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陽錯/05 花落又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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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陽錯/05 花落又相逢
晏無塵仰起頭看他, 夜裏他的眼睛顯得更亮，他嘴角微微彎，晏楚昀看到他的睫毛有些抖。
春夜裏的安靜總是戴著若有若無的聲響，隱約的蟲鳴, 外面樹枝輕晃, 似乎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從窗戶縫中溜進來。
外面的月光輕輕換了個地, 剛巧掃過晏無塵的眼睛。
晏楚昀倏忽回過神, 覺得兩人站得有點近, 莫名往後退了一步。
晏無塵垂下眸子，平直的嘴唇抿了抿, 語調說不上高興：“我說笑的。”
說完他又擡起頭, 眼裏帶著笑, 問道：“怎麽了？”
話音剛落, 正巧棲鳳山上趕屍鑼又響了一聲。這次聲音傳得格外遠，甚至能聽見鑼聲中間怨鬼的嚎叫。
兩人對視一眼，晏無塵正打算從客棧大門出去，身後窗戶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春夜晚風撲面而來，帶著落花卷進屋內。
“小二說我們不會再翻窗了，”晏楚昀看著他, 笑說，“誰知道呢。”
兩個人又從窗戶翻了下去，沒關緊的窗在夜風裏嘩啦作響。
一樓守夜的小二被破爛不堪嘩嘩作響的窗欞震醒, 迷迷糊糊的他反應半天, 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媽的！”小二罵罵咧咧地上樓，如同幾年前那樣，上去給他們關窗, “一個不夠來一雙，窗戶都給老子震壞了，賠錢，一定要賠錢！”
—
棲鳳山後頭的亂葬崗，無數暗衛隱沒其中，趕屍鑼時不時響一聲。
不二書院的人來亂葬崗，無非就一件事，來挑選剛死不久的屍體。
“這塊！這塊怨氣最重！”有人興奮地指著一塊地皮。
他叫了半天，沒人應，便不耐煩起來：“幹嘛呢？都想不想幹了？”
“哪塊？”一個清透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嚇得他渾身寒毛倒豎。
“你……”暗衛結結巴巴地問，“你是什麽人？”
“問你呢，哪塊？”晏楚昀的劍已經橫在他後腰，又壓住性子問了一句。
“這……”暗衛顫顫巍巍地說。
“多謝。”晏楚昀說。
暗衛：“？”
他還不及反應，修長冰涼的指節探上他後頸，手指關節微動一下，徒手捏碎了他的頸骨。
那人脖子青紫一片，血卻沒流出來一點，全被包在皮膚裏。
晏楚昀身上依舊幹幹凈凈。
他一松手，暗衛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一樣倒下去。
身後晏無塵從樹上輕巧地跳下來，目光掃都沒掃倒在地上的人一眼，只是好奇地蹲下身，打量這地方的墓碑。
“生前是個劊子手，怪不得死後怨氣如此重。”晏無塵說。
說著，手掌拍了拍墓碑，一股清氣從他手心洩出來，緩緩包圍了整個墓碑，片刻後，他掀起眼睫一笑：“好了。”
他的笑很幹凈，像是被水洗過的青空，光線暗的情況下，能隱約看見他眼中細碎的光點。
晏楚昀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總是會莫名奇妙對著晏無塵發楞。
等到他目光流轉過來的時候又會回過神。
“那邊還剩多少人？”晏楚昀目光似有似無躲了下，問道。
“那邊還有二十多個，跟這個是兩批人，”說著，晏無塵踹了踹腳下的屍體，斂了笑意道，“都裝備齊全，是不二書院的精銳。”
不二書院的暗衛也分為幾個等級，規格最高的暗衛衣服上繡的是紫色暗紋，這批安慰很少出動，但凡出現，就絕對不止撿屍那麽簡單。
“精不精銳都一樣，”晏楚昀邊說邊紮緊了自己的腕帶，隱隱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去看看。”
