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領證
關燈
小
中
大
第36章 領證
蒲香這一天幹什麽都是一個巧字, 去石家村找人的時候，一個人沒碰到，等她回縣城找完律師, 擬完協議, 準備回店裏時, 在中心大廈門口反而碰上了。
還是同時碰上的，石大富帶著他的新對象, 林美華還有村上一個小媳婦, 四個人一起。
蒲香看到人後直接就笑了, 看來她省了再回石家村一趟。
“林美華。”
蒲香朝著人喊了一聲, 然後車子拐了個方向就騎了過去。
林美華他們四個人, 聽到有人喊，齊齊回了頭。
這在縣城, 還能碰到熟人？
這聲音還有點耳熟……也就只有石大富, 一聽這人聲音就繃直了身體。
感情再不好, 那也是六年夫妻，蒲香的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果然，石大富和其他三個人回頭同時看到了蒲香。
“三, 三妹？”
林美華看到蒲香還是覺得心虛，表情一下子變得有點不自然。
蒲香跟個沒事人一樣，鎖了車子, 然後走過去。
“來縣城玩啊, 逛中心大廈嗎？一起啊, 我最近在縣城找了份工作，對這裏都比較熟悉了, 可以給你們介紹介紹。”
林美華想要拒絕：“這，這也不用, 我們就隨便逛逛。”
蒲香卻是堅定和她們站到了一起：“客氣什麽，大家都是老鄰居了，逛完中心大廈，你們要不要到旁邊去看看我工作的店，賣女裝的，都是林市來的貨，很時髦。”
“你工作的店？”
林美華和她身邊的小媳婦互看了一眼，對於蒲香現在在幹什麽，她們還是有點好奇的。
一個農村婦女，離了婚，轉頭竟然到縣城來上班了？
她不應該頭也擡不起來灰溜溜回娘家待著麽，然後找個離婚的，死了老婆的，那種老男人再嫁過去過苦日子？
這麽一想，再看蒲香，林美華兩人包括石大富都有點呆住了。
現在的蒲香雖然還是和以前一樣的短發，高個子，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了。
是白了一點？頭短剪得利落了點？戴了耳環？還是衣服穿得鮮亮了？
就是變好看了，要說她是農村婦女信的人少，說她是城裏人倒不會有人懷疑。
石大富脫口而出：“就你還能在縣城找得著工作？”
要說他可能是比林美華還不希望蒲香過得好的人了，因為蒲香，結婚他不情願，這離婚還讓他倒了好幾個黴，又是挨他爸的打，又是掉糞坑。
想起這事，石大富現在都覺得自己似乎還能聞到那味兒。
嘔！
他又有點犯惡心想吐了。
蒲香半點沒將石大富那狗嘴裏吐出來的話聽進耳朵裏，她反而看了石大富身邊跟著的年輕女孩子一眼。
從她出現到現在，這個女孩子就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剛才也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臉仿佛寫著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當然，包括對石大富，她也沒興趣。
看來這是對石大富沒多少好感，就因著家裏的情況，不得不答應的這婚事。
蒲香朝著人笑笑，說：“你是石大富的相看對象吧，我是他前妻，有時間的話，去我店裏看看？”
年輕女孩立即擡了頭。
石大富也嗖一下盯上了她。
蒲香瞥了他一眼：“看我幹什麽，不說你壞話，就是做個生意……林美華，走，去我那店裏看看？”
她擡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本來看到蒲香還有些不自在的林美華這下子自覺看懂了，蒲香這不是沖著她來的，是沖著石大富那新人來的。
想想也是，石大富又不是只搭了她一個，以前沒離婚那會兒也沒見她吵過，現在更不會和她怎麽樣了。
但新人可不一樣。
林美華這主意立即就改了：“好啊，去看看，林市流行的衣服，肯定好看。”
她不僅自己改了主意，還撞了和她一起來的小媳婦的手臂，讓她幫著一起起哄石大富帶著新對象一起去。
石大富面對林美華那是半點不心虛，就算自己的新對象在身邊，他也不擔心什麽。
但是面對蒲香就不一樣了，現在的蒲香在他眼裏就是個瘋女人，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那種！
不過他是也不太擔心蒲香會和他這個新對象說什麽，這次他爸說如了他的意，給他找一個嬌小秀氣的姑娘，這身高長相也確實都是他喜歡的，但是這人性格太木了。
說什麽她都不笑，問什麽都是一個“嗯”字，就跟個悶葫蘆似的，比蒲香那個女人還沒勁。
他和他爸說過想換一個，結果話才說了一半，他爸直接去拿了掃帚。
這麽七嘴八舌的說著，蒲香帶著人就到了自己店前。
石文雅一個人看著店，今天不算太忙，她也顧得過來，不過沒有蒲香在，她心裏還是有些沒底。
感覺這時間差不多了，她就一直往外張望著，等看著蒲香的身影，立即開了門迎出來。
“三妹，你回來了，事情還順……”
她突然就看清了跟著蒲香一起的幾個人是誰，那不是石大富和林美華嘛！
