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梅花/03 瑞雪兆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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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梅花/03 瑞雪兆豐年
臨近年關, 不知道是不是地裏閑了下來，一天到晚無所事事蹲在門口嚼舌根的人愈發多了。
東家長西家短，偶爾也會有幾句流進那座掛著“景園”牌匾的高墻大院裏。
景園對這種民間流言不甚在意，倒是不二書院一直以來密切監視著民間所有動向。
暗衛一路穿越昏暗陰沈的走廊, 廊柱下經過的每個人表情都陰沈且冷, 有時候他真覺得萬仁山上似乎從沒有春天。
拐了三個彎, 又過了三個卡, 終於到了昏暗的室內。
室內燈火長燃, 據說這寢房裏的長明燈溫養著某人魂魄，但是沒人敢問。
偶爾他們進來的時候, 還能看見一個一直跟在燕澤身側的人偶, 不說話, 也不會笑, 但是燕澤對他極好。
他們聽說這樣的偶燕澤做了許多，都藏在寢宮的地宮內，身邊跟著的這個，是最成功的那個。
“館主, ”暗衛跪下拱手說，“流言已經起了。”
燕澤點點頭，手掌似有似無地撫過那盞長明燈：“東西準備好了嗎？”
暗衛：“都備好了。”
燕澤沒說話, 示意暗衛下去。
暗衛退了一輛步，又忍不住說：“館主，如此行事, 真的有效嗎？世人都知道景園兩兄弟情比金堅。”
燕澤皺了下眉頭：“有沒有用, 得用了才知道。”
暗衛沒再說什麽，退出去之前，燕澤突然叫住他, 有點猶豫地說：“迎兔還是如此嗎？”
“小姐昨晚嘗試自戕，差點散魂，”暗衛語氣沒什麽起伏，像是已經習慣了。
“好，我知道了。”燕澤說。
—
那是臘月二十八。
早有富貴人家在門前點了鞭炮，他們放炮不論時候，想放就放。前幾天又下了點小雪，鞭炮的紅紙泥濘地沾在路上。
紅色貫穿溪陽的大街小巷，像是橫貫的紅色經脈。
等到夜深人靜，溪陽下了另一場“雪”。
紛紛揚揚的雪白宣紙從天而降，月光下幾乎透明，上面洋洋灑灑地寫了許多，只是字句都粗鄙不堪。
密密麻麻地，全是晏無塵三個字。
說是景初被抓和渡口丟貨，全為晏無塵一人所為，說他背信棄義、目無尊長。
毋清半夜還在想著那時晏楚昀問他的話，在院子裏晃來晃去，抓到紙片後立刻就往晏楚昀臥房跑。
等到了地方，他看見晏楚昀已經醒了，窗子被他推開了一半，接了一張信件。
他越看表情越冷。
“晏無塵與青陽商號勾結，私運貨物至廣河，回扣可拿萬兩。”
丟貨當天，晏無塵在宋娘家裏偷貓。
“景公子失蹤受傷，或為晏無塵勾結奸人。”
晏無塵和他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會和不二書院相勾結的人，更何況那天，晏無塵掃墓回來，就去帶喝得爛醉的景笙回家。
晏楚昀都知道。
燕澤也沒想用這個挑撥他們兩個，他是說給溪陽人看的，亦是說給天下人看的。
晏楚昀捏著信件的手驟然收緊，推門走出來，看見院子裏已經薄薄地落了一層。
毋清不知道撿了多久，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他回頭看見晏楚昀，立刻把手裏的信件背到身後。
他看見晏楚昀的目光落在自己背在身後的手上，眸光清冷，不知道在想什麽。
臘月夜晚的寒風吹得人很冷，宣紙還在不停落下。
晏楚昀就站在雪片一樣的宣紙中，院子裏的角落種了竹子，還有新栽不久的梅花樹。
只是這時枝頭上也掛著紙。
