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驚見 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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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驚見 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梁宣玉, 這大白日裏闖皇宮，可真刺激。”
蘇錦芝摘下禁衛頭盔，一面伸手將倒在冷宮水缸邊沿被扒的只剩單衣的禁衛推進缸內。
“對不住, 借行頭一用。”
蘇錦芝將禁衛頭盔戴在頭上, 正了正甲衣。
“梁宣玉, 榮華殿在西側，咱們繞些遠路, 那裏巡邏的人少。”
四處不知摸索什麽的女君停了動作, 回過眸，“沒必要，咱們抄近路。”
“近路？”
蘇錦芝眨了下眼。
梁宣玉眉一揚，挑著一處隱凹處，拿劍一砸。
只見方才長滿青苔的地面, 忽然活動起來, 向上一擡, 向右一移。
“豁！這兒竟然有密道？”
蘇錦芝湊上前, 看了看洞口，從懷裏拿出火折子點上, 徑自扔了進去。
只見火折子落進密道，火苗燃的好好的，並不見熄滅。
蘇錦芝這才咋咋呼呼的看向一側的女君。
“奇了，梁宣玉, 你怎麽比我還清楚這裏？”
“當初舟家機關陣，雖未帶出長懷賦, 但記下了幾處，這便是其中收獲之一。”
梁宣玉含笑，當先跳進了密道中。
“厲害啊。”
蘇錦芝緊隨其後, 跟在梁宣玉身後拍了下她的肩。
“僥幸而已。”
梁宣玉撿起地上的火折子，開始走向密道深處。
“這麽說來，你怎麽對方才我帶你進來皇宮的密道像是全無印象？”
蘇錦芝邁著步子，當即跟上。
“輿圖裏，沒有記載那處。”
梁宣玉微微搖頭，一面探路，一面回憶記憶中的那副輿圖。
“且我瞧那處密道，並不似此處，那處密道挖掘的痕跡要新一些。”
“那你可猜對了，命人挖那處密道的，正是先皇。”
蘇錦芝嚷嚷，一面好奇的打量走過的密道。
梁宣玉眉輕頓了下，又神色毫無異樣的繼續探路。
兩人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漸漸聽見外頭走動的人聲。
“這是布防了多少人？整個皇宮的禁衛不會都安到榮華殿周圍來了吧？”
蘇錦芝擡著頭，手肘撞撞梁宣玉臂彎，壓低聲嘟囔。
梁宣玉微微沈目，並不作聲，只是凝神聽著。
“梁宣玉你怎麽不說……”
蘇錦芝低下頭，叨叨的停不下來。
梁宣玉拿著火折子靠近蘇錦芝的臉。
“……”
蘇錦芝咽了下口水，半晌才問，“怎麽了？”
“我來盛京的事，似乎有人了如指掌。”
梁宣玉道，一面思索被跟蹤的可能，卻並不曾發覺端倪。
梁宣玉微蹙眉心。
“那咱們進皇宮的事……”
蘇錦芝當即收起笑。
“知道，但並不知我們何時入皇宮，又從何處入皇宮。”
梁宣玉熄滅了火折子，密道一下昏暗，只餘出口漏下的一點光隙。
蘇錦芝聞言撓了撓腦袋，看向那道光隙。
“那咱們還出去嗎？”
“出去，但得再等等。”
梁宣玉擡手撫了下密道光滑石巖上掛著的水珠，眸間一絲亮光劃過。
“等什麽？”
蘇錦芝沒看清梁宣玉的動作，直到有什麽透過那道光隙，滴落在她頭上。
“這是？”
蘇錦芝摸了下頭，感受到手裏的水意，“要下雨了？”
話音未落，隆隆雷聲從外頭傳來，帶著幾分沈悶。
很快光隙也暗了下來。
梁宣玉彎眸，“時候到了。”
隨著女君話語篤定，大雨傾盆落下。
密道外腳步聲匆匆，很快大批禁衛離開。
兩人將密道出口打開一道縫隙，看了看周遭，互相看了眼，一下飛出了密道。