石文雅臉一板，都想要開口罵人了，蒲香趕緊給她使了個眼色，說：“客人上門了，文雅你趕緊招呼一下。”
這是屁的客人！
石文雅硬生生忍住了罵人的沖動，話說得有點咬牙切齒：“都進來看看。”
幹凈和明亮的女裝店，一進到店裏，就能聞到淡而好聞的香味。
外面很冷，店裏卻覺得溫暖。
再看兩面的墻上掛著搭配好的衣服，兩邊貼墻是兩排掛滿了衣服的衣架。
店的中央，擺著一條長長的坐凳。
明明這地方不算大，但硬是給人一種視角上的空曠感，大氣。
林美華他們四個人一進到店裏，就突然變得有點束手束腳，就像是進了中心大廈似的。
石文雅被蒲香示意著去招呼石大富和他那對象，還有另外那個小媳婦。
蒲香伸手拿了件紅色的呢子外套遞給林美華：“馬上過來了，買新衣服嗎？看看這件。”
林美華開始還不自然，但是一看衣服，還真是她喜歡的顏色和款式，要說過年穿，那是真再合適不過了。
不過她還是留了個心眼，偷偷看了一眼吊牌，128塊。
瘋了！
就一件外套要賣100多塊錢！
賣了她都買不起，她娘家和婆家都是窮到只能勉強吃口飯的程度，她這輩子唯一一次見過這麽多的錢，就是她結婚那會兒收的禮金。
不過第二天就拿去還結婚辦喜事欠的債了。
蒲香看她神色，就知道她的想法。
“不是有石大富在麽，讓他給你付錢，你跟了他那麽久，買件衣服的錢他不舍得？”
林美華心中一動。
蒲香又是笑笑，說：“你啊，也就是太老實了，石家早幾年就是萬元戶，家底厚著呢，就是你幹幾輩子都掙不出來的錢……看看這店，我也就對外說是別人開的，我就來上個班，實際就是我的，你猜我這開店的錢是哪來的？石大富這人是不像樣，但是聰明女人嫁她，就算是走不到最後，離了婚，也不吃虧。”
她壓低了聲音，對著人眨眨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美華：“……”
同樣是嫁男人，怎麽差距就那麽大呢！
跟著家裏那個，連糖珠子都吃不上半顆，那臭脾氣還厲害，那天還打了她，最近更是發了瘋似的，在床上還折騰她。
也不想想，要不是他沒用，她會往外面跑嗎？
她就是想過得好點，哪裏有錯了？
蒲香隨口胡扯，林美華竟聽得半點不懷疑。
在她看來，女人嘛，嫁了人，哪裏不會往自己口袋裏扒錢的，蒲香在石家這麽幾年，肯定是扒足了。
蒲香看出她的心動，聲音更小了：“你和莫小弟沒孩子，離婚再嫁也容易，你要怕他爸不同意，先懷一個，自己親孫子，人還能不要？”
林美華接下來試衣服都有點心不在焉。
蒲香帶著石文雅拿話架著石大富，最後石大富還真給掏錢買下了那件紅色呢子外套。
反倒是石大富那個對象看了看，別說買，連試都沒試。
“太貴了。”
她輕輕柔柔說了一句，就不再多話。
蒲香和林美華說完話，看她站在一邊跟個沒存在感的人偶似的，從櫃臺上的盤子裏抓了幾顆糖塞給她。
“現在縣城各種開店的都多起來了，聽說你是高中畢業的學歷，有沒有想過找個工作。”
至於石大富，被試衣服的林美華拉著看上身效果去了，聊得可熱乎。
趙晴擡頭看了一眼蒲香，她對這個前妻還是有些好奇的。
“想過，就是離家遠，早出晚歸不方便，要找個有宿舍的又不好找，我爸媽也不太同意我出來這麽遠。”
蒲香聽她說這幾句話，突然就心中一動。
“我們店裏正要招人，包食宿，就是地方有點小，你要不要來試試？”
趙晴這下是真驚訝了。
蒲香給她算了一下賬：“照著文雅的工資算，一個月80塊的工資，再加上5%的提成，賣出一件算一件，一周休一天，一個月你至少有一百多的收入，一年就是一千多塊，石家給的一千八彩禮看著是多，但是你不用兩年，自己就能掙出來，你覺得呢？”
趙晴明顯呼吸停滯了一秒，一年掙一千多塊錢，這是她從來都不敢想的事。
“那個，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麽和他離婚嗎？你們還有個兒子……”
蒲香嘴角往上揚了一點，說：“半點活不幹，對偷人抱持著極高的熱情，腦子裏沒有半點想法，只想著一輩子靠著親爸親爺攢的家業過活，沒事還愛賭兩把，當然，除了有時候說話不好聽，他倒是不打人，這樣一個男人，我剩下的幾十年人生選擇不和他一起過，你現在也可以想想，要不要和他過，當然，如果你選擇反抗，你面臨的問題可能也不會少，比如你家裏，就像我現在，離了婚連家都回不去。”
等到四個人從店裏離開，蒲香看著神色各異的三個當事人。
想著抓住機會嫁入“豪”門的林美華，思考著人生未來的趙晴，還有帶著對象出來卻給姘頭買衣服的蠢貨石大富。
她只希望大家都勇敢一點。
石文雅看著人走遠了，才站到蒲香邊上和她八卦。
“三妹，剛那個是石大富的新對象吧？我就聽過一嘴，還是第一次見到人，這姑娘看著挺好挺正經的，配石大富可惜了，我看她好像也不太願意的樣子。”
蒲香點頭：“是啊，還不是家裏窮鬧的，無論是父母手頭有錢，還是她自己手頭有錢，就都走不到這一步……女人啊，還是得多出來見見世面，然後經濟獨立啊。”
石文雅以前也不太懂這道理，只覺得有錢了日子就好了，但是現在等她自己也掙了錢，她就發現這其中真正的不同之處。
她第一個月的工資拿了快200塊，蒲香讓她回家少說一半，但就是那樣，公婆和她男人對她的態度都不一樣了，不說是哄著她，可一個個都是對她笑臉相迎，說話都撿著她喜歡聽的。