毋清知道自己藏也沒用，於是又拿出來，罵道：“不二書院屬實小人行徑！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也做得出來！趁著半夜，我這就去叫人打掃。”
晏楚昀沒說話，他想了一會，又拉住毋清的胳膊，說道：“院子裏收拾幹凈就行了，外面的不必管了。”
毋清楞了一會兒。
晏楚昀說這話時聲音很低，仔細聽還能聽出一點難過，不是生氣、也不是像他這樣的憤懣，而是難過。
毋清：“公子——”
晏楚昀擺擺手，手裏攥著兩張紙，又回了臥房。
早起的人嘴裏嘟囔著昨夜下了好大一場雪，推開門卻發現那不是雪。整座溪陽城都被宣紙鋪滿，紅紙和宣紙揉在一起，喜慶又不那麽喜慶。
流言一傳十十傳百，即使景園院子裏幹幹凈凈，晏無塵還是知道了。
他發瘋一樣去找他師兄，他害怕他知道，又害怕他不知道。
等到直接撞進書房，看見晏楚昀書桌上兩張紙的時候，一顆心突然停跳了幾秒鐘。
他笑了笑說：“你看見了。”
晏楚昀背對著他，什麽也沒說。
晏無塵心底突然一陣心慌，急忙說：“師兄，我不是……”
“師弟，”晏楚昀依舊沒看他，即使目光變換間劃過他的時候，也沒有註視他的眼睛，“先離開溪陽吧。”
“離開溪陽？”晏無塵怔楞一會兒，繼而不可思議地說，語氣微微有點重，“你讓我去哪？”
晏楚昀：“先去青陽鎮吧，那邊缺了幾個人手。”
晏無塵攥緊了拳頭，低頭咬著牙，盡可能穩住自己的呼吸：“那你去嗎？”
晏楚昀終於轉過頭看著他，但也只是靜靜地看著。
“為什麽？”晏無塵問出了這句話，他目光對準了書桌，聲音讓人發寒，“就因為這兩張紙嗎？”
晏楚昀依舊沒說話。
沈默在房間裏面蔓延，攥緊了每個人的脖子，讓人喘不上來氣。
“師兄，”晏無塵突然笑起來，“你不信我。”
“渡口之事發生時，你在哪？”晏楚昀轉過頭看著他，看不清眼睛裏的情緒，晏無塵倒是希望他表現地更激烈些。
因為他師兄對其他人臉上總是沒什麽表情，他希望他是個例外。
但他只是這麽簡簡單單地問了一句。
“在宋娘家。”晏無塵立刻說。
“景初被抓到萬仁山時你在哪？”
“在酒樓，和景笙在一起。”
“晏無塵，你難道要我把景笙叫來當場對峙嗎？”
“你叫我什麽？”晏無塵突然擡起頭問。
“晏無塵。”晏楚昀聲音冷硬。
晏無塵曾經恨透了他們之間的那層關系，時不時會想，若是他能夠叫自己的名字，他們之間會不會更加簡單些。
但是沒想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竟然是這種場景。
“師兄，我還能叫你師兄嗎？”晏無塵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從胸腔間擠出來的，“從燈川、青陽鎮，再到溪陽，師父和師姐走的時候在你身邊的都是我，你如今因為這兩件事，就要趕我走嗎？”
“事實如何，”晏無塵反問一句，“你心裏不知道嗎？”
晏楚昀閉了閉眼睛，咬緊牙關，幾乎從牙縫中間擠出字來：“晏無塵，勾結不二書院，殘害同門，逐出渡生，此後不得入景園。”
話音落下，剛栽下不久的梅花突然落了一枝。
……
“非得如此嗎？”毋清問。
晏楚昀合下了窗戶，笑得有點苦，“非得如此。說是此後不得入景園，怕是之後，他也不會來了。”
在書房，他一直沒敢看他。
他害怕看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一眼，他就狠不下心了。
後來晏無塵提了師父和師姐，他突然覺得自己對不起他們。
他這些年，照顧晏無塵照顧得實在算不上多好。
流離失所有過，寄人籬下有過，剛到溪陽的時候，更是見了無數的血。
或許早該如此。
跟著他太危險了，從景父景母，到師姐殷之遙，再到景初被抓差點煉成活屍，似乎每個人的遭遇都跟他脫不了幹系。
