被子,沈默無言。

“我想了很多遍,沒有哪一條路是繞開陳政澤的。”

要報覆陳老爺子,道路必須要從陳政澤身上碾過去,身單力薄的她狠心選了條捷徑,卻把自己算進去了。

“有。”舒澈坐下來,一瞬不瞬地註視著病床上的人,“只要你開口,我什麽都會幫你做的。”

“你有你自己的榮耀,那些事太臟了。”

“你高於我的一切。”

那個時候,童夏還不懂舒澈的感情,她把這當做深厚的友情。

“等能出院時,先去我家住吧,你這樣被外婆看到了,她老人家會擔心的。”

童夏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低聲說:“外婆走了,葬在了媽媽旁邊。”

話落,舒澈楞了一瞬,擡手試了試童夏額頭的溫度,笑著問:“說什麽胡話呢?”

“當時你在國外比賽,怕影響你。”童夏不去看舒澈,她清楚,這對舒澈簡直五雷轟頂,他一時間是無法消化這個事情的。

她自己也不相信,外婆已經走了,舒澈進病房時,童夏眼巴巴地看著病房,甚至還恍惚了下,自己生了這麽重的病,外婆為什麽不來看她。

舒澈身體發抖,手機從她掌心滑落,砰地一聲落在地板上,屏幕出現了龜裂紋。

她無法接受這個消息,出國比賽,也是想著多賺點錢,給童夏和外婆用,怎麽比賽完,什麽都沒有了,童夏只是閨蜜,關系再無法向前進一步,外婆住進了墳墓。

白熾燈刺的舒澈眼睛生疼,連流淚的動作都是疼的,有刀子在剜她的心臟,在剝那上面的血管。

童夏伸手,用力的去夠她的手,太虛弱了,沒一點兒力氣,她蓄了好久的力氣,指尖才勾到她的手,是冰涼的,不像是她的溫度,她是個火孩子,身上一年四季暖呼呼的。

舒澈僵硬在那裏,像是隨時能倒下的雕塑。

“舒澈。”童夏說,“對不起。”

對童夏一向寵愛的舒澈,頭一次對她說了重話,她說:“童夏,要不我先回去,等你死了葬好了,或者,等我死了葬完了,再找人通知彼此?”

童夏直接淚失禁,舒澈放開她的手,她去抓她衣服,“舒澈,你別這樣。”

童夏喘息著,眸子蓄滿淚水,眼神小心翼翼,像只被人拋棄的小狗,“我真的錯了。”

舒澈定定地看著童夏,胃部抽搐著,額頭的毛細血管因為浸了汗,更加清晰,她看著童夏那難過虛弱的樣子,狠話再也撂不出來,只是拽著短袖掙開童夏的手,“這賬我以後再給你算,我出去冷靜一下。”

童夏哀求地看著她,她真的,不想再傷害任何一個對她好的人了。

走到門口,舒澈定住腳步,回頭看童夏,神情緩和了些,“我只是出去冷靜,不是給你冷戰,你要是敢傷害自己,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好,你註意安全,早點回來。”童夏說。

淩晨三點的夜晚,夜最靜的時候,倆姑娘,一個在病房裏抽泣,一個在樓梯道理掩面哭泣。

風華正茂的年紀,她誰都沒能保護住。

只留下了一身傷。

只留下了一身傷。

童夏攥著被子一角,哭的五臟六腑都是疼的,為陳政澤,為舒澈,為外婆。

舒澈再回來時,手上拎著兩個到購物帶,一購物袋水果,一購物袋營養品。

童夏輕輕地扯她的衣服,蒼白地笑笑,“別生氣了,我以後不瞞你事情了。”

舒澈嘆了口氣,把她手放進被子裏,倒了杯熱水放著,給她準備藥,“嗯。”

童夏又哭,枕頭濕的已經感覺不到涼意了,“我以後,真的不會再傷害你們了。”

舒澈說:“我聽你在這瞎胡扯。”