她要在家裏說個什麽事情，家裏人也會認真考慮她的意見。
就是她兒子也知道他媽厲害，能賺錢給他買糖吃、買衣服穿。
石文雅那男人，石偉業在第一天興沖沖到縣城找工作，最後碰壁失敗而歸，就像是死了心，然而在石文雅領到工資後又起了心思。
大男人，總不能比老婆差，最近他又開始找工作了，不過倒是比上一次來縣城的時候穩重多了，也沒有那麽著急了。
蒲香和石文雅感嘆完，又去中心大廈門口把自己的自行車推了回來。
沒想到剛走了的林美華這會兒又折了回來，在店門口等她。
“還有事？”
林美華特地甩開其他三個人，找了個借口回過來的。
“你剛才和我說的話，是存了什麽心思？你難道還真想我嫁給石大富？”
看來這是真心動了，就是怕掉坑裏。
蒲香鎖好車，用一種格外明晃晃的眼神上下掃了對方：“就你這樣，我還能圖在你身上得什麽好處？你有什麽是我值得圖的？”
林美華被她這一眼和幾句話氣得要死。
“石大富喜歡我，看不上你，還不值得你坑我？”
“噗。”
蒲香是真沒忍住，“對對對，一個掉糞坑裏的男人，我可稀罕死了。”
店裏的石文雅的憋笑聲都傳到外面來了。
蒲香朝著她揮了一下手，讓她聽八卦小聲著點。
林美華的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不是羞的，純氣的，這個蒲香，家裏還不是也和她家一樣沒錢，她憑什麽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
“你，你……”
她一下子也“你”不出個所以然來。
蒲香看了她一眼，很認真地說：“石大富真不是什麽好男人，不管是你還是別的女人，其實我都不建議嫁，他就是個狗改不了吃屎的，和我結婚的時候在外面偷人，和別人結婚我也不相信他能改，懶惰不幹活，還喜歡賭，我攛掇你不過就是不想看石大富娶那個姑娘，人家看著就不情願，一定要有人嫁給石大富的，還是你這樣的更合適。”
林美華聽著前半段話，心裏還不屑，男人會出軌還不是女人的問題，就蒲香那個樣子，嫁給哪個男人都會想要往外跑，她可和人不一樣，石大富可迷她迷得不行，她有那個魅力！
不過話聽到後半段就不對勁了，什麽叫一定要有人嫁，希望是她這樣的？
她怎麽了！
不過也因為蒲香對她毫不掩飾的嫌棄，以及覺得她嫁給石大富就是跳進了最大的坑裏的表情，反倒讓林美華放下了戒心。
“我和你才不一樣，連自家男人都看不住，你自己都離婚了，還擔心別的女人嫁給他會怎麽樣，你是菩薩！”
哼。
她鼻孔裏出氣，扭頭仰著下巴走了。
蒲香看著人的背影搖頭，石文雅從店裏探頭出來：“她不會真想去攪黃石大富的婚事吧？那石海叔估計要發瘋了。”
兒子離婚就算了，可以再娶一個，但要是娶一個同村的，甚至是同一個生產小隊的，就隔了幾家的離婚兒媳婦……嘖嘖！
蒲香進了店裏，說：“我祝她成功。”
時間還不晚，蒲香想了一下，決定再去一次鎮上，把律師寫的協議拿去，讓他也看看，協議是保障雙方權益的，看看對方有沒有哪裏要改的，總不能都她說了算。
結果蒲香走了不到十分鐘，她嫂子郁高珠就找了過來。
“哎，這是三妹的小姐妹是不是？你們一個生產小隊的！”
也虧得這年頭大家縫年過節走親戚都不落下的，一起曬太陽，嗑瓜子，聊個天，這種住得近點的鄰居都能有個眼熟。
石文雅也認得郁高珠：“郁嫂子，你怎麽來了？來找三妹嗎，她剛出去。”
郁高珠著急：“她去哪了，什麽時候回來？”
石文雅搖頭：“我也不知道，她說如果回來晚，讓我自己關店門，應該不會很快吧。”
想起蒲香今天早上出門的目的，她還是知道的，這會兒郁高珠都追來了，也許是事情不順利？
剛才蒲香回來這一會兒石大富他們一直在，她也不好問。
“郁嫂子，三妹的戶口家裏還是沒給她遷？”
她問得小心。
郁高珠嘆氣：“她爸固執呢，當場沒答應，等人跑了，再一說他又不反對了，說到底還是一家人，我就是來找三妹的，讓她跟我去遷戶口。”
石文雅眨了兩下眼睛，她平時不是會想太多的人，但是總感覺不太對，要是蒲香家裏真同意了，那這事不得她大哥來，怎麽就讓一個嫂子過來？
因為感覺不對，石文雅也不敢多嘴，說：“嫂子，你要麽在這兒等會，實在要是等不到，我晚上碰著她給帶個話。”
郁高珠也沒辦法，就在店裏等著，一直等了一個多小時也不見人回來，她也只好先回去。
晚上騎自行車從縣城回去她可不敢，又黑又冷，又臨近年關，摔跤還是小事，要是遇到搶-劫的，或者幹脆拖小樹林的……
“晚上記得一定和她說，明天上午9點，讓她到村委，我們一起去遷戶口，我等著她。”
……
蒲香到了鎮上，直奔莫陽的批發部。
莫陽這會兒倒不忙了，正在店裏掃地，看到蒲香也是楞了一下。
“怎麽又過來了？”
蒲香伸手將協議拿了出來：“找律師寫完了，先拿來給你看看，你今晚上再想想，有沒有什麽要補充的條款，或者你也可以再找個律師看一下，協議總歸是要保障雙方利益，要兩人都放心的。”
莫陽拿出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面條款寫得挺清楚，主要就是明確了兩人的財產與債務問題，與結婚另一方沒有關系，若今後兩人離婚，也不牽扯相關財產分割事項。