禦花園此時被大雨浸透，視線遮蔽，連路都有些瞧不大清。
但蘇錦芝熟悉禦花園，就仿佛進了自家園子，帶著梁宣玉拐了幾個彎，到了一處廊檐下。
“這裏離榮華殿還有半炷香的腳程，梁宣玉，趁著雨勢大，咱們用輕功吧。”
“不成，還是太顯眼了。”
梁宣玉否決，“既已到了這兒，更不能掉以輕心，半炷香而已，走過去。”
梁宣玉當先邁步，雨水的痕跡順著甲衣不斷落下，蘇錦芝只能打消飛過去的念頭，緊跟上梁宣玉的步子。
又是一聲悶雷，隆隆聲滾過烏雲，風雨更大了。
身著宮侍宮衣的寒玉染跟著帶路的官吏，走過長廊，受雷聲驚嚇，下意識看向雨幕。
兩個禁衛打扮的人影一晃而過，其中一人令他心頭莫名一撞。
她是……
寒玉染眼中閃過驚喜，一面擔憂抑制不住的升上來。
梁宣玉來了皇宮，那褚帝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寒玉染步子微頓，看向帶路官吏的背影，手緊握起來。
將他帶出刑部死牢，褚帝卻沒有把他安置在宮外，而是帶進了宮。
褚帝她到底要做什麽？
是想活捉梁宣玉後，讓自己徹底受她掌控，幫她養出更多怪物麽？
寒玉染心頭惴惴，不敢想象女君落入褚帝手中的景象。
若是如此，梁宣玉會做的事，便只有自戕。
他曾經做下那麽多蠢事，無數次的印證這樣的可能。
寒玉染做不到看著心上人死在眼前，哪怕她心裏並沒有自己，哪怕她活著知道自己又一次欺騙她，會毀諾。
“大人，我肚子疼，能否告知恭房在哪兒？不然禦前失儀，大人只怕也會擔個不察之罪。”
寒玉染抱了肚子，臉色蒼白的靠著被雨水打濕的柱子，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官吏皺著眉，回過身，本要斥責的話拋在腦後，先是一楞，而後思附一瞬，“東南邊，快去快回，陛下正等著呢。”
寒玉染低眉順眼，急急福身，當即朝那處疾步行去。
官吏看著他的背影，並不跟去，“這是在皇宮，還有陛下的影衛一路盯著，料想他也跑不了。”
官吏撣撣官袍上的雨水，找了處避開風雨的地站著，賞雨。
“已經好久沒下這麽大雨了，上回還是在兵變那會兒……”
官吏長長嘆氣，餘光中掃到一處殿宇。
“死了那麽多人，如今造了座榮華殿，屍骨雖無，汙血卻早已滲到了底，如此不祥，即便榮華二字，也未必壓得住。”
官吏話音一落，一道紫電劃過蒼穹，劈裏啪啦，震的人心頭發顫。
刺目光亮照亮燭臺倒落一地，燭火微弱，星星點點滅去的大殿。
橫七豎八的宮侍禁衛躺滿一地，血色流淌，觸目驚心。
女君長劍寒光凜冽冰冷，堪堪停在容顏絕世，養尊處優的美人心口一寸前，眉目間不可置信，震驚，茫然。
梁宣玉？
蘇錦芝在大殿門前看的著急，一下落在梁宣玉身側，推搡了下人。
這關頭走神？！
這阮貴君再美，也不能跟受了刺激，丟了魂一樣吧。
明明方才自己才說不可掉以輕心，這會兒這神情怔松的樣子，再慢一步，她都擔心出岔子。
蘇錦芝蒙著面，急的眼珠子都快冒火星了。
梁宣玉握劍的手指骨泛白，回神之後，想到許多許多種可能。
或許只是巧合。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
小郎君怎麽會與阮貴君有聯系。
梁宣玉在心裏找了許多許多借口，可目光落在阮貴君臉上，只覺仿佛入了一場夢魘，現實與幻想不斷交替，最後真切的在眼前定格。
如此相似的臉，除卻年歲不一樣，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明晃晃的在昭示一件她刻意忽略已久的事。
小郎君從未說過他已無雙親家人。
阮貴君……阮家人……
阮……
梁宣玉眉目震顫，恍然想起馬奴死前看著寒玉染一直做著的口型。