恢覆了一段時間後,童夏身體漸漸好轉,頭不再經常疼了,骨頭也在痊愈,但整個人怪怪的,舒澈也說不上來她哪裏怪,給她說話她也應,語氣和之前一樣,吃飯也配合,推她出去散心,她也會主動給她聊周邊的風景,所以舒澈一度用語言形容不出來童夏哪裏怪了,直到某天半夜她被夢驚醒,她意外瞧見童夏拿著手機,看著某串電話號碼發呆,她才恍然大悟,童夏的靈魂,被陳政澤帶走了一半。

-

陳政澤在醫院昏迷了好幾天,醒來時,人瘦了一圈,眼窩明顯凹陷。

賀淮新和顏辭輪流守著他,他醒來那晚,正好賀淮新過來換顏辭,看到陳政澤睜眼,兩人以為是幻覺,相互看了一眼,這時空氣中發出被單摩擦的聲音,陳政澤緩慢地掃視著這寬大的病房,童夏沒在。

顏辭驚喜的捂住嘴巴,好像她一激動,就把陳政澤嚇暈過去似的。

賀淮新吐了口氣,擡手抓了抓頭發,嘲諷的語氣,“我澤哥,終於醒了,我他媽還以為你要在這躺一輩子呢。”

陳政澤垂下眼皮,沒吭聲。

賀淮新走過去,罵罵咧咧的,“咋了,這是瞎了還是啞了?”

“看見你煩,太吵了。”陳政澤聲音像是含了砂礫,沙沙啞啞的,聽的人心疼。

“喲,還看見我心煩,你身子都是老子給你擦的。”賀淮新故意刺激陳政澤,他怕陳政澤像上次那樣,胡思亂想,精神出問題,他腳踩在床邊上,彎腰系鞋帶,“嫌我煩是吧,明天開始,老子就不陪了。”

顏辭推開賀淮新,眼睛亮亮的,“陳政澤,我是誰?”

“顏辭,你倆有病啊。”陳政澤身體虛弱,但脾氣依舊臭。

“我倆可沒病,有病的是你和夏——”顏辭緊急閉嘴,差點把自己嗆死。

空氣靜了片刻。

“她怎麽樣?”陳政澤語氣寡淡。

顏辭沒多說什麽,言簡意賅,“沒你傷的重,皮外傷,她朋友在照顧著。”

陳政澤閉上了眼,每一根神經都被來回扯著,腦子裏不斷湧現著那副畫面,童夏被捆著手腳,警惕地往天臺邊移動,半邊臉是紅腫的,嘴角掛著血,在他推門的那瞬間,她身體往下探,與此同時,還被狙擊槍瞄著,如果他沒沖過去,她會被一槍斃命。

這個畫面在腦海裏過完後,下一個畫面又無縫銜接在他腦海裏,黃嫣挺著大肚子,落在他腳邊,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衣不蔽體的畫面,那些人在天臺上強/奸了她,然後把她扔了下來。

這兩幅畫面,像是被人強制加了循環鍵,在他腦海裏,來回播放著,按不停,關不掉。

思緒還有一部分被拉到自己的想象中,在天臺上,他沒趕到前,童夏經歷了什麽,害怕了嗎?不然怎麽會生出那樣的絕望,自己往樓下跳。

咳咳——

陳政澤胸口劇烈起伏著,吐出的血染紅了床單和被子。

賀淮新跑出去叫醫生。

這樣驚心動魄的狀況持續了一周後,陳政澤的病情終於穩定下來,開始由護工陪著,在醫院養病。

他之前的心理醫生會定期來和他聊天,心理醫生第一次來的時候,笑著問:“怎麽傷成這樣?”

陳政澤勾了勾嘴角,無所謂地笑笑,“被一瘋狗咬了。”

心理醫生說的雲淡風輕的,但話題卻犀利,他問:“還惦記那條瘋狗嗎?”

