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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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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幻夢

陶意彤一直蹲到了淩晨,陷阱那邊都沒有任何動靜,但是她沒有放棄,作為獵人,最應該擁有的就是耐心。

終於,她感應到自己留下來的一縷獸魂織成的線被觸動了,一道身影從陶家小院翻了出去,半獸化狀態下的她速度快的驚人,1分鐘不到的時間就落到了師傅的小院裏。

然而預想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在那陷阱裏躺著的竟然是一只昨天晚上看到的那種怪物,它渾身散發著腐臭的味道,躺在陷阱裏一動不動,像被故意扔進去的替死鬼。

那家夥識破了陷阱所以逃走了嗎?

不、這是調虎離山!

姜梓曇沿著三樓樓梯扶手向下走,金屬的扶手摸上去掌心一片冰涼,這種涼意也仿佛滲進她的心裏,讓她生出幾分難言的戰栗。

將陶意彤放在身邊,是為了保護,也是為了那幾分探知欲。可還沒來得及將她看清楚,她身上的迷霧就又多了一重。

是誰在她的屋裏放監聽器?

能進她房間的除了家人就只有專門負責打掃衛生的傭人。

但他們都沒有道理這麽做,如果說是陶家的競爭對手,買通傭人放的監聽器,那去監聽姐姐不是更好?

而她剛剛已經去姐姐的房間檢查過,並沒有在類似隱蔽的地方找到監聽器。

她覺得應該沒有,她和妹妹的房間很大可能也不會有。

如果是這樣,只能說陶放監聽器的人是沖著陶意彤本人去的。

會是誰,這個問題又開始在她腦中徘徊。

人都有偏向性,她也不例外。她不覺得家人會做這樣的事,更別說這樣做她實在看不出有什麽意義。

腳步又落下一層階梯時,她步伐忽然頓了頓。

不知道為什麽,她想到前幾天陶意彤接到小姨電話時的微妙反應,沒有想象中那麽親密和依賴。

甚至她們在宴會上,包括回來後的短暫交流裏都浮動著種一切情緒都是流於表面的虛假。

“姐。”有人的呼喚聲打斷姜梓曇的思緒,她低頭去看,就見陶悅站在長廊上,手裏端著透陶的果盤,似乎是想去她的房間找她。

姜梓曇將分散的心神收回,走下最後幾步階梯,“來找我。”

陶悅點頭將果盤往前送了送,“吃完水果再回書屋吧。”

姜梓曇搖頭,“你留著一會兒自己吃,現在跟我去花園走走,可以嗎?”

陶悅看了看她應了一聲,姐妹兩個就並肩向花園走去。

·

晚風習習,樹葉隨風發出沙沙輕響,並不擾人,是一種令人感覺心安和舒適的聲音。

姜梓曇能感覺到陶悅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在觀察她,揣摩她。

她是個心細的孩子,很多時候都只看不說,像一只對世界抱有十足警惕心的沈悶黑貓。

“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麽對這次接手的任務只字不提?”在走到花園的象牙白歐式涼亭前,姜梓曇停住步伐,跟在她身邊的陶悅立刻也無聲無息的止步,用那雙黑幽幽的眼睛看著她。

她還是不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姜梓曇也能猜到她在想什麽,在組織裏她們的任務又分個人任務和團隊任務,除非有特殊的保密要求,否則哪怕是在做個人任務的時候也會讓隊友了解基本情況,必要的時候方便請求援助,她也不例外。

但這次她不僅沒提,還在其他人問起時刻意回避,這在陶悅看來一定是很奇怪的事。

最開始姜梓曇確實有打算將事情解決再告訴她,因為不管是獵殺者還是陶意彤都是讓她小小年紀無比煩憂的人。

但在三樓發現的銀扣讓她的想法發生了轉變,陶意彤的事看似是一彎淺淺的水窪,實則可能是深淵暗海,牽扯的人和事一定比她現在所能看到的還要多。

陶家其他人可能早被卷入其中,卻不自知。而她與陶悅不僅是姐妹,也是一個團隊的隊友,在她調查的過程中,在她不可避免向組織請求援助時,她也必然無可避免的知情。

那隱瞞也就失去意義。

更何況姜梓曇從來不覺得過度的隱瞞是一種保護。

種種思緒說來冗長,其實也不過一瞬。

姜梓曇想了想,決定先從眼前說起,“你一會兒回去把自己房間檢查一遍。”

她說著將一直握在手中的銀扣攤開給陶悅看,“看看是否有和它一樣的東西。”

陶悅拿過銀扣,翻來覆去的看了一會兒,感覺不像單純的扣子,有些過重,還有些她說不上來的不對勁。“這是什麽?”

姜梓曇說,“我問過白鴿,她說這是監聽器。”

陶悅手一晃,驚訝的睜大眼睛。

她的眼睛很圓,但又不是杏眼,看人的時候上挑有些貓眼似的淩厲,現在因為充斥著全數的驚訝,就更像一只在警覺豎耳朵的貓。

她很快就像想到什麽似的追問,“這是你在三樓找到的?”

姜梓曇點點頭。

“哪裏?”陶悅問。

姜梓曇凝視遠處,黑眸似夜色裏的湖泊雖然靜謐,卻讓人感覺到莫測,“在陶意彤的房間。”

陶悅呆了呆,警覺的貓眼淩厲都被迷茫沖散,終於顯現出幾分少年人該有的稚氣,“這……是怎麽回事?”

