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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溪陽/05 生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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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溪陽/05 生辰快樂

來人一身青衫, 手裏轉著一把折扇,像是披著月光而來。

雪白折扇在他手裏一轉,上面沾染的血珠便撲簌簌往外飛。

那些不二書院設在青陽鎮的嘍啰還以為來了個柔弱書生,一時間沖殺聲不斷。

一處暗箭飛來, 晏扶刷一聲甩開折扇。

冷箭射到冷鐵一般的扇骨, 直接彈了回去, 插中那人的喉嚨。

晏扶收扇, 心疼地看了兩眼:“哎呀, 留坑了。”

上一秒他還在惋惜,下一秒他就已經閃到了另一人跟前, 抹了那人的脖子。

血珠飛濺。

與此同時,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眼四下被趕出來的亡魂, 慢悠悠地擦了下手, 頭也沒擡:“還不該回哪回哪,等我送你們呢?”

話音還沒落,幾乎所有被趕出來的屍全鉆了回去。

從後山蹦跳上來一個靈巧漂亮的少女,少女拍了拍手笑道:“都解決啦。”

不過幾分鐘, 剛才還沸反盈天的棲鳳山頓時安靜下來。

只有飄飛的螢火蟲閃著。

面具驚恐地去看棲鳳山周圍,只看見影影綽綽已經倒下的人影。

晏扶身上沒一點血跡,扇面卻往下滴著血。

即便如此, 他渾身溫潤氣質不減。

面具只以為遇見了兩個沒依沒靠的公子哥,不成想背後還有如此高人。

晏扶朝自己倆倒黴徒弟伸了伸手:“客棧裏就聽見兩聲趕屍鑼,還以為趕的是誰, 原來是我倆徒弟。”

晏無塵笑道:“我們都要打贏了, 你這是截胡。”

面具依然被晏無塵押在劍下,他馬上都快哭了:“幾位大俠,能不能饒了小的, 我真是一時鬼迷心竅。”

晏楚昀緩緩走上前:“還真是‘鬼’迷心竅。”

晏無塵按下手裏的劍:“你之前當過響馬,現在又趕屍害人,你現在跟我說你是好人?”

面具楞了下:“你怎麽知道我當過響馬?”

“點子紮手,”晏無塵湊到他耳邊,緩緩說,“風緊扯呼。”

他接著直起身,臉上是說不出的戲謔:“要我跟你對春典麽?”

晏楚昀擡眸看向晏無塵,看了好一會兒後才移開目光。

他為什麽會響馬的黑話?

他這才發覺,他師弟早就不是那個跟在他後面的鼻涕泡了。

他現在身量很高,即使比他小兩歲,也幾乎跟他差不多。

又偏偏喜歡穿紅色,更稱的整個人郎艷獨絕。

他很愛笑,但當冷眼看人的時候,一股淩冽感便從眼底透出來。

“師兄?”晏無塵看他師兄發呆,疑惑地叫他。

晏楚昀楞了好一會,才“嗯”了一聲。

面具被古銅面具包裹著的臉一會青一會紫,半天憋出來一句:“你們究竟是什麽人?響馬?為什麽還有師承?”

晏無塵不耐道:“誰跟你一樣是響馬。”

晏扶轉身找了個突出的樹杈,渾身懶散,像個沒骨頭的公子哥似的靠在上頭,沖著他大徒弟瞇眼一笑:“你倆抓到的人,你倆自己審。”

晏楚昀沖晏無塵一點頭:“松開他。”

晏無塵剛把人松開,面具還來不及癱軟到地上,下巴就被人用劍擡了起來。

對上晏楚昀的看屍體一般的目光,他渾身一個激靈。

“要我問,還是你自己說?”晏楚昀彎腰,緩緩說。

就在這時,面具瞳孔突然放大,整個人像是中毒一般抽搐起來。

他臉上的面具突然生了根,直直插進肉裏,而他本人,也獲得了短暫又極強大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館主果然沒有騙我!”面具伸出雙手,渾身猙獰地喊。