蒲香說：“我這邊大概需要兩三年時間，你那邊的話怎麽樣？如果沒有什麽問題的話，我希望可以先把離婚協議也簽好。”
又一張紙遞到了莫陽的面前。
莫陽頓了一下，伸手接了，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你這是真結婚結怕了，就擔心離不掉？”
蒲香默默看了他一眼：“你不怕？”
莫陽：“……怕。”
兩個都是婚姻的失敗者，大家大哥別說二哥。
蒲香輕咳了一聲，說：“那你先看著，我明天上午8點來找你，可以嗎？”
莫陽點了頭。
蒲香探頭看了一眼沒見著莫晶晶。
莫陽不用她問，說：“剛困了，在後邊睡著了。”
小孩子的身體，每天還是睡得多。
“哦。”
蒲香揮手，“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莫陽也沒留她。
等蒲香回到店裏，感覺自己餓得都快沒力了，她中午就吃了早上準備的兩個包子，早消化沒了。
“文雅，我回來了，我先到隔壁吃個面，有事叫我。”
她探頭喊了一聲，就進了隔壁家的面店。
店裏有客人在，石文雅聽到她的聲音趕緊追了出來。
“三妹，你嫂子來找你了，剛才走沒幾分鐘！”
這兩人還真是夠了，就這麽來回錯過。
蒲香點了面條澆頭，又走了出來。
“我嫂子來幹什麽？”她怎麽找到店裏來了？
石文雅把剛才的話都學說了一遍，蒲香聽了，眉心也皺了起來。
家裏松口遷戶口了，這是好事，她不需要找人結婚解決戶口的問題。
但是，她這戶口遷回去了，又是一個新的未知的開始。
今天她媽都能和她說什麽劉缺嘴，明天不會和她說個王瘸子？
長的不說，她根本沒有再結婚的打算，就說短的，她這戶口得放兩三年的時間，她爸媽能半句話沒有？
到時候今天介紹一個，明天介紹一個，她煩都要被煩死。
而她這個戶口遷回去了，她就是家裏的女兒，有些事情，她避都不避不掉。
她現在有了莫陽這個合作對象，她怎麽都覺得比選擇把戶口遷回家更有性價比。
簽了合同的合作，可不比說不清的親情關系更好解決？
……
蒲香考慮了一晚上，最終還是選擇和莫陽結婚。
既然腦子裏已經有了不想再回娘家的想法，她就該遵從自己的本心。
就像和石大富的婚姻，她不想過就該當機立斷地離，而不是為了這個，為了那個，一拖再拖，拖到最後只剩下後悔。
這一次她遵從自己的選擇，如果最後的結果並不能如意圓滿，她至少也能告訴自己，這是她自己選擇的。
她思考過這個事情，考慮過最壞的後果，不心存僥幸，所以她也可以接受這個選擇之後的任何結果。
八點。
蒲香騎著車子到了莫陽的批發部，父女二人都已經起床了，正在店裏吃早飯。
看到蒲香進店裏，莫晶晶伸手就從旁邊拿出一個用毛巾包著的玻璃杯。
“嬸子快來喝豆漿，還熱的，今天外面好冷，我看結了好厚的霜。”
蒲香才摘下手套，手上已經被塞了個暖乎乎的杯子。
她解了包著腦袋的大圍巾，露出臉來。
“嗯，今天真挺冷的，還好騎自行車在運動，騎了一半反倒感覺好了不少。”
蒲香也不客氣，喝了一口豆漿，果然熱乎乎的液體一進到胃裏，整個人都感覺暖和了不少。
喝完她才發現，莫晶晶給她準備的是玻璃杯，不是大家尋常用的搪瓷杯。
莫晶晶註意到她的眼神，說：“這是新杯子，幹凈的，我昨天特地去買的，就想著今天早上可以裝豆漿，這樣嬸子你來了正好喝。”
被人這麽上心對待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蒲香說了聲謝，轉頭看向莫陽。
莫陽將那兩份協議拿了出來：“我看過了，沒什麽問題，又抄了一份，你看下，沒問題我們就先簽協議，然後去領證。”
蒲香兩人確定好了協議，正要提筆簽名，她突然想到個事情，手又停了。
“對了，雖然我們財務上沒有牽扯，但有個事情還是提前和你說一聲，我現在手頭除了你知道的那家店外，還有6千的貸款。”
錢沒有，還有債務。
6千對村裏人來說，是巨額數字。
莫陽點頭：“我沒有債務。”
蒲香“哦”了一聲：“沒問題就簽字吧？”
莫陽幹脆簽完，和蒲香一人一份，婚前協議加上離婚協議。
結婚離婚的事一次性解決。
將幾張紙收到包裏，蒲香說：“那我現在先回去村裏，結婚要戶口本，我去找石大富拿一下。”
莫陽阻止她：“不用去，我昨晚回去過了，找了石海叔，等會兒他會拿著戶口本過來，和我們一起去，我和他約了8點半，應該快來了。”
蒲香小小地驚訝了一下，然後忍不住感嘆了一句，有一個周到的合作對象真的是一件讓人省心的事。
果然等了沒多久，石海就來了，看到兩人也沒說什麽，臉上沒什麽表情，想來心裏應該是不會有什麽正向的情緒。‘’
莫陽一臉自然地招呼了一聲：“石海叔，麻煩你跟著跑這一趟了。”
蒲香也叫了一聲“叔”。
石海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說：“走吧，早去早回。”
擺明了不想多說什麽。
莫陽答應了一聲：“叔，我叫了輛車，你自行車推我店裏來吧。”
蒲香和石海都多看了他兩眼，當事人卻跟沒事人一樣。
車子是出租車。
蒲香走到外面看了一眼，還好不是什麽剛買的私家車，那她可真要忌妒得眼珠子都紅了。