這種日子本不該讓那樣的少年去過，他應該在竹林練劍，在酒館飲酒，在江上泛舟，或許喝多了，會像他在景園那樣，用劍刻字。
不知他又會刻什麽詩。
不必擔驚受怕，不必日夜思量，更不會遭遇今天這般，侮辱謾罵他的信件寄了全城。
他知道他師弟不會在乎，可是他在乎。
—
那是大年二十九。
晏無塵看著木門在自己眼前合上，隨著木門飄落的，還有一片衣袍。
當月亮升起的時候，每家每戶都開始放炮，溪陽官府似乎放了煙花，孔明燈也燃在他頭頂。
景園內卻毫無動靜。
他們以往過年的時候，全府上下不論尊卑全都聚在一起，管家會在廚房裏忙活，不會做飯的就打打下手，然後兌個嘴等著吃。
晏無塵這時候會游手好閑無所事事地亂晃，活像個監工。
當他第八次晃到他師兄面前的時候，晏楚昀會說：“消停點。”
如今他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前，等著裏面那個人給他開門。
他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但每當想走的時候，就會有一個聲音跳出來，萬一呢。
細細簌簌的聲音響起，白片從天上落下。
下雪了。
這次是真的雪。
瑞雪兆豐年。
那年大雪下了整整三日。
晏無塵幾乎被落成了雪人，門始終沒開。
三日後，晏無塵轉身。
之後晏楚昀一人夜闖不二書院，血洗萬仁山。
他在萬仁山的地宮裏見到燕澤那位傳說中的故人，人偶不會說話，也不會流淚，似乎沒什麽感情，直到他開始自戕。
之後他又於山頂送走被強留於世許久的迎兔。
自始自終，他未曾喊過燕澤一句前輩。
自此不二書院覆滅，世間唯餘渡生。
在萬仁山巔，他一人站在血泊中間，快要瀕死過去的時候，想的是，幸好是他一個人。
只是在那之後，在晏楚昀的記憶裏，他跟晏無塵再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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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長西家短，偶爾也會有幾句流進那座掛著“景園”牌匾的高墻大院裏。
景園對這種民間流言不甚在意，倒是不二書院一直以來密切監視著民間所有動向。
暗衛一路穿越昏暗陰沈的走廊, 廊柱下經過的每個人表情都陰沈且冷, 有時候他真覺得萬仁山上似乎從沒有春天。
拐了三個彎, 又過了三個卡, 終於到了昏暗的室內。
室內燈火長燃, 據說這寢房裏的長明燈溫養著某人魂魄，但是沒人敢問。
偶爾他們進來的時候, 還能看見一個一直跟在燕澤身側的人偶, 不說話, 也不會笑, 但是燕澤對他極好。
他們聽說這樣的偶燕澤做了許多，都藏在寢宮的地宮內，身邊跟著的這個，是最成功的那個。
“館主, ”暗衛跪下拱手說，“流言已經起了。”
燕澤點點頭，手掌似有似無地撫過那盞長明燈：“東西準備好了嗎？”
暗衛：“都備好了。”
燕澤沒說話, 示意暗衛下去。
暗衛退了一輛步，又忍不住說：“館主，如此行事, 真的有效嗎？世人都知道景園兩兄弟情比金堅。”
燕澤皺了下眉頭：“有沒有用, 得用了才知道。”
暗衛沒再說什麽，退出去之前，燕澤突然叫住他, 有點猶豫地說：“迎兔還是如此嗎？”
“小姐昨晚嘗試自戕，差點散魂，”暗衛語氣沒什麽起伏，像是已經習慣了。
“好，我知道了。”燕澤說。
—
那是臘月二十八。
早有富貴人家在門前點了鞭炮，他們放炮不論時候，想放就放。前幾天又下了點小雪，鞭炮的紅紙泥濘地沾在路上。
紅色貫穿溪陽的大街小巷，像是橫貫的紅色經脈。
