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藏匿處。

關燈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藏匿處。

農歷十五, 又是拜佛燒香的日子,這次陪劉俊華到青雲寺的不是梁辰景,而是吳青。

進入十一月, 一早山上氣溫很低, 樹幹上僅剩的幾片葉子結了白霜,再來幾陣風必然會掉落。

劉俊華穿了黑色帶抓絨的沖鋒衣, 吳青穿的短款羽絨服, 他這些年過得實在舒坦, 肚子上漲了一圈肥肉, 拉鎖拉上有點喘不過氣, 幹脆敞懷。

拜完佛,燒完香,像往常一次兩人到禪房喝茶聊天, 這會兒沒那麽冷了,兩側門敞開,山中空氣湧進來,清新怡人。

不同於和梁辰景說話時的客氣模樣, 劉俊華和吳青說話很隨意, 畢竟都見過對方的狼狽, 也都掌握著彼此的把柄, 什麽德行一清二楚。

劉俊華習慣由他來泡茶, 一如他喜歡掌控局面。

“小平怎麽樣?”

“不太好。”

劉俊華臉上毫無波瀾, “不吃不喝嗎?”

“要不......”吳青試探問到,“劉哥你見一面吧, 她就只剩你一個親人了。”

茶夾被劉俊華扔到一邊,發出清脆的聲響,吳青抿抿嘴, 不敢往下說。

“我爸媽沒得早,是我在外面打工供她念書,好吃好喝養著她,她得病這些年我也花了不少錢,仁至義盡了,既然小寧發現了那張照片,我不得不防患於未然,先讓小平銷聲匿跡一段時間,等合適時候我會給她找個南方的醫院讓她好好養著,你要做的就是幫我看好她,別給我惹事。”

“知道,劉哥,放心。”

第一泡茶扔掉,第二泡茶好了,吳青搶先拿過,給劉俊華倒茶。

“我給周勝開了,他有沒有罵我啊?”

“他哪來的狗膽,當初讓他去我那他不去,以為能配上光華建築的高枝,這回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劉俊華仰頭喝了口茶,說:“其實周勝那個人心眼不多,想要什麽都擺在臉上,給他足夠的錢,幫我把小平看好,等這段熬過去我會獎勵他一套房。”

“周勝何德何能,我先替他謝謝劉哥。”

吳青用餘光瞄著劉俊華喝完他才喝,“劉哥,這次帶小寧去上海,他表現怎麽樣?”

“還那樣,舍不得花錢,節省慣了,不過跟那些叔叔吃飯放開不少,能跟著應付一些場合,這點比之前有進步。”

“我要是他一定磕頭感謝,上哪找這種好事啊,要靠他自己猴年馬月能還清欠的錢,對了,不送他出去上學啦?”

“他不願意,還是在社會上歷練吧,這樣漲經驗快。”

“跟著你肯定能學到不少東西,慢慢來。”

吳青想到之前來化城的林總,問:“小寧和林總女兒處得來嗎?”

說到這個劉俊華搖搖頭,“兒女情長這事兒誰也攔不住,他就喜歡那個叫“梁喜”的姑娘。”

吳青有點轉不過來彎,“梁喜?不是他妹嗎?”

“什麽妹不妹的,又沒血緣關系,在一起日久生情了。”

吳青安慰他,“小年輕哪來的定性,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喜歡那個,說不定過了年就換人了。”

這話放在別處可能在理,可吳青對面的人是劉俊華,說完才意識到不對,趕忙給劉俊華倒茶,順便換個話題,“聽說梁局想和蒙蒙結婚啊?”

“是,已經提上日程了。”

“他都三婚了吧?還這麽輕易上頭。”

劉俊華笑笑,“如果蒙蒙想結,我自然願意促成這件婚事,左右梁局離退休還遠,以後用到他的地方多著呢。

“蒙蒙上段婚姻傷著了,能跟梁局也不錯,只是嫁過去就得當後媽。”

“那是他倆的事,咱們管不著。”

聊著聊著一壺茶下肚,吳青起身上廁所,劉俊華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那頭很快接聽。

“餵,天明。”

“劉哥,什麽指示?”

“小寧回來這幾天忙什麽了?”

“按時上班下班,又去咖啡館打工了,他......應該和梁喜確定了戀愛關系,我看見他倆牽手了。”

劉俊華對他談戀愛不感興趣,“有沒有見信航?”

“沒有,好長時間沒見了,信航總在單位加班,有時半夜才回家。”

“小寧沒發現監聽吧?”

“應該沒有,聊天什麽都正常。”

“那就好,掛了。”

等吳青回來,劉俊華也去了一趟洗手間,吳青閑著沒事做,打開手機刷視頻,他不確定劉俊華要待到幾點,反正他不能說早走,待多久都得作陪。

劉俊華解決完回來坐下,指著茶壺說:“喝完這壺走。”

“欸。”吳青點頭應聲。

“有件事我還是要再叮囑你,小平一定要看好,萬一跑出去說了什麽不該說的,你我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明白!”

“如果。”劉俊華端起滾燙的茶吹了吹,喝完一口說:“如果發生非常情況,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你知道怎麽解決。”

“劉哥,小平是你親妹妹......”

劉俊華沈吟半晌,說了句讓吳青汗毛直立的話。

“記住,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捅了我,血也會濺到你身上。”

吳青咽咽口水,“我知道,我知道,劉哥您放心。”

十點鐘,兩人從山上下去,在山腳分別各走各的,吳青開進市區,直奔澡堂好好洗了個澡才平覆情緒,他知道劉俊華言出必行,也清楚劉俊華之所以能混到今天這個地位,跟心狠有很大一部分關系,既然上了這條賊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到萬不得已,吳青不能和他撕破臉,畢竟利益糾葛太深,還得指著這位財神爺吃飯。

......