一路沈默，到了民政局，領了結婚證，又回到鎮上，再到派出所把戶口遷到莫陽的戶口本上。
終於，這件懸了挺久的事情算是解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蒲香這一天幹什麽都是一個巧字, 去石家村找人的時候，一個人沒碰到，等她回縣城找完律師, 擬完協議, 準備回店裏時, 在中心大廈門口反而碰上了。
還是同時碰上的，石大富帶著他的新對象, 林美華還有村上一個小媳婦, 四個人一起。
蒲香看到人後直接就笑了, 看來她省了再回石家村一趟。
“林美華。”
蒲香朝著人喊了一聲, 然後車子拐了個方向就騎了過去。
林美華他們四個人, 聽到有人喊，齊齊回了頭。
這在縣城, 還能碰到熟人？
這聲音還有點耳熟……也就只有石大富, 一聽這人聲音就繃直了身體。
感情再不好, 那也是六年夫妻，蒲香的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果然，石大富和其他三個人回頭同時看到了蒲香。
“三, 三妹？”
林美華看到蒲香還是覺得心虛，表情一下子變得有點不自然。
蒲香跟個沒事人一樣，鎖了車子, 然後走過去。
“來縣城玩啊, 逛中心大廈嗎？一起啊, 我最近在縣城找了份工作，對這裏都比較熟悉了, 可以給你們介紹介紹。”
林美華想要拒絕：“這，這也不用, 我們就隨便逛逛。”
蒲香卻是堅定和她們站到了一起：“客氣什麽，大家都是老鄰居了，逛完中心大廈，你們要不要到旁邊去看看我工作的店，賣女裝的，都是林市來的貨，很時髦。”
“你工作的店？”
林美華和她身邊的小媳婦互看了一眼，對於蒲香現在在幹什麽，她們還是有點好奇的。
一個農村婦女，離了婚，轉頭竟然到縣城來上班了？
她不應該頭也擡不起來灰溜溜回娘家待著麽，然後找個離婚的，死了老婆的，那種老男人再嫁過去過苦日子？
這麽一想，再看蒲香，林美華兩人包括石大富都有點呆住了。
現在的蒲香雖然還是和以前一樣的短發，高個子，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了。
是白了一點？頭短剪得利落了點？戴了耳環？還是衣服穿得鮮亮了？
就是變好看了，要說她是農村婦女信的人少，說她是城裏人倒不會有人懷疑。
石大富脫口而出：“就你還能在縣城找得著工作？”
要說他可能是比林美華還不希望蒲香過得好的人了，因為蒲香，結婚他不情願，這離婚還讓他倒了好幾個黴，又是挨他爸的打，又是掉糞坑。
想起這事，石大富現在都覺得自己似乎還能聞到那味兒。
嘔！
他又有點犯惡心想吐了。
蒲香半點沒將石大富那狗嘴裏吐出來的話聽進耳朵裏，她反而看了石大富身邊跟著的年輕女孩子一眼。
從她出現到現在，這個女孩子就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剛才也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臉仿佛寫著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當然，包括對石大富，她也沒興趣。
看來這是對石大富沒多少好感，就因著家裏的情況，不得不答應的這婚事。
蒲香朝著人笑笑，說：“你是石大富的相看對象吧，我是他前妻，有時間的話，去我店裏看看？”
年輕女孩立即擡了頭。
石大富也嗖一下盯上了她。
蒲香瞥了他一眼：“看我幹什麽，不說你壞話，就是做個生意……林美華，走，去我那店裏看看？”
她擡起下巴示意了一下。
本來看到蒲香還有些不自在的林美華這下子自覺看懂了，蒲香這不是沖著她來的，是沖著石大富那新人來的。
想想也是，石大富又不是只搭了她一個，以前沒離婚那會兒也沒見她吵過，現在更不會和她怎麽樣了。
但新人可不一樣。
林美華這主意立即就改了：“好啊，去看看，林市流行的衣服，肯定好看。”
她不僅自己改了主意，還撞了和她一起來的小媳婦的手臂，讓她幫著一起起哄石大富帶著新對象一起去。
石大富面對林美華那是半點不心虛，就算自己的新對象在身邊，他也不擔心什麽。
但是面對蒲香就不一樣了，現在的蒲香在他眼裏就是個瘋女人，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那種！
不過他是也不太擔心蒲香會和他這個新對象說什麽，這次他爸說如了他的意，給他找一個嬌小秀氣的姑娘，這身高長相也確實都是他喜歡的，但是這人性格太木了。
說什麽她都不笑，問什麽都是一個“嗯”字，就跟個悶葫蘆似的，比蒲香那個女人還沒勁。
他和他爸說過想換一個，結果話才說了一半，他爸直接去拿了掃帚。
這麽七嘴八舌的說著，蒲香帶著人就到了自己店前。
石文雅一個人看著店，今天不算太忙，她也顧得過來，不過沒有蒲香在，她心裏還是有些沒底。
感覺這時間差不多了，她就一直往外張望著，等看著蒲香的身影，立即開了門迎出來。
“三妹，你回來了，事情還順……”
她突然就看清了跟著蒲香一起的幾個人是誰，那不是石大富和林美華嘛！
石文雅臉一板，都想要開口罵人了，蒲香趕緊給她使了個眼色，說：“客人上門了，文雅你趕緊招呼一下。”