‘阮’
所以寒玉染才在公堂攀咬阮家。
所以蒙上眼走在山洞密道的時候，明明是清風堂的地界，小郎君會突然出現。
所以唐青殊口口聲聲要追查小郎君身份的時候，小郎君如此篤定他不會有結果。
‘阮’
‘阮家’
‘鎮武侯’
梁宣玉握緊手中劍，闔上眼，長劍劍鋒顫栗。
殺了他。
陛下之托，便可不負。
殺了他，回敬清風堂對鈺國做下的一切。
餵！梁宣玉！
蘇錦芝註意著外頭的動靜，大雨滂沱，大批禁衛趕來的腳步聲逐漸清晰可聞。
再不走，便是籠中之鳥，人多勢眾，她們二人未必能安然脫身。
梁宣玉！
蘇錦芝手肘再次捅了下女君後背，催促。
梁宣玉睜開眼，眼底殺意深沈，再次舉劍剎那，腦海浮現小郎君酒醉時印上她唇的柔軟，頰腮酡紅，毫無防備的靠在她肩時的模樣。
長劍的劍尖進了一寸，便再也下不去手。
誰也不知梁宣玉此時的狼狽，長劍握在手中，卻仿佛千斤之重。
梁宣玉偏開臉，握劍的手垂了下去，整個人都像是在顫栗。
“我們……走。”
蘇錦芝一聽，有些震驚的回眸。
她這姐妹是中迷魂藥了吧！
都折騰了那麽大一圈，沒找到方子，這會兒要殺的人就在眼前，一劍捅進心口多容易的事，竟然打算就這麽打道回府？！
蘇錦芝眼神看向目光一樣浮現詫異，探究且幽深的打量梁宣玉的阮貴君，握了握從禁衛手裏搶來的刀，就要上前。
好不容易潛進皇宮，殺一個蠱惑帝心的妖君，也不算白來。
梁宣玉下不來手，她來！
左右她也看阮家不順眼很久了，這會兒就當前塵舊恨一筆清算了。
誰想才起了念頭，便被女君摁住了肩。
“……”
蘇錦芝心口五味雜陳，這阮貴君是美的驚心動魄，可他這年紀，是美人，也是個遲暮的美人，梁宣玉這是哪想不開，被大了她那麽許多的美人給迷了心竅？
蘇錦芝握著刀，收回步子，走走走，趕緊走！
蘇錦芝手肘連連捅了女君兩下，轉過身。
只是兩人出了大殿，大批禁衛已經層層疊疊包圍榮華殿前。
一場廝殺不可避免。
卻不知從哪裏冒出了一堆同樣身著禁衛甲衣的身影，眼白布滿蜘蛛網般的血絲，橫沖直撞的殺進來。
梁宣玉蹙了眉心，長劍殺開眼前阻擋的禁衛，靠上蘇錦芝後背。
“我們先離開這兒。”
“啊？好。”
蘇錦芝被這一幕驚了會兒，聽到女君這般說，當即應道。
然除了莫名其妙出現的怪物以外，趕來的還有兩位年紀頗大，卻功夫深不可測的人。
梁宣玉看到她們落下的姿態，目光一緊，“你先走。”
梁宣玉推了把蘇錦芝，提劍迎上去。
那兩人似在搜尋什麽，無果後，看到梁宣玉劍法起勢，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陛下要的是萬無一失。”
“拿下她也是一樣，不信他不出來。”
兩人雲裏霧裏的對話過後，一個舉著狼牙錘，一個舞著鞭子，直沖著梁宣玉而去。
“餵！光打她一個做什麽，也與我比劃比劃。”
蘇錦芝見狀，哪裏能走，當即舞著大刀，格開一人。
只是饒是如此，兩人應付的依舊艱難。
梁宣玉避開鞭子，長劍與狼牙錘相擊，內力猶似受到沖擊，嘴角隱見血色滲出。
“你回來做什麽？”
“這兩人厲害，我怎麽能走？”
蘇錦芝大刀解去兩人僵持，與狼牙錘正面對上。
梁宣玉眉一揚，擋住襲向蘇錦芝後背的長鞭。
“你不先走，我怎麽脫身？”
“原來你打的是這主意。”
蘇錦芝恍然大悟，當即不再戀戰，痛快的撤開。
“姐妹仗義，我在咱們出來的出口等你。”
蘇錦芝丟下話，一瞬沒了影。
那兩人也不在意，只專註對付梁宣玉。
大雨灑遍各處角落，梁宣玉飛身後退，狼牙錘落下，砸碎了她原先所在地面。
“我們二人退隱江湖幾十年，還未曾見過有誰能與我們過上那麽多招的。”
從地面舉起狼牙錘的人哈哈笑著，臉色卻在下一瞬一陰。
“可是女娃娃，今日你可走不了。”
