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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你們兩個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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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你們兩個在幹什麽

天色漸暗,廟外雨水打在青瓦上,滾落在泥土裏,陌生的環境和奇怪的少年。

姜窈心中隱隱的不安隨著他手下升起的火堆消散不少,才剛剛將橙黃身上的傷口處理好,又找來了一些茅草鋪在她的身下,眼前就被一片陰影所籠罩。

姜窈擡眼猝然望進一雙碧色的眸子裏,幽暗又深邃眸光奪人心魄。

不是中原人嗎?

少年將視線移開,鴉羽一樣的長睫遮蓋住眼眸,伸出手又重覆了一遍,“藥,給我。”

姜窈回神連忙將藥瓶遞給他,他伸出手來接,袖子垂落一截露出凝白的肌膚和上面一塊連一塊的淤青和烏紫。

她這才註意到他的衣服也極其不合身,寬大的罩在身上冷風吹進去能感受到徹骨的寒意。

少年似是註意到她同情的眸光匆匆遮蓋住那些傷痕,走到另一側默默給自己上藥。

姜窈將心中升起的一點惻隱之心掐滅,她現在自顧不暇再沒有精力關照旁的人了。

她與他本來就是互相利用的關系,報酬已經給了他,後續如何再與她無關了。

火堆裏時不時爆出一兩身火花炸開的聲音,兩個人如同隔著一條楚河漢界互不打擾。

猶迦咬著牙給自己處理傷口,他上半身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勁瘦的腰腹上更是被剜去了一塊肉,行動起來痛苦難捱。

他在藥店前徘徊了一日,他們不願意給他一點藥,他好後悔沒有聽阿媽的話一時任性偷偷跟著商隊來了中原,他托著沈重的身體覺得自己活不了多久時,聽見一女子也在哀求藥物,並且她拿到了。

猶迦很害怕漢族的女子,可是他沒有別的選擇,他只好走向那唯一的生路。

二人之間很快達成交易,猶迦帶她來自己棲身的地方,她分出一瓶藥給自己。

猶迦用了很大的勇氣才走到她的面前討要自己應得的報酬。

他有些鄙夷自己的怯弱,他之前不是這樣的,阿媽說他是草原上的一匹小狼,有著漂亮的外表和灑脫的性子。

都是因為這副容貌,他才會遇上那個女子,才會改變一切。

他表達了自己的訴求,內心有些忐忑的看著她。

雨水將她的面紗打濕,她將其摘下擱置在了一旁,她對上自己的視線,清亮的眼眸裏不是骯臟的欲求和占有,她的眼中有柔和的同情和憐憫,像上方的神像一樣。

猶迦突然不怕她了,他覺得她是自己見過的最好看中原女子,像阿娘說道天湖裏的守護神女。

他順利的拿到了藥,帶著一身傷睡了過去。

姜窈沒有管自己身上的傷口,並不致命養一養就好了,權當給自己一個輕信他人的教訓。

前段日子吃的補品此時倒是發揮了一些用處,她身上沒有特別大的不適感,只是心中有些梗塞。

周圍越是寂靜她內心越是喧囂,被她壓下去的那些思緒重新展開,沈晝雪說的話一遍又一遍回響,他看不起她身邊的人,他說對自己縱容的有些過的時候像是在教訓一只不聽話的小寵物。

她好像在一直的遷就著他,一直都沒有得到過應得的尊重。

她以為他是自己站在懸崖峭壁上時能夠抓住的,僅有的事物了。

卻沒想過頭來他一直是站在懸崖對面隔岸觀火,自己身邊的不過是幻想出來的影子,她抓不住。

她有些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了,她一開始站在丞相府前看著從高臺上走下來的人時能清楚的知道愛的是江舟。

可後來他說他就是江舟,僅僅是失去了一段記憶的江舟,他握著自己的手教她彈鳳求凰的時候自己就已把他們看做一個人了,她無法再將江舟從沈晝雪身上剝離出來,她不會再相信沈晝雪甚至害怕他,可她還是忘不了對記憶力江舟的剪映的依戀。

一滴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沈晝雪是這樣的人,那江舟呢?忍不住的抱有期待,又害怕鏡花水月一場空。

“好冷……好冷…”少年囈語打破了這一夜的寂靜無聲,姜窈顧不得傷情向前走了一兩步,查看他的情況。

他不合身的衣衫由於不規整的睡姿半開,姜窈看到了他身上比手腕上更深的青紫痕跡,像是被鞭打出來的新舊交疊,腰腹之上還有更深的傷口,像是被人拿刀深深的剜下去一塊肉,何其殘忍。

喊冷的聲音一直在持續,姜窈想另外再生起一堆火放在他的面前,許是被她的動靜驚擾,少年坐起來警惕的盯著她,一面往後退一面淒惶的叫喊著,“不要靠近我!”