等到夜深人靜，溪陽下了另一場“雪”。
紛紛揚揚的雪白宣紙從天而降，月光下幾乎透明，上面洋洋灑灑地寫了許多，只是字句都粗鄙不堪。
密密麻麻地，全是晏無塵三個字。
說是景初被抓和渡口丟貨，全為晏無塵一人所為，說他背信棄義、目無尊長。
毋清半夜還在想著那時晏楚昀問他的話，在院子裏晃來晃去，抓到紙片後立刻就往晏楚昀臥房跑。
等到了地方，他看見晏楚昀已經醒了，窗子被他推開了一半，接了一張信件。
他越看表情越冷。
“晏無塵與青陽商號勾結，私運貨物至廣河，回扣可拿萬兩。”
丟貨當天，晏無塵在宋娘家裏偷貓。
“景公子失蹤受傷，或為晏無塵勾結奸人。”
晏無塵和他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會和不二書院相勾結的人，更何況那天，晏無塵掃墓回來，就去帶喝得爛醉的景笙回家。
晏楚昀都知道。
燕澤也沒想用這個挑撥他們兩個，他是說給溪陽人看的，亦是說給天下人看的。
晏楚昀捏著信件的手驟然收緊，推門走出來，看見院子裏已經薄薄地落了一層。
毋清不知道撿了多久，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他回頭看見晏楚昀，立刻把手裏的信件背到身後。
他看見晏楚昀的目光落在自己背在身後的手上，眸光清冷，不知道在想什麽。
臘月夜晚的寒風吹得人很冷，宣紙還在不停落下。
晏楚昀就站在雪片一樣的宣紙中，院子裏的角落種了竹子，還有新栽不久的梅花樹。
只是這時枝頭上也掛著紙。
毋清知道自己藏也沒用，於是又拿出來，罵道：“不二書院屬實小人行徑！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也做得出來！趁著半夜，我這就去叫人打掃。”
晏楚昀沒說話，他想了一會，又拉住毋清的胳膊，說道：“院子裏收拾幹凈就行了，外面的不必管了。”
毋清楞了一會兒。
晏楚昀說這話時聲音很低，仔細聽還能聽出一點難過，不是生氣、也不是像他這樣的憤懣，而是難過。
毋清：“公子——”
晏楚昀擺擺手，手裏攥著兩張紙，又回了臥房。
早起的人嘴裏嘟囔著昨夜下了好大一場雪，推開門卻發現那不是雪。整座溪陽城都被宣紙鋪滿，紅紙和宣紙揉在一起，喜慶又不那麽喜慶。
流言一傳十十傳百，即使景園院子裏幹幹凈凈，晏無塵還是知道了。
他發瘋一樣去找他師兄，他害怕他知道，又害怕他不知道。
等到直接撞進書房，看見晏楚昀書桌上兩張紙的時候，一顆心突然停跳了幾秒鐘。
他笑了笑說：“你看見了。”
晏楚昀背對著他，什麽也沒說。
晏無塵心底突然一陣心慌，急忙說：“師兄，我不是……”
“師弟，”晏楚昀依舊沒看他，即使目光變換間劃過他的時候，也沒有註視他的眼睛，“先離開溪陽吧。”
“離開溪陽？”晏無塵怔楞一會兒，繼而不可思議地說，語氣微微有點重，“你讓我去哪？”
晏楚昀：“先去青陽鎮吧，那邊缺了幾個人手。”
晏無塵攥緊了拳頭，低頭咬著牙，盡可能穩住自己的呼吸：“那你去嗎？”
晏楚昀終於轉過頭看著他，但也只是靜靜地看著。
“為什麽？”晏無塵問出了這句話，他目光對準了書桌，聲音讓人發寒，“就因為這兩張紙嗎？”
晏楚昀依舊沒說話。
沈默在房間裏面蔓延，攥緊了每個人的脖子，讓人喘不上來氣。
“師兄，”晏無塵突然笑起來，“你不信我。”
“渡口之事發生時，你在哪？”晏楚昀轉過頭看著他，看不清眼睛裏的情緒，晏無塵倒是希望他表現地更激烈些。
因為他師兄對其他人臉上總是沒什麽表情，他希望他是個例外。
但他只是這麽簡簡單單地問了一句。
“在宋娘家。”晏無塵立刻說。
“景初被抓到萬仁山時你在哪？”
“在酒樓，和景笙在一起。”
“晏無塵，你難道要我把景笙叫來當場對峙嗎？”