“麻煩。”晏楚昀揮劍,直接砍掉面具雙手。

噗呲一聲,血花四濺。

血珠濺到晏楚昀素白的臉上,又給他帶了幾分驚心動魄的妖異感。

晏無塵看著他臉上的血,心跳直接漏掉一拍。

面具楞楞地看著自己被砍掉的雙手,他呆滯兩秒之後,直接猛沖上來。

晏楚昀側身躲過,劍花翻轉。下一秒,他臉上的古銅面具直接被他挑了下來。

“什麽……?”面具不可思議地問。

帶著肉芽的面具落地,他也跟著倒在地上。

面具感受著全身蝕骨般的疼,終於明白此時此刻才是代價。

他全身血液倒湧,所有經脈像是逆了過來,好像下一秒就要爆體而亡。

一顆丹藥突然被人塞進嘴裏,冷冷的聲音響起:“我讓你死了麽?”

“說。”

面具第一次明白什麽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晏楚昀用劍挑起面具的下巴,明明只有十七歲,眼裏卻沒有絲毫表情:“早點說,少受點苦。”

等到月上中天,雪鋪滿地面的時候,幾人方轉身,從棲鳳山上下來。

臨走時,晏扶隨意道:“殺了吧。”

晏楚昀看著他師父的側臉道:“果真要殺麽?”

“果真。”晏扶看也沒看他。

那一刻,晏楚昀像是突然看見他師父漫長人生裏,某個混戰時光時殺伐果斷的縮影。

晏扶從來每個人講起過他在世間經歷如何,也沒人知道他為何長生。

他說得最多的就是他喝茶聽曲,自在逍遙。

只是他們忘了,這世間,並不是處處如燈川一般太平的。

晏楚昀邊往外走,邊回手揮劍,那是極其利落地一劍封喉。

血都未及落下,劍已經被他收進鞘裏。

頂著雪再度回到客棧,迷迷糊糊的店小二開了門。

他開門說了兩句話。

一句話是:“謔,好大的雪。”

第二句話是:“好重的血味。”

晏無塵笑道:“出門打個場山雞,可惜吃完了,下次帶給你嘗嘗?”

店小二看著他們抖掉身上的雪,露出衣衫上偶爾可見的血跡。

兩個公子哥身上的血跡尤其多,縱橫交錯,而且都是新鮮的血,還有著極其濃重的血腥味。

大晚上,出去之後沾了一身血……

店小二簡直不敢細想。

等他們要熱水的時候,他幾乎是魂先飛出去,身體在後面緊趕慢趕。

等他提著熱水到那位看上去極好說話的紅衣公子跟前,小心翼翼地問:“幾位莫非是山上的那個?”

晏無塵瞥他一眼:“山上的哪個?響馬?”

小二連忙搖頭:“不不不,我可沒說。”

晏無塵一笑:“我們是抓響馬的。”

小二:“……”

他們這種開小本生意的,一怕劫匪二怕官。

怕官的程度,可能比匪還要重一些。

他打了個擺子,跑著去跟掌櫃的匯報去了。

幾人上樓回客房,晏扶在樓梯上突然站住腳,微微往下看了一眼:“以後殺人記得避著點血,不然麻煩。”

他倆徒弟齊齊一怔。

殷之遙不滿地拍了下晏扶:“你教這些幹什麽?”

晏扶一笑:“就比如你師姐,身上一點血沒沾。”

師父師姐回了房,兩人依舊站在樓梯上。

他倆此時都心不在焉地想著晏扶的話。

他倆跟著晏扶解決的鬼不少,但這次其實是第一次殺人。

其實晏扶一直有意避免他們直面這些東西,但末了該教的還是得教。

客棧裏已經熄了燈,只有正中間桌子上燒著一盞煤油燈。

火苗不打,橙黃的燈光只能照到樓梯邊角。

晏楚昀站得比晏無塵高一兩個臺階,此時燈光映著,衣衫都鍍了一層浮動不定的光。

“你為什麽會黑話?”晏楚昀微微瞇了瞇眼睛。

晏無塵擡頭看他,他身上的肅殺氣已經沒了,此時毫不膽怯地對著他的視線:“你知道我是怎麽長大的,小時候的一起騙吃騙喝的乞丐,沒有出路,總有去當響馬的。”

晏楚昀仍低頭看他,沒說話。

晏無塵知道這個時候什麽最有效,他壓低了聲音,極輕極緩地喊了一句:“哥。”