這是屁的客人！
石文雅硬生生忍住了罵人的沖動，話說得有點咬牙切齒：“都進來看看。”
幹凈和明亮的女裝店，一進到店裏，就能聞到淡而好聞的香味。
外面很冷，店裏卻覺得溫暖。
再看兩面的墻上掛著搭配好的衣服，兩邊貼墻是兩排掛滿了衣服的衣架。
店的中央，擺著一條長長的坐凳。
明明這地方不算大，但硬是給人一種視角上的空曠感，大氣。
林美華他們四個人一進到店裏，就突然變得有點束手束腳，就像是進了中心大廈似的。
石文雅被蒲香示意著去招呼石大富和他那對象，還有另外那個小媳婦。
蒲香伸手拿了件紅色的呢子外套遞給林美華：“馬上過來了，買新衣服嗎？看看這件。”
林美華開始還不自然，但是一看衣服，還真是她喜歡的顏色和款式，要說過年穿，那是真再合適不過了。
不過她還是留了個心眼，偷偷看了一眼吊牌，128塊。
瘋了！
就一件外套要賣100多塊錢！
賣了她都買不起，她娘家和婆家都是窮到只能勉強吃口飯的程度，她這輩子唯一一次見過這麽多的錢，就是她結婚那會兒收的禮金。
不過第二天就拿去還結婚辦喜事欠的債了。
蒲香看她神色，就知道她的想法。
“不是有石大富在麽，讓他給你付錢，你跟了他那麽久，買件衣服的錢他不舍得？”
林美華心中一動。
蒲香又是笑笑，說：“你啊，也就是太老實了，石家早幾年就是萬元戶，家底厚著呢，就是你幹幾輩子都掙不出來的錢……看看這店，我也就對外說是別人開的，我就來上個班，實際就是我的，你猜我這開店的錢是哪來的？石大富這人是不像樣，但是聰明女人嫁她，就算是走不到最後，離了婚，也不吃虧。”
她壓低了聲音，對著人眨眨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美華：“……”
同樣是嫁男人，怎麽差距就那麽大呢！
跟著家裏那個，連糖珠子都吃不上半顆，那臭脾氣還厲害，那天還打了她，最近更是發了瘋似的，在床上還折騰她。
也不想想，要不是他沒用，她會往外面跑嗎？
她就是想過得好點，哪裏有錯了？
蒲香隨口胡扯，林美華竟聽得半點不懷疑。
在她看來，女人嘛，嫁了人，哪裏不會往自己口袋裏扒錢的，蒲香在石家這麽幾年，肯定是扒足了。
蒲香看出她的心動，聲音更小了：“你和莫小弟沒孩子，離婚再嫁也容易，你要怕他爸不同意，先懷一個，自己親孫子，人還能不要？”
林美華接下來試衣服都有點心不在焉。
蒲香帶著石文雅拿話架著石大富，最後石大富還真給掏錢買下了那件紅色呢子外套。
反倒是石大富那個對象看了看，別說買，連試都沒試。
“太貴了。”
她輕輕柔柔說了一句，就不再多話。
蒲香和林美華說完話，看她站在一邊跟個沒存在感的人偶似的，從櫃臺上的盤子裏抓了幾顆糖塞給她。
“現在縣城各種開店的都多起來了，聽說你是高中畢業的學歷，有沒有想過找個工作。”
至於石大富，被試衣服的林美華拉著看上身效果去了，聊得可熱乎。
趙晴擡頭看了一眼蒲香，她對這個前妻還是有些好奇的。
“想過，就是離家遠，早出晚歸不方便，要找個有宿舍的又不好找，我爸媽也不太同意我出來這麽遠。”
蒲香聽她說這幾句話，突然就心中一動。
“我們店裏正要招人，包食宿，就是地方有點小，你要不要來試試？”
趙晴這下是真驚訝了。
蒲香給她算了一下賬：“照著文雅的工資算，一個月80塊的工資，再加上5%的提成，賣出一件算一件，一周休一天，一個月你至少有一百多的收入，一年就是一千多塊，石家給的一千八彩禮看著是多，但是你不用兩年，自己就能掙出來，你覺得呢？”
趙晴明顯呼吸停滯了一秒，一年掙一千多塊錢，這是她從來都不敢想的事。
“那個，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麽和他離婚嗎？你們還有個兒子……”
蒲香嘴角往上揚了一點，說：“半點活不幹，對偷人抱持著極高的熱情，腦子裏沒有半點想法，只想著一輩子靠著親爸親爺攢的家業過活，沒事還愛賭兩把，當然，除了有時候說話不好聽，他倒是不打人，這樣一個男人，我剩下的幾十年人生選擇不和他一起過，你現在也可以想想，要不要和他過，當然，如果你選擇反抗，你面臨的問題可能也不會少，比如你家裏，就像我現在，離了婚連家都回不去。”
等到四個人從店裏離開，蒲香看著神色各異的三個當事人。
想著抓住機會嫁入“豪”門的林美華，思考著人生未來的趙晴，還有帶著對象出來卻給姘頭買衣服的蠢貨石大富。
她只希望大家都勇敢一點。
石文雅看著人走遠了，才站到蒲香邊上和她八卦。
“三妹，剛那個是石大富的新對象吧？我就聽過一嘴，還是第一次見到人，這姑娘看著挺好挺正經的，配石大富可惜了，我看她好像也不太願意的樣子。”
蒲香點頭：“是啊，還不是家裏窮鬧的，無論是父母手頭有錢，還是她自己手頭有錢，就都走不到這一步……女人啊，還是得多出來見見世面，然後經濟獨立啊。”
石文雅以前也不太懂這道理，只覺得有錢了日子就好了，但是現在等她自己也掙了錢，她就發現這其中真正的不同之處。
她第一個月的工資拿了快200塊，蒲香讓她回家少說一半，但就是那樣，公婆和她男人對她的態度都不一樣了，不說是哄著她，可一個個都是對她笑臉相迎，說話都撿著她喜歡聽的。