姜窈見他視自己如洪水猛獸,有些好氣又好笑,自己還沒有拿他當歹人,他反而這般防備自己,當下就準備不再管他了。

她準備將火熄滅,餘光裏看見他碧藍色的眼眸此刻被海水打濕,面上可怖的面具也失去了震懾效力更多的像是狐假虎威,他竭力的縮在角落裏,姜窈還是心軟了。

她拿起一根枯樹枝在地上劃分出一條界限,“你方才一直在喊冷,我是在生火,現下好了,你過來一些會暖和,我在這邊不會踏過這條線一步。”

猶迦自從昏睡過去之後,一直被夢魘纏繞,他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女人的身邊,而後聽見敘敘的說話聲,他才從那夢魘中驚醒。

那個人不會這麽和顏悅色,更多的時候都是恐嚇,他現在已經逃出來了,在一個廟宇之中,面前的女子是給他傷藥的人。

她的面容在火光裏格外耀眼,他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拖著身子挪到火堆面前,聲音澀啞的向她說了一句“謝謝。”

姜窈退回橙黃的身邊,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他就像是驚弓之鳥,姜窈都害怕自己再把他嚇到。

夜晚風涼她把自己的外衫給橙黃蓋上,守著火堆坐了一夜,沒有叫它熄滅過,兩個身受重傷的人都格外的需要溫暖。

次日,雨早早的停了,廟裏躺著兩個意識昏迷的人,她不敢離開太遠,只是踩著濕濘的路在路邊摘了幾個野果,又接了一些水就匆匆的折返回去。

還未走近就聽到裏面傳來嘈雜的人聲,“大哥大哥你看裏面躺著一男一女。”

“你過去看看那女的還活著沒有?搜搜看身上有什麽值錢的東西,我去那男的身上找找。”

姜窈懷裏的野果落了一地,粘連上泥土她顧不得可惜,快步跑向廟裏,正要進去時突然聽見一聲慘叫,三個披頭散發的叫花子從裏面沖出來。

姜窈提著一顆心快步進去,但見那少年護在橙黃面前,他身子呈攻擊的狀態嘴裏發出幾聲似狼叫的吼聲。

在看到自己的一剎那,這種狀態消弭下去,他虛弱的跪在地上,捂著腰腹上的傷口。

姜窈走近聽見他聲音微弱道:“他們…壞人。”

她想將他扶起來,又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害怕他厭惡自己的觸碰,“我知道,我知道,謝謝你護住了橙黃,你自己可以嗎?需不需要我將你扶起來?”

少年還是有些害怕女子的觸碰,他自己撐著站起身,“是我……謝謝你,昨天晚上。”說完就回到了昨夜的位置。

姜窈看了看橙黃的狀況,又給她上了一次藥,之後跑到廟外將野果子撿起來洗幹凈分成兩份,一份是她和橙黃的,另一份留給那少年。

猶迦看到了面前擺放著的清水和果實,搖了搖頭,他記得中原有一句話叫做無功不受祿,他不能拿她的果實,自己沒有能夠償還的東西了。

姜窈知道他說中原話不太流利盡力表達自己的想法,“我有件事情與你商量,你留在這裏幫我看護好橙黃,我走遠一些,去找些草藥和吃食好不好?這些算是你看護她的這段時間裏的報酬。”

她要出去找一條出路,三個人不能一直缺衣少食的待在這間破廟裏,從方才他盡力護著橙黃的行為姜窈對他已經放心許多了。

猶迦聞言眼睛亮了亮,他確實很餓,點了點頭答應了姜窈的條件,這樣的話自己也不算白拿她東西了。

他試探著拿起果子,見她面上的表情仍舊帶著笑放心許多。

他本想背過身子,但她如此坦誠他也不想畏首畏尾,於是將臉上的面具和頭上的兜帽都去下,一張風情異域的容顏出現在姜窈的面前。

與沈晝雪清風明月,可望不可及帶來的觀感不同,他的容顏殊麗,勾人心弦,低頭頷首眼眸流轉都是風情,他黑發微微曲卷,有幾個小辮在發尾垂落,增添了一兩分狂野。

姜窈見他神情不自在,意識到盯著他看的時間有些久不知為何有些心虛,她輕咳兩聲作掩飾轉過頭去。

橙黃睡了許久,再次醒來精神恢覆了很多,知道這個容貌艷麗的少年來歷之後,三個人圍著火堆坐在一起,分著吃食。

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卻都有種生死與共默契。

姜窈手中的果實不小心掉在地上,滾到了少年的腳邊,他撿起來擦了擦自己準備吃掉,又從懷裏拿出一個新的給她,“你吃這個。”

姜窈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眼睛亮亮的看著自己,他在示好,她不想駁他的好意。

她小心翼翼的準備接下,不打算觸碰到他的手,恰時不遠處傳來腳步聲,三人側頭看去。

“你們兩個在幹什麽?”

一聲怒喝響起,沈晝雪眼底青黑的出現在破廟外面。

他一整夜都沒有睡好,本以為她碰了壁就會乖乖的回來,誰知道她脾氣竟然倔強到了這種程度,寧可在外面風餐露宿。

他討厭這種超乎自己掌控的感覺。

姜窈這麽不聽話,他換個聽話的就是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趕著要進丞相府,哪一個不比她性情柔順,才多才多藝?

可是那些鶯鶯燕燕在他耳邊啯鬧的時候,他又覺得厭煩,她們的眼裏沒有姜窈那樣純粹的愛意,只有虛假的迎合,連笑起來的弧度都格外的僵硬,沒有姜窈那般自然明艷。

沈晝雪將她們全都趕了出去,一開始是覺得她可以被替代,為什麽到最後會變成非她不可?整個白天腦海裏都是她。

是她先來招惹自己的,她自己把一顆心交在自己的手上,他自然有權利管她。

她想要離開也只有自己先放手,

沈晝雪給自己找了充足的去見她的理由,他沈悶了一天一夜的心情,忽而變得輕快,甚至有些抑制不住想要快些見到姜窈。

他再給她一次機會。

誰知他巴巴的趕來卻看到這麽刺眼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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