陳政澤吊兒郎當的神情忽地凝固,沈思許久,嗤笑,“惦記,出院了,去弄死她。”

心裏醫生皺了皺眉頭,搖搖頭,“你現在不需要暴力行為,需要愛。”

陳政澤亮著的手機屏幕顯示KO,游戲輸了。

陳老爺子性命無礙,但身體狀況不勝從前,走一步喘三下,出院後,常常坐在老宅院子裏發呆,陳政澤醒後,陳老爺給他打過電話,陳政澤接了,陳老爺子讓他回家養病,他不願意,陳老爺子知道孫子對他有了隔閡,也沒多說些什麽,只是命人日日打掃陳政澤的房間,把許多資產以陳政澤的名義,存進了信托裏。

陳政澤住在醫院高級病房裏,一反常態地全力配合醫生的治療方案,輸液,吃藥,檢查,沒事就抱著手機打游戲,打累了就睡覺,活脫脫的一個富家少爺。

照理說,這樣的修養狀態,身體會加速痊愈,實則不是,陳政澤的身體在被加速掏空,某種意義上來講,他短暫地放棄了自己。

病號服越來越大,越來越顯空蕩。

凹進去的眼窩,在困意襲來時,眼皮的褶皺會加深,像個癮君子。

身體發出緊急修覆信號時,是在一個陰雨天,那時,陳政澤勉強能下床走幾步,他握著玻璃杯,怔怔地看著外面垂直落下的雨線,那兩副跳樓的畫面在他腦海裏還是重疊,加速播放,帶著回音。

他身體一軟,跪在摔碎的玻璃杯上,玻璃碎片劃破他的膝蓋,鮮紅的血染紅酒杯,染紅地板,他感覺不到疼似的,就那樣跪在那裏,任由血順著地板流,視線追隨著血跡往前游走。

護工嚇了一跳,緊忙把人扶起來,陳政澤像犯了癔癥,指著地上的血跡喃喃自語,“像不像夏字?”

護工被嚇的思緒跟不上他的話,疑惑問了句,“你說什麽?”

陳政澤擡頭看著她,眉頭擰著,像是被一個很難的問題困住,“是童夏,還是童夏夏?”

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陳政澤又被困在了記憶裏。

賀淮新揮拳砸在墻上。

顏辭擡手抹淚,“賀淮新,你知道為什麽我們一直陪著陳政澤,卻治不好他嗎,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是他朋友。而童夏,是從他是一個陌生人時,就義無反顧地對他好,他需要別人堅定的選他。”

“她不是利用陳政澤,是在追陳政澤,她溫柔、堅定,用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的把破碎的陳政澤拼接起來。”

“這幾年,我們都沒有把陳政澤照顧成藏市那個樣子,童夏做到了。”

說到這,顏辭泣不成聲,她從陳政澤和童夏的事情中看到了她和賀淮新的結局,和賀淮新一塊長大的情分,也會讓他覺著自己做什麽都是正常的,以後,他也會愛上一個忽然出現的入他眼的女孩。

好冷啊,骨頭都是冰冷的。

之後,陳政澤被管家接了回去,住在北平花園養病,賀淮新去了西北,從此斷了聯系,顏辭去大學報道,把自己埋在繁重的課程和訓練中。

沒人知道陳政澤是怎麽扛過那段黑暗的日子,他去大學時,日子已經過到那年的光棍節了。

那天,學校沒斷網,沒給宿舍停水停電,大一的孩子們,裹著被子在宿舍拼單,打游戲,吹牛逼。

陳政澤的舍友像被狗咬了一樣亂嚎,楊嘉和暗戀的女孩表白成功,在光棍節這天脫單了,其他室友對他又恭喜又怒罵,“那可是管理學院的系花,怎麽就瞎眼看上你了呢?”

“放你大爺的狗屁,老子也是一表人才好嗎?”說完,他把手機捂在胸口上,“嗚嗚嗚,幸虧今天表白成功了,要是這妹子見到澤哥,估計就沒我什麽事了。”

帶著耳機補功課的陳政澤,扯了扯嘴角,把一頁書翻了過去。

這幾天,他都悶在宿舍補功課,幾位室友也不好惹他,話題既然聊到這,幾個男生賤嗖嗖地湊過來,“功德無量哥,我們仨都賊好奇你為啥開學了三個月後才來報道。”

因為陳政澤晚來了三個月,學校脫單率少受他影響三個月,大家背地裏給他起了個外號,功德無量哥。

陳政澤摘下耳機,輕飄飄地看了那人一眼,“為了讓你們給我起功德無量這外號。”

宿舍裏笑作一團,一男生和陳政澤勾肩搭背,“澤哥,我宣布,你是二十一世紀最偉大的校草。”

陳政澤哢嗒叩開一瓶涼飲,“我也宣布,你是二十一世紀最傻逼的傻逼。”

“……”

四個男生插諢打科,說的話葷素不忌,陳政澤在這歡聲笑語中迎來了他的大學生活。

室友楊嘉問:“澤哥你單身對吧?”