黃昏時分化城主市區下起小雨,距離化城幾十公裏的全喜村卻下了雪,只是下得時間不長,差不多十分鐘便停了。

周勝打開木門,遠遠望了一眼水庫方向,水面上霧蒙蒙的,空氣比上午清新一些,只是他情緒並不好,待在山腳的爛窩棚大半個月了,吃不好睡不好,還有一個瘋子,攪得他頭疼。

電話來電震動,周勝回頭瞥了一眼角落裏的女人,關上門到外面接,“餵,吳哥。”

“怎麽樣?”

“我都快憋瘋了!”

“誰他媽問你了,我說那女的。”

“睡著了。”

“不到萬不得已別餵藥。”

“知道。”

周勝點了根煙,在墻角蹲下,“吳哥,她瘋了這些年,劉總怎麽突然把她接出來了?”

“別瞎打聽,不該知道的不要問,對你沒好處。”

周勝吸口煙,那就問點該問的,“答應我的錢什麽時候給我?”

“不是轉了你一萬嗎?”

煙霧順著他汙濁的雙眼向上飄散,“剩下的呢?”

“事成之後自然會給,哪次差你了?!”

吳青不打招呼便掛斷電話,周勝把煙抽完,煙頭按進土裏,擡頭往向前方。

初冬,山上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他記得小時候每到秋季經常跟他爸到山上采蘑菇,撿山貨,這些年山的面積逐漸減少,挖土、砍樹,慢慢就剩眼前這一塊了,要不是因為祖墳在山裏,估計連這一塊都剩不下。

他上初中的時候那一屆村長背著村裏人把山頭賣了,被村裏人知道後集體到市政府上訪,這才把山要回來,倒不是為了賣的錢沒分給大家,而是祖祖輩輩埋在山裏,打死不能賣。

周勝對爺爺奶奶或者再往上一輩沒什麽感情,要是換了他,有錢賺一樣會賣。

望著眼前逐漸黑沈的天空,周勝忽然打了個冷顫,這種冷不是來自溫度,而是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這些年他摸爬滾打,還是沒爬出全喜村,三十六歲的今天,他狼狽地躲在村外的窩棚裏,像個野狗一樣。

野狗和瘋女人,都是被世界拋棄的角色,他突然笑出聲,自嘲緩解了冷顫,他起身回去。

開門聲把馬有平吵醒,她睜開眼,看見是周勝,慢慢站起來,坐到一旁的土炕上,問:“你為誰做事?”

多天來女人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並且一改瘋瘋癲癲的模樣,把周勝嚇了一跳,“臥槽!你會說話啊?我他媽還以為你是啞巴呢。”

周勝打量兩眼馬有平,目光呆滯,看起來很空洞,他試探問道:“你到底瘋沒瘋?”

馬有平露出瘆人的笑,“你猜我瘋沒瘋?”

笑一瞬收回去,她語氣冷漠,“你為誰做事?”

“不該問的別問。”

吳青說的話,周勝原樣扔給馬有平。

“你是全喜村的吧?我好像見過你。”

周勝扔過去一個面包,“吃了,少說話。”

馬有平瞥了一眼面包,三口兩口吃掉,“水。”

周勝又扔去一瓶水。

吃飽喝足,馬有平身上的力氣恢覆了些,她說:“你告訴我哥,這麽對我他會遭報應的。”

周勝冷哼一聲,“報應?你哥拜了那麽多四方神仙,還怕報應嗎?”

“那你呢?你不怕嗎?”

“爛命一條,死不足惜。”

馬有平站起來,一步步走到周勝跟前,“你放我走,我不會把你供出去。”

“別鬧了姐姐,回去躺著,讓我省點力氣,把我惹毛了對你沒有任何好處,你哥都不把你當回事,何況我呢。”

“這裏太破了,不能換個地方嗎?而且燒荒馬上燒到這了,你不怕被發現啊?”

周勝眉頭一皺,馬有平說的他不是沒考慮,只是時間緊急,他能想到的只有這個破窩棚。

“你在化城沒房子嗎?你可以捆著我,我保證不跑,前提是離開這,你不敢生火,炕上潮,還冷,我睡不著。”

馬有平說的是事實,周勝也糾結好幾天了,他扒開塑料布看了一眼窗外,再三衡量之下決定等後半夜再離開。

......

淩晨一點鐘,馬有平終於等到她想要的結果。

周勝把垃圾掩埋,抹掉屋裏生活過的痕跡,收拾好後他又檢查一遍才帶馬有平離開。

車上,馬有平手腳都被捆著,還用帽子擋住大半張臉,周勝也同戴著帽子和口罩,捂得那叫一個嚴實。

周勝租的房子在離游樂場項目五公裏外的棚戶區,屬於化城比較偏的地方,一個月房租三百塊錢,很便宜,他不願意和那些工友住宿舍,所以自己搬出來住。

這一帶住戶很少,多數都搬到市裏去了,留著房子等待拆遷的好運降臨,每年固定傳出一陣風,最後又無聲消失,不了了之。

一段時間沒回來,屋裏落了不少灰,周勝把馬有平塞到裏屋,扔給她一個空桶和一卷紙,說:“有問題自己解決,要是大喊大叫我直接殺了你。”

門關上,一縷肉眼可見的灰塵從門框上方飄下來,正好被周勝吸進去,他猛咳幾聲,分外煩躁,找來鎖頭把門鎖死。

屋裏漆黑,外面也死一般沈靜,周勝掏出煙點著,打火機的火苗映在玻璃窗上,照出他疲憊陰暗的面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