梁宣玉抹去嘴角血跡，含笑，“那我若是走了，你們這海口豈不是白誇了？”
執著長鞭的那人聞言，稀罕的看著梁宣玉。
“好大口氣。”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出招，梁宣玉身法極快，並不再與兩人直面對上。
借著大雨，與怪物打成一團的禁衛，虛晃一招，縱身飛遠。
“忒！這女娃娃想逃！”
執著長鞭的人鞭子誤捆在女君側身避開，露出的禁衛身上，舉著鐵錘的一錘砸開怪物腦漿，氣的嚷嚷。
只是梁宣玉此刻已經落入一處偏僻廊間，站在了正操縱怪物的寒玉染身前。
“是你。”
梁宣玉雖無意外，可對於寒玉染出現在皇宮依舊感到驚訝。
“梁宣玉，你快走！”
寒玉染眼中閃著淚花，正想再說些什麽，餘光卻像是瞥見什麽，急晃了下手腕鈴鐺，然後撲向女君。
梁宣玉扶住人，察覺到雨幕中投擲來的寒光已經來不及。
“寒玉染！”
寒玉染倒在女君懷裏，吐出一大口血，攥著女君的衣袖，想要繼續說話，可是緊隨而來的兩人，讓他眼睛一下瞪大，松開女君的衣袖，無力的推搡。
所幸蘇錦芝出現，從背後給了那舉著狼牙錘的致命一擊。
半空中，狼牙錘一下落地，緊隨著的是狼牙錘主人睜著眼的屍體。
“爾敢！”
手執長鞭的目眥欲裂，舞著長鞭揮向蘇錦芝。
梁宣玉將寒玉染扶靠在柱子上，帕子抹去他臉上的血。
“你等等，我很快回來。”
梁宣玉提起長劍，和蘇錦芝同時前後夾擊，十來招過後，長鞭斷裂，長鞭主人被長劍穿刺入咽喉，死不瞑目的摔向地面。
“可算死了。”
蘇錦芝呼出口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卻見女君著急回返，趕去廊下，當即跟上。
“他不是……”
蘇錦芝一臉驚奇眨眨眼。
“寒玉染，你不會有事，我帶你離開。”
梁宣玉並沒接話，而是從懷裏掏出丸藥餵進寒玉染嘴裏。
寒玉染看著女君終於為自己動容的模樣，笑起來，卻吐出了更多的血。
“寒玉染。”
梁宣玉掏出一張又一張帕子不停擦著根本像是流不盡的血，目光間終是有了顫意。
“別睡。”
寒玉染含著笑，用最後的力氣緊緊抓住女君衣袖，眼睛裏流下淚。
“皇……帝，皇……皇帝。”
蘇錦芝站在一旁，目色一厲，“那些怪物是因為皇帝！”
寒玉染微微點頭，目光卻始終在女君臉上，直到目光裏光芒徹底暗下。
“他死了。”
蘇錦芝趕忙蹲下，試探了鼻息，而後沖著女君搖頭。
梁宣玉握著劍，將人抱起，“我們先離開這兒。”
“好。”
蘇錦芝望了眼已經死去的寒玉染面容，點頭。
清酒坊。
梁宣玉將寒玉染的屍體安置在床榻上，將銅盆的布巾用水打濕，稍稍擰幹，擦拭幹凈了寒玉染臉上的血。
“梁宣玉，有人要見你，說是舟家的護衛。”
蘇錦芝邁進門，臉色凝重的說道。
梁宣玉將布巾擱回銅盆，擡眸，“有何要事？”
“我讓她進來說。”
蘇錦芝朝門外頷首。
一道身影當即急匆匆的邁進，走到床榻前，向梁宣玉揖手，不待她開口，便急急說道，“梁女君，舟家……舟家出事了……”
護衛三言兩語交代了那一夜發生的事，說完後，也不等誰吩咐，自己便告退了出去。
梁宣玉臉色隱見蒼白。
“女娃娃，事辦成了嗎？”
蘇老將軍這時候大步邁過門檻，卻見屋內氣氛有些沈悶。
“母親。”
蘇錦芝試圖阻攔。
蘇老將軍卻手一擺，大步上前，拍了梁宣玉的肩。
“女娃娃，想什麽呢？”
梁宣玉微微搖頭，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輕輕笑起來。
“荒唐……竟一葉障目至此……”
“女娃娃？”
蘇老將軍手晃過梁宣玉眼前，誰知下一瞬梁宣玉竟吐出口血，徑直倒了下去。
“女娃娃受了傷？”
“一點內傷，應當不至於暈過去啊？”
