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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來自山野,也來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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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來自山野,也來自她。……

水庫上面的觀景臺不長, 三百米不到的樣子,待了十分鐘梁喜便和路崇寧下去了。

走到下面的淺河灘,梁喜彎腰撿起一塊被水沖刷得很光滑的石頭, 質地透明, 淡紅色,她順手揣進兜裏。

“還沒撿夠啊?”

“嗯?”梁喜擡頭看路崇寧。

“小時候你有個玻璃瓶, 裏面裝的全是石頭。”

“這你都記得。”

他望著河水, 說:“因為一大半都是我和信航給你撿的。”

梁喜沒什麽印象, 低頭又撿了一塊, 用水沖沖, 感覺質地不太好,又扔了。

路崇寧在前面找到一處幹爽的地方坐下,看梁喜撿了扔, 扔了又撿,忙活半天坐到他身邊時兜裏一共才四塊。

梁喜拿出來給路崇寧看,“怎麽樣?”

“夠養老了。”

“我自己嗎?那不行,信航說咱們仨都得去養老院。”

路崇寧笑笑, “我倆的石頭自己撿。”

梁喜一本正經扒拉扒拉, 把石頭又小心揣回去。

面前河水湧動, 兩人忽然不說話了, 望著河面發呆。

對岸有幾個人在釣魚, 隔十幾米就有一個坐在小馬紮上, 基本都是男的。

這種愛好適合性子和緩的人,急性子基本釣不著。

路崇寧手機震動兩聲, 他解鎖來看,是阿布發的信息,“小寧哥, 你今天沒來咖啡店啊?”

路崇寧飛快打了個字發過去,“沒。”

梁喜看見了,裝沒看見。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想通了,可親眼看見阿布給路崇寧發信息她還是會吃醋,心裏不舒服。

“阿布跟你表白了嗎?”梁喜的語氣聽起來輕快隨性。

“嗯。”

“你答應啦?”

路崇寧哼笑一聲,“怎麽會。”

“不只她一個人喜歡你吧?”

“應該還有一個,我不確定。”

梁喜的臉“刷”一下紅了,“知道你招風,別顯擺了。”

她抓起一把腿邊的石頭認真篩選,其中有一塊綠色的,一看就是玻璃瓶,她把其他石頭扔掉,單獨留了玻璃碎片,拇指和食指捏著朝太陽那邊看。

陽光從碎片和手指空隙散落在梁喜臉上,她眼睛一睜一閉,想讓陽光幫她鑒定一下是否有不是玻璃的可能,結果大失所望。

手臂放下,梁喜和路崇寧視線對上,他不是剛看過來,而是一直看著,陽光在梁喜臉上充分鋪勻,路崇寧不自禁想起他家後院的那片向日葵地。

“喜喜......”路崇寧湊近,剛要說什麽,被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

“喜喜!小寧!”

信航從遠處跑來,還沒到跟前就開始喊。

路崇寧把話憋回去,站起來,又將梁喜拉起。

信航:“你倆怎麽沒去上邊啊?那邊風景好。”

梁喜捋捋頭發,“去了,剛下來。”

路崇寧迫不及待,問:“怎麽樣?”

“換個地方說。”信航看眼時間,“村書記說附近有做鐵鍋燉魚的農家院,馬上中午了。”

三人一拍即合,邊走邊打聽,在水庫附近五百米的地方找到一處農家院,周六人不少,屋裏的包房有空調,因此滿員,老板給梁喜他們仨安排到院子一處葡萄架下面,既不曬,也不悶。

夏季的葡萄架已經結滿綠色的葡萄,只是現在口感微酸,還不能吃,要等變成紫紅色才行。

“先坐哈,我讓人給你們點菜。”

老板說完進屋叫來一個小男孩兒,看樣子只有十幾歲,肯定未成年。

信航和他開玩笑,“你成年了嗎?就出來打工。”

小男孩兒撓撓頭,“放暑假了,我爸讓我幫家裏幹活,一天給我一百!”

“呀!掙不少啊!”

許是因為信航表現得平易近人,小男孩兒把菜單遞給他,他轉手遞到對面,“小弟弟,我家她說得算。”

“我知道,我家也是我媽老大。”

梁喜拿菜單要扇信航,被路崇寧攔住,“點菜吧。”

小男孩兒被嚇著了,直往後躲,被信航拉回來,“別怕,她不吃人。”

梁喜把菜單看了一遍,基本都是東北菜,點個魚鍋再來個涼菜就夠了。

“三道鱗,吃嗎?”

信航說“吃”,梁喜視線又轉向路崇寧,他點頭,全票通過。

“要一百五十八的套餐,再來一個撈汁拌菜。”

小男孩兒在本上奮筆疾書,信航偷瞄一眼,“鱗會寫嗎?”

他把本子給信航看,原來他寫的是:3——158,+拌菜。

“太聰明了,回頭讓你爸再給你加一百。”

“謝謝叔叔。”

小男孩兒拿了菜單轉身要走,信航皺著眉喊:“不是哥哥嗎?”

“......”

沒人理他。

魚鍋上來之前,信航簡單把打聽到的信息講給梁喜和路崇寧。

“看來梁叔沒錯,他的確在那年回來過。”

“哪年?”

梁喜不知道這段。

信航替路崇寧小聲回答:“路叔出事那年。”

“如果鐵路客運沒有信息,最有可能就是開私家車往返。”路崇寧起身和梁喜調換位置,他和信航坐一側,這樣說話方便。

“小寧,你放心,要是這個男的跟路叔楊姨那事兒有關系,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可要是沒關系,你得答應我到此為止,之後的事都交給我,你好好工作。”

路崇寧又問:“安北精神病院在哪?”