陳政澤揚眉看他一眼。

楊嘉說:“明天清大建築學院的大一新生來咱學校交流,到時候咱去看看?聽說有不少清純妹子,賊帶勁。”

陳政澤斂了斂眼尾,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不去。”

翌日,淩晨四點,宿舍裏響起床板的吱吱呀呀的聲音,楊嘉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在下面穿衣服的陳政澤,扒著床的護欄問:“澤哥,才四點,剛睡下啊,你幹嘛去?”

“打球。”陳政澤拿了雙順眼的球鞋換上,問:“去不去?”

楊嘉縮回被窩裏,“不去,睡眠不足容易毀容。”

對床的崔大個迷迷糊糊地笑了笑,“你那張臉再睡也比不了澤哥。”

楊嘉踹他一腳,“你他媽先脫單了再說。”

另一個的也醒了,“你他媽可算脫單了,牛逼哄哄的。”

陳政澤吊兒郎當地笑笑,抱著籃球走到門口時,使壞,啪一聲把打開了宿舍燈源開關,宿舍一下子明亮起來。

另外三人齊刷刷的是鉆進被窩裏,哀嚎:“爸爸,關燈。”

陳政澤沒搭理,拉開門走了。

那三人懶得下床,便扯著嗓子一聲接一聲喊爸爸。

陳政澤折回來把燈關了,“睡吧,兒子們。”

後來他們宿舍因為這事被人投訴,投訴他們早上不睡覺,都在喊爸爸,楊嘉被推出去頂罪——他夢到他爸了。

淩晨四點的球場,空無一人,球場挨著校門口,離教學樓和宿舍樓遠,因而借不到那裏的光,黑暗暗的。

陳政澤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籃球,視線定在校門口,他在無聲地篩選進來的人,童夏是清大建築學院的,她是狀元,這次的交流會應該會有她。

進來的人形形色色,清潔工,教師,來上課的學生,唯獨沒有她。

剛上幼兒園時,有天黃嫣比較忙,讓陳展榮過來接他,陳展榮忙忘了,所有的小朋友都被接走了,剩陳政澤一個人,抱著書包孤零零地是望著路口。

現在的感覺,比那時的強烈,無論多晚,總會有人來接他,但這次,沒有了。

太陽照亮整個校園,來打球的人陸續多了起來,有男生邀請陳政澤一起玩,他沒去,依舊一個人在靠校門口最近的籃球架下面晃蕩,妹子來找他搭訕,他冷冷地回一句。

上午十一點,陳政澤給楊嘉彈了個語音電話,“清大建築學校的交流生來了嗎?”

楊嘉被問的有些懵,“啊?什麽?”

陳政澤有些不耐煩,“清大的建築系不是來交流?”

楊嘉:“哦,我去問問。”

兩分鐘後,陳政澤收到楊嘉消息:【來了,在咱們學校眾創空間交流呢。】

楊嘉還特貼心地給了陳政澤一張現場交流的照片,陳政澤放開看,裏面沒童夏。

他咬咬牙,把手機關機,給自己較勁似的發洩起來,球打的又猛又狠。

舍友收拾好後,懶懶散散地過來找陳政澤,跟他打球不到半小時,直接累癱在地上,陳政澤把球撂在地上,靠在籃球架下粗喘著氣。

顏辭過來找陳政澤,一進校門就瞧見他,他看著穿著單薄揮汗如雨的幾人,疑惑地問:“你們給別的宿舍打賭輸了?”

楊嘉嗓子眼都是疼的,他艱難地咽了咽喉結,指指陳政澤,“你鄰居不知道在堵清大建築系的哪個妹子,沒賭到,在這撒氣呢。”

“澤哥,你搞清楚狀況啊,你這張臉還玩毛的偶遇和暗戀,直接上啊!”

顏辭咬了下唇,等陳政澤舍友都散去時,她說:“她出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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