蘇錦芝撓撓頭，看著母親扶住人，一臉不知所以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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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宣玉, 這大白日裏闖皇宮，可真刺激。”
蘇錦芝摘下禁衛頭盔，一面伸手將倒在冷宮水缸邊沿被扒的只剩單衣的禁衛推進缸內。
“對不住, 借行頭一用。”
蘇錦芝將禁衛頭盔戴在頭上, 正了正甲衣。
“梁宣玉, 榮華殿在西側，咱們繞些遠路, 那裏巡邏的人少。”
四處不知摸索什麽的女君停了動作, 回過眸，“沒必要，咱們抄近路。”
“近路？”
蘇錦芝眨了下眼。
梁宣玉眉一揚，挑著一處隱凹處，拿劍一砸。
只見方才長滿青苔的地面, 忽然活動起來, 向上一擡, 向右一移。
“豁！這兒竟然有密道？”
蘇錦芝湊上前, 看了看洞口，從懷裏拿出火折子點上, 徑自扔了進去。
只見火折子落進密道，火苗燃的好好的，並不見熄滅。
蘇錦芝這才咋咋呼呼的看向一側的女君。
“奇了，梁宣玉, 你怎麽比我還清楚這裏？”
“當初舟家機關陣，雖未帶出長懷賦, 但記下了幾處，這便是其中收獲之一。”
梁宣玉含笑，當先跳進了密道中。
“厲害啊。”
蘇錦芝緊隨其後, 跟在梁宣玉身後拍了下她的肩。
“僥幸而已。”
梁宣玉撿起地上的火折子，開始走向密道深處。
“這麽說來，你怎麽對方才我帶你進來皇宮的密道像是全無印象？”
蘇錦芝邁著步子，當即跟上。
“輿圖裏，沒有記載那處。”
梁宣玉微微搖頭，一面探路，一面回憶記憶中的那副輿圖。
“且我瞧那處密道，並不似此處，那處密道挖掘的痕跡要新一些。”
“那你可猜對了，命人挖那處密道的，正是先皇。”
蘇錦芝嚷嚷，一面好奇的打量走過的密道。
梁宣玉眉輕頓了下，又神色毫無異樣的繼續探路。
兩人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漸漸聽見外頭走動的人聲。
“這是布防了多少人？整個皇宮的禁衛不會都安到榮華殿周圍來了吧？”
蘇錦芝擡著頭，手肘撞撞梁宣玉臂彎，壓低聲嘟囔。
梁宣玉微微沈目，並不作聲，只是凝神聽著。
“梁宣玉你怎麽不說……”
蘇錦芝低下頭，叨叨的停不下來。
梁宣玉拿著火折子靠近蘇錦芝的臉。
“……”
蘇錦芝咽了下口水，半晌才問，“怎麽了？”
“我來盛京的事，似乎有人了如指掌。”
梁宣玉道，一面思索被跟蹤的可能，卻並不曾發覺端倪。
梁宣玉微蹙眉心。
“那咱們進皇宮的事……”
蘇錦芝當即收起笑。
“知道，但並不知我們何時入皇宮，又從何處入皇宮。”
梁宣玉熄滅了火折子，密道一下昏暗，只餘出口漏下的一點光隙。
蘇錦芝聞言撓了撓腦袋，看向那道光隙。
“那咱們還出去嗎？”
“出去，但得再等等。”
梁宣玉擡手撫了下密道光滑石巖上掛著的水珠，眸間一絲亮光劃過。
“等什麽？”
蘇錦芝沒看清梁宣玉的動作，直到有什麽透過那道光隙，滴落在她頭上。
“這是？”
蘇錦芝摸了下頭，感受到手裏的水意，“要下雨了？”
話音未落，隆隆雷聲從外頭傳來，帶著幾分沈悶。
很快光隙也暗了下來。
梁宣玉彎眸，“時候到了。”
隨著女君話語篤定，大雨傾盆落下。
密道外腳步聲匆匆，很快大批禁衛離開。
兩人將密道出口打開一道縫隙，看了看周遭，互相看了眼，一下飛出了密道。
禦花園此時被大雨浸透，視線遮蔽，連路都有些瞧不大清。
但蘇錦芝熟悉禦花園，就仿佛進了自家園子，帶著梁宣玉拐了幾個彎，到了一處廊檐下。
“這裏離榮華殿還有半炷香的腳程，梁宣玉，趁著雨勢大，咱們用輕功吧。”