西邊一群精銳正焦頭爛額，手裏的指南針被惡狠狠地怕打了幾十下，收了連續幾人的摧殘後，終於報廢罷工。
“他奶奶的，這時候壞了！”有人罵道。
“那可是數一數二的惡鬼，要是沒抓回來，他媽的全都得玩完！”
“咱們也不可能抓回來吧……那可是從燕館主手下跑出來的，就憑咱們幾個，幹脆跑吧！”
“跑之前看看你這身衣裳！看看暗紋什麽顏色，一點骨氣都沒有。”
“都他媽別吵吵了，”有人喊道，“好像……找到蹤跡了。”
他越說聲音越抖，最後差點沒跪了。
眾人不由自主地朝前看去。
樹林裏湧現出一束詭異的紅光，透過層層樹蔭，竟生出一層暗紅色的煙霧，背光處隱約能看見一個清瘦挺拔的人影。
他伸手抓了虛無的煙霧一把，又松開手，終於投來了目光：“找到什麽了？”
——正是晏楚昀的聲音。
不二書院的精銳到底是精銳，只在原地躊躇了幾下，就擺好陣形沖了上去。
與此同時，位居後方的暗衛同時敲鑼，無數惡鬼從土裏鉆了出來，嚴嚴實實包圍了處在中間的人。
然而還沒等暗衛靠近，就聽見接二連三的哢嚓聲。
只見一片紅光之中，那人生生徒手捏住了惡鬼的脖頸，看似清瘦的手腕一挑，白得幾乎病態的瘦長手指發力，直接扭斷那非人非鬼玩意兒的脖子。
“不、不對勁！”有人叫道。
“這他媽不是我們要追的東西！”另一人震驚地說道，“這他媽是那個姓晏的——晏楚昀！”
說實話，他們從來沒跟晏楚昀正兒八經地交過手。
燕澤總是在刻意避開跟晏楚昀正面對抗，尤其是他們這個等級的暗衛。
因為怕死了，死一批廢物不要緊，死一批精銳損失可就大了。
因為燕澤這副做派，不二書院內部有不少激進分子總因為這個事情挑事，後來更是直接越過燕澤，調了批暗衛故意設伏。
燕澤看在眼裏，什麽都沒說，最後情況可想而知。
全都死了。
包括那個主動設伏的管事，不過他不是在戰場死的，而是在逃命的路上，死於萬鬼撕咬。
這是他們不二書院內部的處刑儀式，只有館主一人能用。
“我他媽的然知道這不是咱們要抓的玩意兒，”另一人幾乎咆哮著說，“你們看他身後！”
就在晏楚昀身後，一個龐大無比的怪物像百手觀音那樣站著，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身後過於乖巧的惡鬼竟然像是他的寵物。
“晏楚昀這是把那玩意兒收服了麽？”
那人聲音有些抖，顯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說的話。
開玩笑吧？從他們館主手下跑出來的惡鬼，會那麽輕易聽另一個的話？
“別害怕，他不就是多了個大號寵物麽？”這隊暗衛的頭頭說道。
晏楚昀聽到這話，只嘲諷似的挑了挑眉，回手把插在那龐然大物上的劍拔出。
那個瞬間，那只被他們追查了一整個星期的惡鬼像個破爛的氣球倒了下去。
而做到這些，他只用了一劍。
“沒事，他寵物死了，不用擔心了。”頭頭又開始他詭異的安慰。
眾人：“……”
更害怕了怎麽辦？
“誰說不用擔心？現在你們被包圍了。”
一個清朗的聲音笑著說。
“什麽人？”頭頭立刻警覺道。
一顆石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他頭上，他擡頭，這才看見在樹上百無聊賴的晏無塵。
不知道是不是等得太無聊，他嘴裏竟然叼了根草，眼睛斜斜睨下來，說道：“別看了，就我自己。”
頭頭：“……”
混亂從他從樹上跳下來的那刻開始。
鑼聲響成一片，像是個利刃破肉的聲音伴奏。即使同時跟二十多個人盤桓，血也一點沒濺到他倆身上，最多只到手指。
晏扶比他們做得更絕，一場混戰過後，他就連最長的中指指節都幹幹凈凈。
棲鳳山上的混亂遠未結束，就有另一撥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青陽分院的人來了！”有人激動叫喊說。
“你倆走不了。”一聽說援軍到來，原先只會詭異安慰人的頭頭語氣立刻硬氣起來。
“走麽？”晏無塵問。
其實也不是不能走，只是不清楚青陽分院究竟來了多少人，又帶的是什麽等級的暗衛。若是再來幾十個紫衣暗衛……
“也不是不能殺，”晏無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說道，“我的本來就是紅色倒還好，只是師兄的衣服不能那麽幹凈了。”