“你叫我什麽？”晏無塵突然擡起頭問。
“晏無塵。”晏楚昀聲音冷硬。
晏無塵曾經恨透了他們之間的那層關系，時不時會想，若是他能夠叫自己的名字，他們之間會不會更加簡單些。
但是沒想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竟然是這種場景。
“師兄，我還能叫你師兄嗎？”晏無塵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從胸腔間擠出來的，“從燈川、青陽鎮，再到溪陽，師父和師姐走的時候在你身邊的都是我，你如今因為這兩件事，就要趕我走嗎？”
“事實如何，”晏無塵反問一句，“你心裏不知道嗎？”
晏楚昀閉了閉眼睛，咬緊牙關，幾乎從牙縫中間擠出字來：“晏無塵，勾結不二書院，殘害同門，逐出渡生，此後不得入景園。”
話音落下，剛栽下不久的梅花突然落了一枝。
……
“非得如此嗎？”毋清問。
晏楚昀合下了窗戶，笑得有點苦，“非得如此。說是此後不得入景園，怕是之後，他也不會來了。”
在書房，他一直沒敢看他。
他害怕看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一眼，他就狠不下心了。
後來晏無塵提了師父和師姐，他突然覺得自己對不起他們。
他這些年，照顧晏無塵照顧得實在算不上多好。
流離失所有過，寄人籬下有過，剛到溪陽的時候，更是見了無數的血。
或許早該如此。
跟著他太危險了，從景父景母，到師姐殷之遙，再到景初被抓差點煉成活屍，似乎每個人的遭遇都跟他脫不了幹系。
這種日子本不該讓那樣的少年去過，他應該在竹林練劍，在酒館飲酒，在江上泛舟，或許喝多了，會像他在景園那樣，用劍刻字。
不知他又會刻什麽詩。
不必擔驚受怕，不必日夜思量，更不會遭遇今天這般，侮辱謾罵他的信件寄了全城。
他知道他師弟不會在乎，可是他在乎。
—
那是大年二十九。
晏無塵看著木門在自己眼前合上，隨著木門飄落的，還有一片衣袍。
當月亮升起的時候，每家每戶都開始放炮，溪陽官府似乎放了煙花，孔明燈也燃在他頭頂。
景園內卻毫無動靜。
他們以往過年的時候，全府上下不論尊卑全都聚在一起，管家會在廚房裏忙活，不會做飯的就打打下手，然後兌個嘴等著吃。
晏無塵這時候會游手好閑無所事事地亂晃，活像個監工。
當他第八次晃到他師兄面前的時候，晏楚昀會說：“消停點。”
如今他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前，等著裏面那個人給他開門。
他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但每當想走的時候，就會有一個聲音跳出來，萬一呢。
細細簌簌的聲音響起，白片從天上落下。
下雪了。
這次是真的雪。
瑞雪兆豐年。
那年大雪下了整整三日。
晏無塵幾乎被落成了雪人，門始終沒開。
三日後，晏無塵轉身。
之後晏楚昀一人夜闖不二書院，血洗萬仁山。
他在萬仁山的地宮裏見到燕澤那位傳說中的故人，人偶不會說話，也不會流淚，似乎沒什麽感情，直到他開始自戕。
之後他又於山頂送走被強留於世許久的迎兔。
自始自終，他未曾喊過燕澤一句前輩。
自此不二書院覆滅，世間唯餘渡生。
在萬仁山巔，他一人站在血泊中間，快要瀕死過去的時候，想的是，幸好是他一個人。
只是在那之後，在晏楚昀的記憶裏，他跟晏無塵再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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