“不成，還是太顯眼了。”
梁宣玉否決，“既已到了這兒，更不能掉以輕心，半炷香而已，走過去。”
梁宣玉當先邁步，雨水的痕跡順著甲衣不斷落下，蘇錦芝只能打消飛過去的念頭，緊跟上梁宣玉的步子。
又是一聲悶雷，隆隆聲滾過烏雲，風雨更大了。
身著宮侍宮衣的寒玉染跟著帶路的官吏，走過長廊，受雷聲驚嚇，下意識看向雨幕。
兩個禁衛打扮的人影一晃而過，其中一人令他心頭莫名一撞。
她是……
寒玉染眼中閃過驚喜，一面擔憂抑制不住的升上來。
梁宣玉來了皇宮，那褚帝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寒玉染步子微頓，看向帶路官吏的背影，手緊握起來。
將他帶出刑部死牢，褚帝卻沒有把他安置在宮外，而是帶進了宮。
褚帝她到底要做什麽？
是想活捉梁宣玉後，讓自己徹底受她掌控，幫她養出更多怪物麽？
寒玉染心頭惴惴，不敢想象女君落入褚帝手中的景象。
若是如此，梁宣玉會做的事，便只有自戕。
他曾經做下那麽多蠢事，無數次的印證這樣的可能。
寒玉染做不到看著心上人死在眼前，哪怕她心裏並沒有自己，哪怕她活著知道自己又一次欺騙她，會毀諾。
“大人，我肚子疼，能否告知恭房在哪兒？不然禦前失儀，大人只怕也會擔個不察之罪。”
寒玉染抱了肚子，臉色蒼白的靠著被雨水打濕的柱子，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官吏皺著眉，回過身，本要斥責的話拋在腦後，先是一楞，而後思附一瞬，“東南邊，快去快回，陛下正等著呢。”
寒玉染低眉順眼，急急福身，當即朝那處疾步行去。
官吏看著他的背影，並不跟去，“這是在皇宮，還有陛下的影衛一路盯著，料想他也跑不了。”
官吏撣撣官袍上的雨水，找了處避開風雨的地站著，賞雨。
“已經好久沒下這麽大雨了，上回還是在兵變那會兒……”
官吏長長嘆氣，餘光中掃到一處殿宇。
“死了那麽多人，如今造了座榮華殿，屍骨雖無，汙血卻早已滲到了底，如此不祥，即便榮華二字，也未必壓得住。”
官吏話音一落，一道紫電劃過蒼穹，劈裏啪啦，震的人心頭發顫。
刺目光亮照亮燭臺倒落一地，燭火微弱，星星點點滅去的大殿。
橫七豎八的宮侍禁衛躺滿一地，血色流淌，觸目驚心。
女君長劍寒光凜冽冰冷，堪堪停在容顏絕世，養尊處優的美人心口一寸前，眉目間不可置信，震驚，茫然。
梁宣玉？
蘇錦芝在大殿門前看的著急，一下落在梁宣玉身側，推搡了下人。
這關頭走神？！
這阮貴君再美，也不能跟受了刺激，丟了魂一樣吧。
明明方才自己才說不可掉以輕心，這會兒這神情怔松的樣子，再慢一步，她都擔心出岔子。
蘇錦芝蒙著面，急的眼珠子都快冒火星了。
梁宣玉握劍的手指骨泛白，回神之後，想到許多許多種可能。
或許只是巧合。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
小郎君怎麽會與阮貴君有聯系。
梁宣玉在心裏找了許多許多借口，可目光落在阮貴君臉上，只覺仿佛入了一場夢魘，現實與幻想不斷交替，最後真切的在眼前定格。
如此相似的臉，除卻年歲不一樣，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明晃晃的在昭示一件她刻意忽略已久的事。
小郎君從未說過他已無雙親家人。
阮貴君……阮家人……
阮……
梁宣玉眉目震顫，恍然想起馬奴死前看著寒玉染一直做著的口型。
‘阮’
所以寒玉染才在公堂攀咬阮家。
所以蒙上眼走在山洞密道的時候，明明是清風堂的地界，小郎君會突然出現。
所以唐青殊口口聲聲要追查小郎君身份的時候，小郎君如此篤定他不會有結果。
‘阮’
‘阮家’