她要在家裏說個什麽事情，家裏人也會認真考慮她的意見。
就是她兒子也知道他媽厲害，能賺錢給他買糖吃、買衣服穿。
石文雅那男人，石偉業在第一天興沖沖到縣城找工作，最後碰壁失敗而歸，就像是死了心，然而在石文雅領到工資後又起了心思。
大男人，總不能比老婆差，最近他又開始找工作了，不過倒是比上一次來縣城的時候穩重多了，也沒有那麽著急了。
蒲香和石文雅感嘆完，又去中心大廈門口把自己的自行車推了回來。
沒想到剛走了的林美華這會兒又折了回來，在店門口等她。
“還有事？”
林美華特地甩開其他三個人，找了個借口回過來的。
“你剛才和我說的話，是存了什麽心思？你難道還真想我嫁給石大富？”
看來這是真心動了，就是怕掉坑裏。
蒲香鎖好車，用一種格外明晃晃的眼神上下掃了對方：“就你這樣，我還能圖在你身上得什麽好處？你有什麽是我值得圖的？”
林美華被她這一眼和幾句話氣得要死。
“石大富喜歡我，看不上你，還不值得你坑我？”
“噗。”
蒲香是真沒忍住，“對對對，一個掉糞坑裏的男人，我可稀罕死了。”
店裏的石文雅的憋笑聲都傳到外面來了。
蒲香朝著她揮了一下手，讓她聽八卦小聲著點。
林美華的臉色一下子漲得通紅，不是羞的，純氣的，這個蒲香，家裏還不是也和她家一樣沒錢，她憑什麽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
“你，你……”
她一下子也“你”不出個所以然來。
蒲香看了她一眼，很認真地說：“石大富真不是什麽好男人，不管是你還是別的女人，其實我都不建議嫁，他就是個狗改不了吃屎的，和我結婚的時候在外面偷人，和別人結婚我也不相信他能改，懶惰不幹活，還喜歡賭，我攛掇你不過就是不想看石大富娶那個姑娘，人家看著就不情願，一定要有人嫁給石大富的，還是你這樣的更合適。”
林美華聽著前半段話，心裏還不屑，男人會出軌還不是女人的問題，就蒲香那個樣子，嫁給哪個男人都會想要往外跑，她可和人不一樣，石大富可迷她迷得不行，她有那個魅力！
不過話聽到後半段就不對勁了，什麽叫一定要有人嫁，希望是她這樣的？
她怎麽了！
不過也因為蒲香對她毫不掩飾的嫌棄，以及覺得她嫁給石大富就是跳進了最大的坑裏的表情，反倒讓林美華放下了戒心。
“我和你才不一樣，連自家男人都看不住，你自己都離婚了，還擔心別的女人嫁給他會怎麽樣，你是菩薩！”
哼。
她鼻孔裏出氣，扭頭仰著下巴走了。
蒲香看著人的背影搖頭，石文雅從店裏探頭出來：“她不會真想去攪黃石大富的婚事吧？那石海叔估計要發瘋了。”
兒子離婚就算了，可以再娶一個，但要是娶一個同村的，甚至是同一個生產小隊的，就隔了幾家的離婚兒媳婦……嘖嘖！
蒲香進了店裏，說：“我祝她成功。”
時間還不晚，蒲香想了一下，決定再去一次鎮上，把律師寫的協議拿去，讓他也看看，協議是保障雙方權益的，看看對方有沒有哪裏要改的，總不能都她說了算。
結果蒲香走了不到十分鐘，她嫂子郁高珠就找了過來。
“哎，這是三妹的小姐妹是不是？你們一個生產小隊的！”
也虧得這年頭大家縫年過節走親戚都不落下的，一起曬太陽，嗑瓜子，聊個天，這種住得近點的鄰居都能有個眼熟。
石文雅也認得郁高珠：“郁嫂子，你怎麽來了？來找三妹嗎，她剛出去。”
郁高珠著急：“她去哪了，什麽時候回來？”
石文雅搖頭：“我也不知道，她說如果回來晚，讓我自己關店門，應該不會很快吧。”
想起蒲香今天早上出門的目的，她還是知道的，這會兒郁高珠都追來了，也許是事情不順利？
剛才蒲香回來這一會兒石大富他們一直在，她也不好問。
“郁嫂子，三妹的戶口家裏還是沒給她遷？”
她問得小心。
郁高珠嘆氣：“她爸固執呢，當場沒答應，等人跑了，再一說他又不反對了，說到底還是一家人，我就是來找三妹的，讓她跟我去遷戶口。”
石文雅眨了兩下眼睛，她平時不是會想太多的人，但是總感覺不太對，要是蒲香家裏真同意了，那這事不得她大哥來，怎麽就讓一個嫂子過來？
因為感覺不對，石文雅也不敢多嘴，說：“嫂子，你要麽在這兒等會，實在要是等不到，我晚上碰著她給帶個話。”
郁高珠也沒辦法，就在店裏等著，一直等了一個多小時也不見人回來，她也只好先回去。
晚上騎自行車從縣城回去她可不敢，又黑又冷，又臨近年關，摔跤還是小事，要是遇到搶-劫的，或者幹脆拖小樹林的……
“晚上記得一定和她說，明天上午9點，讓她到村委，我們一起去遷戶口，我等著她。”
……
蒲香到了鎮上，直奔莫陽的批發部。
莫陽這會兒倒不忙了，正在店裏掃地，看到蒲香也是楞了一下。
“怎麽又過來了？”
蒲香伸手將協議拿了出來：“找律師寫完了，先拿來給你看看，你今晚上再想想，有沒有什麽要補充的條款，或者你也可以再找個律師看一下，協議總歸是要保障雙方利益，要兩人都放心的。”
莫陽拿出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面條款寫得挺清楚，主要就是明確了兩人的財產與債務問題，與結婚另一方沒有關系，若今後兩人離婚，也不牽扯相關財產分割事項。
蒲香說：“我這邊大概需要兩三年時間，你那邊的話怎麽樣？如果沒有什麽問題的話，我希望可以先把離婚協議也簽好。”