眾人：“？”
他們知道那種隱約被嫌棄感從何而來了。
“再等等。”晏楚昀說。
“好，”晏無塵笑著應了一聲，“正好你換個顏色穿穿，不如穿紅吧，顯得人面桃花，咱倆剛好湊一對。”
晏楚昀：“……閉嘴。”
他說著手起刀落，收割掉人頭，從血管噴薄而出的血液差點就濺上他衣服和睫毛。
一柄銀白折扇突然在他臉前展開，結結實實地幫他擋下了飛濺而來的血液。
扇子嘩啦一聲被收回去，晏楚昀卻在剎那間看見晏無塵手腕上的小痣。偏過頭，是晏無塵沒什麽表情的側臉。
他那一瞬間很想吐槽。
某人口口聲聲讓他穿紅，又把血全都擋了下來。
青陽分院來的人不多，但個個都騎著高頭大馬，馬蹄聲雜亂無章，硬是踏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借著昏暗的月光，能看見他們身上繡的都是紫紋。
早上在後院見過的那個女人下馬，走在最前方，什麽都沒說，只是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身邊數十號人立刻站定，微微一點頭，手上旋出雙刀，鎖定獵物一般沖出去，不過幾分鐘，剩餘的十幾個暗衛全部被割喉。
棲鳳山上頓時安靜下來，甚至安靜地有些詭異。
數十號青陽分院的暗衛安靜地隱沒在黑暗裏，只有女人、晏楚昀和晏無塵站在月光下。
他們中間隔著一條月光流淌成的河，波光粼粼又清亮。
似乎有那麽幾秒鐘，耳邊撲撲簌簌的落花聲突然變成了落雪聲。
“師弟，”女人摘下了面具，笑著說，“多年不見，本事見長。”
面具下，是一道從左眼直接跨到下巴的猙獰傷痕，像是一條醜陋的蛇蛻爬在她年輕姣好的臉上。
——這是，殷之遙。
許多年前，在這棲鳳山上，少女冒著大雪，殺了許多人從後山上來，卻渾身幹幹凈凈地和晏扶一起，接倆半夜翻窗的小孩回家。
有很長一段時間，晏楚昀都以為那場雪不會停了。
直到如今，一枚落花飄飄忽忽地，隔著時光，落在他肩上。
江南好風景，花落又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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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裏的安靜總是戴著若有若無的聲響，隱約的蟲鳴, 外面樹枝輕晃, 似乎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從窗戶縫中溜進來。
外面的月光輕輕換了個地, 剛巧掃過晏無塵的眼睛。
晏楚昀倏忽回過神, 覺得兩人站得有點近, 莫名往後退了一步。
晏無塵垂下眸子，平直的嘴唇抿了抿, 語調說不上高興：“我說笑的。”
說完他又擡起頭, 眼裏帶著笑, 問道：“怎麽了？”
話音剛落, 正巧棲鳳山上趕屍鑼又響了一聲。這次聲音傳得格外遠，甚至能聽見鑼聲中間怨鬼的嚎叫。
兩人對視一眼，晏無塵正打算從客棧大門出去，身後窗戶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春夜晚風撲面而來，帶著落花卷進屋內。
“小二說我們不會再翻窗了，”晏楚昀看著他, 笑說，“誰知道呢。”
兩個人又從窗戶翻了下去，沒關緊的窗在夜風裏嘩啦作響。
一樓守夜的小二被破爛不堪嘩嘩作響的窗欞震醒, 迷迷糊糊的他反應半天, 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媽的！”小二罵罵咧咧地上樓，如同幾年前那樣，上去給他們關窗, “一個不夠來一雙，窗戶都給老子震壞了，賠錢，一定要賠錢！”
—
棲鳳山後頭的亂葬崗，無數暗衛隱沒其中，趕屍鑼時不時響一聲。
不二書院的人來亂葬崗，無非就一件事，來挑選剛死不久的屍體。
“這塊！這塊怨氣最重！”有人興奮地指著一塊地皮。
他叫了半天，沒人應，便不耐煩起來：“幹嘛呢？都想不想幹了？”
“哪塊？”一個清透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嚇得他渾身寒毛倒豎。
“你……”暗衛結結巴巴地問，“你是什麽人？”