‘鎮武侯’
梁宣玉握緊手中劍，闔上眼，長劍劍鋒顫栗。
殺了他。
陛下之托，便可不負。
殺了他，回敬清風堂對鈺國做下的一切。
餵！梁宣玉！
蘇錦芝註意著外頭的動靜，大雨滂沱，大批禁衛趕來的腳步聲逐漸清晰可聞。
再不走，便是籠中之鳥，人多勢眾，她們二人未必能安然脫身。
梁宣玉！
蘇錦芝手肘再次捅了下女君後背，催促。
梁宣玉睜開眼，眼底殺意深沈，再次舉劍剎那，腦海浮現小郎君酒醉時印上她唇的柔軟，頰腮酡紅，毫無防備的靠在她肩時的模樣。
長劍的劍尖進了一寸，便再也下不去手。
誰也不知梁宣玉此時的狼狽，長劍握在手中，卻仿佛千斤之重。
梁宣玉偏開臉，握劍的手垂了下去，整個人都像是在顫栗。
“我們……走。”
蘇錦芝一聽，有些震驚的回眸。
她這姐妹是中迷魂藥了吧！
都折騰了那麽大一圈，沒找到方子，這會兒要殺的人就在眼前，一劍捅進心口多容易的事，竟然打算就這麽打道回府？！
蘇錦芝眼神看向目光一樣浮現詫異，探究且幽深的打量梁宣玉的阮貴君，握了握從禁衛手裏搶來的刀，就要上前。
好不容易潛進皇宮，殺一個蠱惑帝心的妖君，也不算白來。
梁宣玉下不來手，她來！
左右她也看阮家不順眼很久了，這會兒就當前塵舊恨一筆清算了。
誰想才起了念頭，便被女君摁住了肩。
“……”
蘇錦芝心口五味雜陳，這阮貴君是美的驚心動魄，可他這年紀，是美人，也是個遲暮的美人，梁宣玉這是哪想不開，被大了她那麽許多的美人給迷了心竅？
蘇錦芝握著刀，收回步子，走走走，趕緊走！
蘇錦芝手肘連連捅了女君兩下，轉過身。
只是兩人出了大殿，大批禁衛已經層層疊疊包圍榮華殿前。
一場廝殺不可避免。
卻不知從哪裏冒出了一堆同樣身著禁衛甲衣的身影，眼白布滿蜘蛛網般的血絲，橫沖直撞的殺進來。
梁宣玉蹙了眉心，長劍殺開眼前阻擋的禁衛，靠上蘇錦芝後背。
“我們先離開這兒。”
“啊？好。”
蘇錦芝被這一幕驚了會兒，聽到女君這般說，當即應道。
然除了莫名其妙出現的怪物以外，趕來的還有兩位年紀頗大，卻功夫深不可測的人。
梁宣玉看到她們落下的姿態，目光一緊，“你先走。”
梁宣玉推了把蘇錦芝，提劍迎上去。
那兩人似在搜尋什麽，無果後，看到梁宣玉劍法起勢，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陛下要的是萬無一失。”
“拿下她也是一樣，不信他不出來。”
兩人雲裏霧裏的對話過後，一個舉著狼牙錘，一個舞著鞭子，直沖著梁宣玉而去。
“餵！光打她一個做什麽，也與我比劃比劃。”
蘇錦芝見狀，哪裏能走，當即舞著大刀，格開一人。
只是饒是如此，兩人應付的依舊艱難。
梁宣玉避開鞭子，長劍與狼牙錘相擊，內力猶似受到沖擊，嘴角隱見血色滲出。
“你回來做什麽？”
“這兩人厲害，我怎麽能走？”
蘇錦芝大刀解去兩人僵持，與狼牙錘正面對上。
梁宣玉眉一揚，擋住襲向蘇錦芝後背的長鞭。
“你不先走，我怎麽脫身？”
“原來你打的是這主意。”
蘇錦芝恍然大悟，當即不再戀戰，痛快的撤開。
“姐妹仗義，我在咱們出來的出口等你。”
蘇錦芝丟下話，一瞬沒了影。
那兩人也不在意，只專註對付梁宣玉。
大雨灑遍各處角落，梁宣玉飛身後退，狼牙錘落下，砸碎了她原先所在地面。
“我們二人退隱江湖幾十年，還未曾見過有誰能與我們過上那麽多招的。”
從地面舉起狼牙錘的人哈哈笑著，臉色卻在下一瞬一陰。
“可是女娃娃，今日你可走不了。”
梁宣玉抹去嘴角血跡，含笑，“那我若是走了，你們這海口豈不是白誇了？”
執著長鞭的那人聞言，稀罕的看著梁宣玉。
“好大口氣。”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出招，梁宣玉身法極快，並不再與兩人直面對上。