“安北縣啊,你不知道?”

“聽過,沒去過。”

信航看向梁喜,“你呢?”

一模一樣的回答......

信航一副大人語氣,“你倆啊,一個在外面念書,一個在外面打工,跟家鄉脫節時間有點長,等有空我給你倆補補課,帶你倆多去周邊轉一轉。”

老板將魚鍋材料端上來,鍋蓋打開,當著食客的面現做,很快香味飄出來,搞得三個人都有點餓了。

一五八的套餐剛剛好,沒剩幾口,拌菜本來剩了三分之一,最後被信航端過去清盤。

吃完飯三人又坐了十分鐘,信航問他倆著不著急回去,要是不急的話開車去山腳轉轉,小爬一下,權當鍛煉身體了。

“我沒事。”

“我也沒事。”

信航起身,“走,出發,喜山半日游。”

邊走邊沖梁喜伸手,“二位給五百團費就行了,一人二百五。”

梁喜吃飽了犯懶,否則一定飛踢他。

......

路崇寧把車開到山腳,他不知道再往裏能開多遠,既然要爬山,還是在邊上先觀察一下地形,走迷路就不好了。

這邊的山沒有開發,還保持著比較原始的形式,就算有上山的路,估計只有村裏人熟悉,外人來了得費點功夫。

三人依次下車,仰頭往山尖上看,目測不高,但真要爬上去,沒個把小時下不來。

梁喜有點擔心,“會不會有野豬啊?”

路崇寧:“應該有,但一般碰不上。”

“還有別的動物嗎?”

“有啊,松鼠,狐貍,麅子,野雞。”

信航說完往上走了幾步,沒發現路,視線裏全是雜草,“好像不行,再往前看看。”

梁喜走在後邊,步子很慢,她想仔細觀察這些花花草草和數不清的樹木,在城裏工作久了,難得見這些原生態的植物。

走了沒幾分鐘,路崇寧和信航突然停下來,梁喜快步追上去,在右手邊看到一大片墳冢,夏季陽光灑在上面,墳冢上布滿綠草和不知名的小花,這幅光景讓本來有點陰森的地方變得無限溫情。

“這裏應該就是周大爺說的全喜村祖墳吧,好家夥,修得確實氣派,周邊風景也好,不像城裏,又貴又小。”

信航說完,膽子特別大地走過去,盯著一處墓碑看,上面無非是死者姓名,還有生卒年月日,他看了一眼,沒什麽特別的,又走回梁喜和路崇寧身邊,“怪不得馬有原不讓村裏人私自挪墳,修成這樣肯定找風水大師看過。”

梁喜讚同,“有錢人都信這個。”

信航拍拍路崇寧肩膀,“你們老板不也是嗎?拜佛燒香。”

“嗯。”

信航順著這片墳冢向上看,松樹很高,枝葉茂盛,只是靠近墳冢的樹枝貌似被人為修整過,不擋光。

忽然一只鳥從樹上飛下來,盤旋一圈落在一個墓碑上,發出“布咕布咕”的叫聲,兩只眼睛機靈靈的,左看右看。

“布谷鳥嗎?”

聽聲音像,梁喜不太確定,扭頭向路崇寧求證。

“是吧。”

遠離山林的孩子幾乎不認識,即便課本教過,等到親眼見到的時候也會含糊。

信航看著眼前景象,感慨說:“要是我也生在農村就好了,老了以後在這養老,養點土雞,種種菜,死了葬在山裏,有花有草,世外桃源。”

路崇寧問他:“不住養老院了?”

“養老院哪有這好。”

梁喜說:“你現在也可以啊,找個本地媳婦入贅。”

“得了,我爸能打死我。”

“走吧,別看了。”

這次換梁喜在前,她摘了幾朵黃色和粉色的小花,讓路崇寧幫她插頭發上,信航笑她是采花大盜。

最後山沒爬成,在山腳走一段便返程了。

梁喜躺在後座睡了一路,等睜眼的時候綠色不再,而是變成冰冷的鋼筋水泥樓房。

路崇寧和信航在外面抽煙,梁喜打開車門,迷迷糊糊叫了一聲“哥!”

兩人一起回頭,信航“哎呀”一聲,“大小姐,你可算醒了,咱們都到二十分鐘了。”

“怎麽不叫我?”

“小寧不讓。”

梁喜下車抻抻懶腰,招呼路崇寧回家。

信航站在路邊,他沒攔出租車,而是望著前方的車流楞神,城市景象由清晰變成一道虛影,而虛影之後則是下午在水庫淺灘上路崇寧看向梁喜的眼神,那是愛人才有的模樣。

信航也有,只是一文不值,所以他更不敢拿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

走進小區,孩子的吵鬧聲不絕於耳。

梁喜頭發上還插著山上摘的野花,一個小女孩兒跑到她面前,問:“姐姐,你頭上的花花在哪裏摘的啊?”

梁喜停住腳,回她:“在山上。”

“離我家遠嗎?”

“很遠。”

小女孩兒失望離開,梁喜轉身找路崇寧,左邊沒有,她又向右看。

“怎麽了?”路崇寧問。

“還以為你沒跟上來。”

忽然又一群孩子跑過來繞著兩人轉圈追逐,其中一個個子高點的男生不小心撞到梁喜,被路崇寧一把攬過,將梁喜摟在懷中,手掌箍著她的頭。

隨著孩子們被大人叫走,身旁又恢覆安靜。

路崇寧很快放開梁喜,只是手從她頭上拿下來的時候指間順走一朵花。

黃色的,來自山野,也來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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