“問你呢，哪塊？”晏楚昀的劍已經橫在他後腰，又壓住性子問了一句。
“這……”暗衛顫顫巍巍地說。
“多謝。”晏楚昀說。
暗衛：“？”
他還不及反應，修長冰涼的指節探上他後頸，手指關節微動一下，徒手捏碎了他的頸骨。
那人脖子青紫一片，血卻沒流出來一點，全被包在皮膚裏。
晏楚昀身上依舊幹幹凈凈。
他一松手，暗衛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一樣倒下去。
身後晏無塵從樹上輕巧地跳下來，目光掃都沒掃倒在地上的人一眼，只是好奇地蹲下身，打量這地方的墓碑。
“生前是個劊子手，怪不得死後怨氣如此重。”晏無塵說。
說著，手掌拍了拍墓碑，一股清氣從他手心洩出來，緩緩包圍了整個墓碑，片刻後，他掀起眼睫一笑：“好了。”
他的笑很幹凈，像是被水洗過的青空，光線暗的情況下，能隱約看見他眼中細碎的光點。
晏楚昀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總是會莫名奇妙對著晏無塵發楞。
等到他目光流轉過來的時候又會回過神。
“那邊還剩多少人？”晏楚昀目光似有似無躲了下，問道。
“那邊還有二十多個，跟這個是兩批人，”說著，晏無塵踹了踹腳下的屍體，斂了笑意道，“都裝備齊全，是不二書院的精銳。”
不二書院的暗衛也分為幾個等級，規格最高的暗衛衣服上繡的是紫色暗紋，這批安慰很少出動，但凡出現，就絕對不止撿屍那麽簡單。
“精不精銳都一樣，”晏楚昀邊說邊紮緊了自己的腕帶，隱隱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去看看。”
西邊一群精銳正焦頭爛額，手裏的指南針被惡狠狠地怕打了幾十下，收了連續幾人的摧殘後，終於報廢罷工。
“他奶奶的，這時候壞了！”有人罵道。
“那可是數一數二的惡鬼，要是沒抓回來，他媽的全都得玩完！”
“咱們也不可能抓回來吧……那可是從燕館主手下跑出來的，就憑咱們幾個，幹脆跑吧！”
“跑之前看看你這身衣裳！看看暗紋什麽顏色，一點骨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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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由自主地朝前看去。
樹林裏湧現出一束詭異的紅光，透過層層樹蔭，竟生出一層暗紅色的煙霧，背光處隱約能看見一個清瘦挺拔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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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晏楚昀的聲音。
不二書院的精銳到底是精銳，只在原地躊躇了幾下，就擺好陣形沖了上去。
與此同時，位居後方的暗衛同時敲鑼，無數惡鬼從土裏鉆了出來，嚴嚴實實包圍了處在中間的人。
然而還沒等暗衛靠近，就聽見接二連三的哢嚓聲。
只見一片紅光之中，那人生生徒手捏住了惡鬼的脖頸，看似清瘦的手腕一挑，白得幾乎病態的瘦長手指發力，直接扭斷那非人非鬼玩意兒的脖子。
“不、不對勁！”有人叫道。
“這他媽不是我們要追的東西！”另一人震驚地說道，“這他媽是那個姓晏的——晏楚昀！”
說實話，他們從來沒跟晏楚昀正兒八經地交過手。
燕澤總是在刻意避開跟晏楚昀正面對抗，尤其是他們這個等級的暗衛。
因為怕死了，死一批廢物不要緊，死一批精銳損失可就大了。
因為燕澤這副做派，不二書院內部有不少激進分子總因為這個事情挑事，後來更是直接越過燕澤，調了批暗衛故意設伏。
燕澤看在眼裏，什麽都沒說，最後情況可想而知。
全都死了。
包括那個主動設伏的管事，不過他不是在戰場死的，而是在逃命的路上，死於萬鬼撕咬。
這是他們不二書院內部的處刑儀式，只有館主一人能用。
“我他媽的然知道這不是咱們要抓的玩意兒，”另一人幾乎咆哮著說，“你們看他身後！”