借著大雨，與怪物打成一團的禁衛，虛晃一招，縱身飛遠。
“忒！這女娃娃想逃！”
執著長鞭的人鞭子誤捆在女君側身避開，露出的禁衛身上，舉著鐵錘的一錘砸開怪物腦漿，氣的嚷嚷。
只是梁宣玉此刻已經落入一處偏僻廊間，站在了正操縱怪物的寒玉染身前。
“是你。”
梁宣玉雖無意外，可對於寒玉染出現在皇宮依舊感到驚訝。
“梁宣玉，你快走！”
寒玉染眼中閃著淚花，正想再說些什麽，餘光卻像是瞥見什麽，急晃了下手腕鈴鐺，然後撲向女君。
梁宣玉扶住人，察覺到雨幕中投擲來的寒光已經來不及。
“寒玉染！”
寒玉染倒在女君懷裏，吐出一大口血，攥著女君的衣袖，想要繼續說話，可是緊隨而來的兩人，讓他眼睛一下瞪大，松開女君的衣袖，無力的推搡。
所幸蘇錦芝出現，從背後給了那舉著狼牙錘的致命一擊。
半空中，狼牙錘一下落地，緊隨著的是狼牙錘主人睜著眼的屍體。
“爾敢！”
手執長鞭的目眥欲裂，舞著長鞭揮向蘇錦芝。
梁宣玉將寒玉染扶靠在柱子上，帕子抹去他臉上的血。
“你等等，我很快回來。”
梁宣玉提起長劍，和蘇錦芝同時前後夾擊，十來招過後，長鞭斷裂，長鞭主人被長劍穿刺入咽喉，死不瞑目的摔向地面。
“可算死了。”
蘇錦芝呼出口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卻見女君著急回返，趕去廊下，當即跟上。
“他不是……”
蘇錦芝一臉驚奇眨眨眼。
“寒玉染，你不會有事，我帶你離開。”
梁宣玉並沒接話，而是從懷裏掏出丸藥餵進寒玉染嘴裏。
寒玉染看著女君終於為自己動容的模樣，笑起來，卻吐出了更多的血。
“寒玉染。”
梁宣玉掏出一張又一張帕子不停擦著根本像是流不盡的血，目光間終是有了顫意。
“別睡。”
寒玉染含著笑，用最後的力氣緊緊抓住女君衣袖，眼睛裏流下淚。
“皇……帝，皇……皇帝。”
蘇錦芝站在一旁，目色一厲，“那些怪物是因為皇帝！”
寒玉染微微點頭，目光卻始終在女君臉上，直到目光裏光芒徹底暗下。
“他死了。”
蘇錦芝趕忙蹲下，試探了鼻息，而後沖著女君搖頭。
梁宣玉握著劍，將人抱起，“我們先離開這兒。”
“好。”
蘇錦芝望了眼已經死去的寒玉染面容，點頭。
清酒坊。
梁宣玉將寒玉染的屍體安置在床榻上，將銅盆的布巾用水打濕，稍稍擰幹，擦拭幹凈了寒玉染臉上的血。
“梁宣玉，有人要見你，說是舟家的護衛。”
蘇錦芝邁進門，臉色凝重的說道。
梁宣玉將布巾擱回銅盆，擡眸，“有何要事？”
“我讓她進來說。”
蘇錦芝朝門外頷首。
一道身影當即急匆匆的邁進，走到床榻前，向梁宣玉揖手，不待她開口，便急急說道，“梁女君，舟家……舟家出事了……”
護衛三言兩語交代了那一夜發生的事，說完後，也不等誰吩咐，自己便告退了出去。
梁宣玉臉色隱見蒼白。
“女娃娃，事辦成了嗎？”
蘇老將軍這時候大步邁過門檻，卻見屋內氣氛有些沈悶。
“母親。”
蘇錦芝試圖阻攔。
蘇老將軍卻手一擺，大步上前，拍了梁宣玉的肩。
“女娃娃，想什麽呢？”
梁宣玉微微搖頭，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輕輕笑起來。
“荒唐……竟一葉障目至此……”
“女娃娃？”
蘇老將軍手晃過梁宣玉眼前，誰知下一瞬梁宣玉竟吐出口血，徑直倒了下去。
“女娃娃受了傷？”
“一點內傷，應當不至於暈過去啊？”
蘇錦芝撓撓頭，看著母親扶住人，一臉不知所以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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