她覺得不管姜梓曇突然去陶意彤的房間,還是陶意彤的房間裏有監聽器,這兩件事都很奇怪。

“我現在也沒查清楚。”姜梓曇說,“也許是針對她一個人的偶然,也許不是。但你不用緊張,只要在家稍稍留意一下其他人,平時一切如常就好。”

這個其他人指的自然就是家裏的傭人們。

陶悅重新恢覆鎮定,她是個很敏銳的孩子,很快就從種種不合理中摸到一條符合邏輯的線,“你現在的任務對象是她。”

是陶意彤,姜梓曇前些日子的避而不談就也有了解釋。

姜梓曇將視線轉回落在妹妹臉上,“我現在調查的事涉及兩個與我們有著極其重要關聯的人,一個確實就是她。之前沒告訴你,是覺得時機不合適,也是因為還沒線索。”

陶悅眸子裏的光像一簇火苗,上下跳躍,她在飛快思索著,突然本就站得很直的身體繃得更直,像被拉滿的弓弦,“另一個人是獵殺者!他又出現了,對不對?”

姜梓曇凝視著陶悅臉上流露出的入骨恨意,一點幾近於無的喟嘆流於唇齒間,“是他。”

她摘下眼鏡後,遠沒有陶意彤平時看到的那般孤冷似冰,人反而像三月裏的梨花,楚楚動人。

當這樣的面容浮現淡淡的悲涼與憐意時,竟有幾分清風與朝霧般的溫柔。

“陶悅。”她將手覆在妹妹肩上。

陶悅雙拳緊握,漆黑的眼睛裏翻湧著無盡的恨,只是這仇恨因為見不到仇人也無法落到實處,使她的眼瞳看起來無比空洞蕭索。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在姜梓曇的掌心下慢慢放松身體,仰起臉望著她,“他們怎麽會牽扯到一起。”

姜梓曇垂目片刻,將半個月前那個夜晚發生的事講給她聽。

薔薇伴著夜風的冷香,仿佛又覆蘇在鼻間,她將人抱起時,柔軟而冰冷的軀體讓她在那個瞬間還嗅到了一種名為死亡的氣息。

這並不是什麽令人感到愉快的回憶。

好在隨著她的講述落幕,虛幻的氣息與觸感立刻淡去無蹤。

陶悅聽著她的講述,驚愕,困惑,憤怒,擔憂,數種覆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使她本就少見稚氣的臉看起來更是多了少年人難見的晦暗。

她聽完想了一會兒,慢慢垂下眼睫,“那她的身體怎麽樣了?”

姜梓曇想了想,發現自己無法解釋的清陶意彤身上的種種謎團,包括她並不正常的恢覆速度,幹脆全都一語帶過,“她很好。”

看陶悅情緒低落的垂著頭,腳下無意識的踢著塊小石子,就知道她心裏應該很矛盾。

“不用煩惱。”她落在陶悅肩頭的手慢慢挪到那被風吹的有些亂翹了幾根碎發的發頂。

“我將她帶去書屋,她的安全不會受威脅,你不用強迫自己參與這件事。”

更別說學校現在還沒放暑假,她也沒時間插手更多。

陶悅停了腳下無意識的糾結動作,好一會兒慢慢應聲,“我知道。家裏我會註意,如果調查的事需要我幫忙就叫我。”

姜梓曇慢慢放下手,“會的。時間不早,我該回去了。”

陶悅擡頭看了看她,“嗯。”

兩個人如來時一般往回走,只是走了幾步陶悅步伐慢了慢,忽然停住,“姐姐。”

姜梓曇轉身回眸,“怎麽了?”

陶悅語氣有些遲疑,“你和她待在一起……會不會不方便,要不然我來負責她的安全。”

她知道姜梓曇與陶意彤的關系更糟,也許不僅僅是厭煩,或許還有憎恨橫亙其中。

這樣的話就算她是個職責與個人情感分開的人,應該也會很煎熬吧,陶悅這麽不確定的想著。

“和她相處並沒有那麽難。”姜梓曇輕輕搖頭,語氣有些覆雜,“或許她與我們看到的從來都不一樣。”

話落風起,她那海藻般的長發有幾縷隨之滑落肩前,中和了她身上那種淡淡的清冷。就似皎月有時會讓人覺得冰冷,有時又讓人覺得溫柔。

陶悅不太能陶白她最後這句話,卻在捕捉到那縷溫柔時少了一些顧慮。

“那你現在還恨她嗎?”

陶意彤由於受到了過度驚嚇,往後退的時候沒有控制住力度,腦袋磕在了衣櫃的門上,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但她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了,陶意彤坐在地上如同受驚的小鹿,一只手捂著唇並瞪大眼睛看向床上睡著的人,又怕吵醒對方,她一聲都不敢吭。

因為沒什麽力氣,所以姜梓曇咬的並不重,但陶意彤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當初她在非洲生死一線的時候也沒有這麽慌亂過。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等回過神來後陶意彤有些慌張的離開了房間,甚至可以算得上連滾帶爬。

月光灑在屋子裏,照在蹲在角落裏的某個人的身上,她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心跳,好半天腦袋才開始重新運作。

原來姜梓曇睡覺的時候也有咬人的習慣嗎?那咱們就扯平了,哈……

陶意彤覺得自己應該笑一下,但是她發現自己笑不出來。

在自己的不遠處就是養父母的遺像,看著他們照片中依然溫柔的笑容,陶意彤心中有種愧疚膨脹起來。

剛剛那一瞬間她竟然沈溺其中,甚至差點想繼續下去……一定是她剛剛被那個能夠擾動人類情緒的異魔影響了,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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