就在晏楚昀身後，一個龐大無比的怪物像百手觀音那樣站著，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身後過於乖巧的惡鬼竟然像是他的寵物。
“晏楚昀這是把那玩意兒收服了麽？”
那人聲音有些抖，顯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說的話。
開玩笑吧？從他們館主手下跑出來的惡鬼，會那麽輕易聽另一個的話？
“別害怕，他不就是多了個大號寵物麽？”這隊暗衛的頭頭說道。
晏楚昀聽到這話，只嘲諷似的挑了挑眉，回手把插在那龐然大物上的劍拔出。
那個瞬間，那只被他們追查了一整個星期的惡鬼像個破爛的氣球倒了下去。
而做到這些，他只用了一劍。
“沒事，他寵物死了，不用擔心了。”頭頭又開始他詭異的安慰。
眾人：“……”
更害怕了怎麽辦？
“誰說不用擔心？現在你們被包圍了。”
一個清朗的聲音笑著說。
“什麽人？”頭頭立刻警覺道。
一顆石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他頭上，他擡頭，這才看見在樹上百無聊賴的晏無塵。
不知道是不是等得太無聊，他嘴裏竟然叼了根草，眼睛斜斜睨下來，說道：“別看了，就我自己。”
頭頭：“……”
混亂從他從樹上跳下來的那刻開始。
鑼聲響成一片，像是個利刃破肉的聲音伴奏。即使同時跟二十多個人盤桓，血也一點沒濺到他倆身上，最多只到手指。
晏扶比他們做得更絕，一場混戰過後，他就連最長的中指指節都幹幹凈凈。
棲鳳山上的混亂遠未結束，就有另一撥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青陽分院的人來了！”有人激動叫喊說。
“你倆走不了。”一聽說援軍到來，原先只會詭異安慰人的頭頭語氣立刻硬氣起來。
“走麽？”晏無塵問。
其實也不是不能走，只是不清楚青陽分院究竟來了多少人，又帶的是什麽等級的暗衛。若是再來幾十個紫衣暗衛……
“也不是不能殺，”晏無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說道，“我的本來就是紅色倒還好，只是師兄的衣服不能那麽幹凈了。”
眾人：“？”
他們知道那種隱約被嫌棄感從何而來了。
“再等等。”晏楚昀說。
“好，”晏無塵笑著應了一聲，“正好你換個顏色穿穿，不如穿紅吧，顯得人面桃花，咱倆剛好湊一對。”
晏楚昀：“……閉嘴。”
他說著手起刀落，收割掉人頭，從血管噴薄而出的血液差點就濺上他衣服和睫毛。
一柄銀白折扇突然在他臉前展開，結結實實地幫他擋下了飛濺而來的血液。
扇子嘩啦一聲被收回去，晏楚昀卻在剎那間看見晏無塵手腕上的小痣。偏過頭，是晏無塵沒什麽表情的側臉。
他那一瞬間很想吐槽。
某人口口聲聲讓他穿紅，又把血全都擋了下來。
青陽分院來的人不多，但個個都騎著高頭大馬，馬蹄聲雜亂無章，硬是踏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借著昏暗的月光，能看見他們身上繡的都是紫紋。
早上在後院見過的那個女人下馬，走在最前方，什麽都沒說，只是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身邊數十號人立刻站定，微微一點頭，手上旋出雙刀，鎖定獵物一般沖出去，不過幾分鐘，剩餘的十幾個暗衛全部被割喉。
棲鳳山上頓時安靜下來，甚至安靜地有些詭異。
數十號青陽分院的暗衛安靜地隱沒在黑暗裏，只有女人、晏楚昀和晏無塵站在月光下。
他們中間隔著一條月光流淌成的河，波光粼粼又清亮。
似乎有那麽幾秒鐘，耳邊撲撲簌簌的落花聲突然變成了落雪聲。
“師弟，”女人摘下了面具，笑著說，“多年不見，本事見長。”
面具下，是一道從左眼直接跨到下巴的猙獰傷痕，像是一條醜陋的蛇蛻爬在她年輕姣好的臉上。
——這是，殷之遙。
許多年前，在這棲鳳山上，少女冒著大雪，殺了許多人從後山上來，卻渾身幹幹凈凈地和晏扶一起，接倆半夜翻窗的小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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