又一張紙遞到了莫陽的面前。
莫陽頓了一下，伸手接了，臉上露出一點笑意：“你這是真結婚結怕了，就擔心離不掉？”
蒲香默默看了他一眼：“你不怕？”
莫陽：“……怕。”
兩個都是婚姻的失敗者，大家大哥別說二哥。
蒲香輕咳了一聲，說：“那你先看著，我明天上午8點來找你，可以嗎？”
莫陽點了頭。
蒲香探頭看了一眼沒見著莫晶晶。
莫陽不用她問，說：“剛困了，在後邊睡著了。”
小孩子的身體，每天還是睡得多。
“哦。”
蒲香揮手，“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莫陽也沒留她。
等蒲香回到店裏，感覺自己餓得都快沒力了，她中午就吃了早上準備的兩個包子，早消化沒了。
“文雅，我回來了，我先到隔壁吃個面，有事叫我。”
她探頭喊了一聲，就進了隔壁家的面店。
店裏有客人在，石文雅聽到她的聲音趕緊追了出來。
“三妹，你嫂子來找你了，剛才走沒幾分鐘！”
這兩人還真是夠了，就這麽來回錯過。
蒲香點了面條澆頭，又走了出來。
“我嫂子來幹什麽？”她怎麽找到店裏來了？
石文雅把剛才的話都學說了一遍，蒲香聽了，眉心也皺了起來。
家裏松口遷戶口了，這是好事，她不需要找人結婚解決戶口的問題。
但是，她這戶口遷回去了，又是一個新的未知的開始。
今天她媽都能和她說什麽劉缺嘴，明天不會和她說個王瘸子？
長的不說，她根本沒有再結婚的打算，就說短的，她這戶口得放兩三年的時間，她爸媽能半句話沒有？
到時候今天介紹一個，明天介紹一個，她煩都要被煩死。
而她這個戶口遷回去了，她就是家裏的女兒，有些事情，她避都不避不掉。
她現在有了莫陽這個合作對象，她怎麽都覺得比選擇把戶口遷回家更有性價比。
簽了合同的合作，可不比說不清的親情關系更好解決？
……
蒲香考慮了一晚上，最終還是選擇和莫陽結婚。
既然腦子裏已經有了不想再回娘家的想法，她就該遵從自己的本心。
就像和石大富的婚姻，她不想過就該當機立斷地離，而不是為了這個，為了那個，一拖再拖，拖到最後只剩下後悔。
這一次她遵從自己的選擇，如果最後的結果並不能如意圓滿，她至少也能告訴自己，這是她自己選擇的。
她思考過這個事情，考慮過最壞的後果，不心存僥幸，所以她也可以接受這個選擇之後的任何結果。
八點。
蒲香騎著車子到了莫陽的批發部，父女二人都已經起床了，正在店裏吃早飯。
看到蒲香進店裏，莫晶晶伸手就從旁邊拿出一個用毛巾包著的玻璃杯。
“嬸子快來喝豆漿，還熱的，今天外面好冷，我看結了好厚的霜。”
蒲香才摘下手套，手上已經被塞了個暖乎乎的杯子。
她解了包著腦袋的大圍巾，露出臉來。
“嗯，今天真挺冷的，還好騎自行車在運動，騎了一半反倒感覺好了不少。”
蒲香也不客氣，喝了一口豆漿，果然熱乎乎的液體一進到胃裏，整個人都感覺暖和了不少。
喝完她才發現，莫晶晶給她準備的是玻璃杯，不是大家尋常用的搪瓷杯。
莫晶晶註意到她的眼神，說：“這是新杯子，幹凈的，我昨天特地去買的，就想著今天早上可以裝豆漿，這樣嬸子你來了正好喝。”
被人這麽上心對待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蒲香說了聲謝，轉頭看向莫陽。
莫陽將那兩份協議拿了出來：“我看過了，沒什麽問題，又抄了一份，你看下，沒問題我們就先簽協議，然後去領證。”
蒲香兩人確定好了協議，正要提筆簽名，她突然想到個事情，手又停了。
“對了，雖然我們財務上沒有牽扯，但有個事情還是提前和你說一聲，我現在手頭除了你知道的那家店外，還有6千的貸款。”
錢沒有，還有債務。
6千對村裏人來說，是巨額數字。
莫陽點頭：“我沒有債務。”
蒲香“哦”了一聲：“沒問題就簽字吧？”
莫陽幹脆簽完，和蒲香一人一份，婚前協議加上離婚協議。
結婚離婚的事一次性解決。
將幾張紙收到包裏，蒲香說：“那我現在先回去村裏，結婚要戶口本，我去找石大富拿一下。”
莫陽阻止她：“不用去，我昨晚回去過了，找了石海叔，等會兒他會拿著戶口本過來，和我們一起去，我和他約了8點半，應該快來了。”
蒲香小小地驚訝了一下，然後忍不住感嘆了一句，有一個周到的合作對象真的是一件讓人省心的事。
果然等了沒多久，石海就來了，看到兩人也沒說什麽，臉上沒什麽表情，想來心裏應該是不會有什麽正向的情緒。‘’
莫陽一臉自然地招呼了一聲：“石海叔，麻煩你跟著跑這一趟了。”
蒲香也叫了一聲“叔”。
石海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說：“走吧，早去早回。”
擺明了不想多說什麽。
莫陽答應了一聲：“叔，我叫了輛車，你自行車推我店裏來吧。”
蒲香和石海都多看了他兩眼，當事人卻跟沒事人一樣。
車子是出租車。
蒲香走到外面看了一眼，還好不是什麽剛買的私家車，那她可真要忌妒得眼珠子都紅了。
一路沈默，到了民政局，領了結婚證，又回到鎮上，再到派出所把戶口遷到莫陽的戶口本上。
終於，這件懸了挺久的事情算是解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