晏楚昀眸光動了動。

不知怎麽,之前聽到他喊自己哥,他會覺得理所當然。現在卻突然感覺有點堵,就好像一切都能用一聲“我是他哥”來解釋似的。

晏楚昀轉身回房:“回屋吧。”

晏無塵跟著他回房。

兩人沒有再多言語,滅了燈,今晚上的落雪與血珠,都融進夜色裏了。

晏楚昀躺在床裏側,閉著眼睛,半夢半醒中間,他突然感覺到有人悄悄勾了他的手指。

“哥,睡著了麽?”晏無塵聲音放得很低。

晏楚昀接著聽到他笑了一下:“生辰快樂。”

***

隔壁房間,殷之遙跟在晏扶身後回房。

她掩上門,斜斜靠在門邊,看著晏扶芝蘭玉樹的背影。

看了片刻,她突然問:“晏扶,你之前的事,能跟我說說麽?”

晏扶偏頭看她一眼,嘴角帶著笑:“之前的事,不是都說過了麽?游山玩水,然後撿了你。”

殷之遙搖頭:“不是說這個,是說之前的——”

“你手上的紅豆手鏈真好看,”晏扶毫不留情地打斷她,眸光突然看著她細白的腕子,“我眼光真好。”

殷之遙哽住了:“你……”

她洩了一口氣:“你知道紅豆什麽意思麽?”

晏扶突然沈默。

這種沈默很奇怪,就算是別人追問他過去的事,他都不會沈默。而是會岔開話題。

但是現在,兩人之間突然安靜了,只有煤油燈燃燒的畢剝火焰聲。

晏扶看著殷之遙的眼睛:“知道。”

殷之遙看向他,一時間心緒如麻,“知道那你還買?”

晏扶沒說話,又好像在默認著什麽。

殷之遙突然想起很久之前,那年燈節,她和晏扶放了只花燈。

她道:“你知道那只花燈上,我寫了什麽嗎?”

“知道,”晏扶回頭,沒再看她,“願得一人心。”

殷之遙灰心喪氣地低下頭,完全不抱希望時,莫名就問出了口:“你呢?你當時寫的什麽?”

她問完,突然感覺有道身影壓了過來,一只手握住她腕子。

“下一句。”

晏扶說。

晏扶彈指滅了燈,黑暗層層籠上來。下一瞬,殷之遙感覺自己嘴唇被人極輕地碰了下。

***

他們沒在青陽鎮耽擱行程,第二日一早,直接踩著沒化的雪前往溪陽。

他們在溪陽邊界處尋了房子,安頓下之後,不二書院竟然再沒有了動作。

萬仁山上始終熱熱鬧鬧,人群來來往往,尋醫問藥的,拜師學藝的。好似溪陽所有的人氣都被萬仁山吸走了。

誰又知道這萬仁山數年前,不過是一座被人敬畏的荒山呢。

他們的住處裏萬仁山很遠,幾乎隔了一座城。

溪陽和燈川的氣候不太一樣,但是城郊都是一樣的偏僻安靜。

他們竟然在溪陽處過了兩三月的安生日子。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他們尋得房子後面沒有竹林。

雖說房間內也有院落,但倆徒弟對打起來時爬高上低,什麽院子也經不起這樣折騰。

於是晏扶總要帶著倆徒弟出門走一段路,到城東頭一座無名荒山上。

這天,三人剛要出門,殷之遙在屋內突然喊住他們:“中午記得買菜回來,今天吃糖醋排骨。”

晏無塵拽著他師姐的袖子:“糖醋排骨?就是我剛來渡生時吃的那頓?”

殷之遙敲了下他腦袋:“對,就是那頓。你怎麽還記得。”

晏無塵笑了:“因為好吃。師姐做什麽都好吃。”

倆徒弟率先出門,晏扶磨磨蹭蹭地跟在身後。

殷之遙取笑他:“快走吧你。沒個師父樣。”

晏扶垂頭喪氣地“嗯”了一聲,片刻後又說:“要不把倆徒弟扔了算了,太礙事了,這麽大也能自力更生了。”

殷之遙心情頗好地哼著歌:“快去快回,回來吃排骨。”

說著,把晏扶拍在了門外。

只是從那之後,晏楚昀和晏無塵,便再沒吃過這道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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