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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放不下 像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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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放不下 像醒過神來

‘咻’

縣衙上空放出了一支響箭。

這是梁宣玉與蘇錦芝約定好的暗號, 代表事已辦妥,也是寒玉染該上公堂之時。

梁宣玉伸手,遞到青衣郎君眼前, “走吧, 我帶你過去。”

“梁宣玉, 若我死了,你可也會守諾?”

寒玉染望著女君, 此時此刻懼怕的依舊不是死亡, 而是擔心受審後,落個秋後問斬,女君會忘了自己,會忘了答應過自己的事,他偏執的想要得到更確切的承諾, 想要在女君心裏占有一席之地, 哪怕不是因為鐘情自己。

梁宣玉擡手用帕子抹去寒玉染臉上的淚, “會的。”

兩個字, 簡潔有力。

寒玉染的心一瞬安定下來,秀雅的面容露出了些笑, 恬靜且美好。

沒有再猶豫的,將手遞進女君手裏。

梁宣玉拉著人起來,將人攬著,輕身一躍, 趕去了縣衙。

縣衙公堂上,驚堂木一響, 衙役整齊排成兩列站在大堂兩邊。

坐在上頭的官吏,身穿緋色官袍,並非九品縣官所著碧色官袍, 無論是氣勢,還是威嚴,遠勝於候在一側恭敬揖禮的縣令縣吏。

“堂下所跪何人?”

禦史望著跪在下頭的青衣郎君,喝問道。

寒玉染道出了自己曾在花樓的花名,籍貫出身一概以早年顛沛流離,記不清了,回應禦史的問話。

禦史像是並不意外,一下揭過,切入正題。

“是何人指使你以毒蟲禍害百姓?”

此話一出,聞風而來,趕來縣衙門前的百姓頓時議論紛紛,看向寒玉染的眼神不僅充滿敵意,更是恨不能沖進來讓他血債血償。

禦史大拍驚堂木,眼神清正,官儀威赫。

“肅靜!”

“本官再問一遍,是何人指使你以毒蟲禍害百姓?”

禦史再次喝問,目光之下,似乎能讓一切無所遁形。

寒玉染直直跪著,擡頭看向禦史,方才片刻的失神,馬奴臨死前嘴開合道著的一個字,忽而一下子浮上心頭。

阮。

她說的是阮。

寒玉染被迫與馬奴相伴的這幾年,無意間多多少少聽到過她祭拜誰時說過的一些有關她來歷的話。

其中阮姓出現的次數尤其多,寒玉染大抵能猜出來,是一位在宮裏得寵的,品級不低的貴人。

馬奴喝醉酒時,更是痛斥過這位貴人手段狠辣,該不得好死,該滿門被誅九族,與鎮武侯狼狽為奸,連帶著也痛罵了鎮武侯,說他所誕下的皇女定是與鎮武侯通奸而生,她要扳倒她們,輕而易舉,只要接受了那位的拉攏,她不出十年就可以親手手刃仇人,屠戮仇人滿門。

而馬奴臨死前急著告訴他這個字,絕非因為什麽不甘,她一定是想提醒自己什麽。

寒玉染緊握起手,是什麽呢?當時涼亭裏只有幾個人,她是看到了誰,才會如此急切?

寒玉染腦海浮現女君緊張旁人的畫面,雙飛燕的其中一枚就在他的手中,身份不明,來歷不明,他是馬奴死前看的最後一個人。

所以……他是姓阮,與那位貴人淵源不淺。

寒玉染微垂下眼簾,眼底微亮。

阮家早與鎮武侯有牽扯,是那位忌憚又想拔除的一脈勢力。

寒玉染微微低下頭,在吐露事實與借機除掉阮家一事上開始徘徊,吐露事實,他只有一死,可是若是能夠將此事潑在阮家頭上,讓那位有出手的機會,那個差點搶走他心上人的人或許就會因此付出代價。

寒玉染手垂在身側,包紮好的十指因緊緊蜷握重新滲出血來。

雙飛燕其中一枚在那個人手裏,女君即便答應了,卻並沒有說要將玉佩要回來。

若那人使手段,迫使女君不得不對他負責,那他走之後,豈不是成全了別人。

寒玉染赴死之心在剎那間動搖,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搶走他心上人的那位前面。

眼下只有弄垮阮家,他才有出路。

寒玉染隨著驚堂木的再一次拍響,磕頭在了地上。

“是阮家。”

三個字落下音,公堂內外寂靜一瞬,人心開始浮躁。

“什麽?”

“阮家啊,你不知道?就是泠王外家,皇帝先前最器重的一個世家,那個阮貴君聽說寵冠後宮,在太鳳君跟前都十分得臉呢。”

“啊,皇親國戚呀!”

“這怕什麽,都上公堂了,大夥都聽著呢,難不成禦史還敢眾目睽睽包庇阮家。”

“你不懂,這枕頭風最管用了,皇帝還能不護著自家人?”

“可死了那麽多人,皇帝總不能輕拿輕放了。”

“呸,死牢裏還缺替死鬼嗎?”

“哎呀,都別說了,那個禦史大人好像讓人傳話去了,不知道縣衙還有什麽大來頭的人物?”

“還能有什麽人物,就那個泠王唄。”

“可我聽說泠王在奉安縣疫癥解決當日,就已經離開了。”

“那是誰?”

“應該也是一位大官吧。”

竊竊私語聲不斷,隱隱的傳到公堂上。

禦史驚堂木一拍,雙目一擡,目光如電。

一時間聲音又熄了下去。

禦史正襟危坐,擡手端起茶盞,吹了幾口,半晌微抿了下。

正大光明匾下,禦史肅然神色,令所有人微微屏起呼吸,有些期待接下來的審理。

跑到後頭去傳話的衙役,跑出公堂,一下氣勢都變了。

身影一閃,飛上瓦檐,進了一處水榭。

“郎君,禦史交代,案子牽扯到了阮家,然公堂之上,箭已在弦,不能不審,若郎君沒有應對之策,案子她就只能繼續審下去,然後移交刑部。”

衙役裝扮的影衛跪在棋案前,回稟。

阮言卿望著空無一子的棋盤,在中央落下一黑子。

“那就移交刑部。”

影衛擡眸,看到棋盤上落下的子,即刻退了下去。

公堂上,禦史側耳聽著衙役的傳話,闔上茶盞,清脆的一聲,就像是大局已定的前兆。

寒玉染額抵著手背,十指興奮的蜷起。

“此案牽扯過大,本官身為禦史,負監察之責,當不負陛下重任,依章程交由刑部主審。”

禦史放下茶盞,高揖手向著盛京方向一舉,而後驚堂木一拍,望著跪在下頭的青衣郎君,威嚴下令。

“將人收押,即刻啟程!”

“就這麽……這麽完了?”

禦史從官椅上站起,退出了公堂。

衙役們上前押起青衣郎君,也一並散去。

一切發生的極快。

百姓看的有些緩不過神,擦擦眼,咂舌道,“真這麽完了?”

“哪完了,不是要移交刑部了嗎?”

“刑部也是看皇帝臉色的,哪敢認真審?”

“這意思是沒結果了?”

“不會,我聽說刑部的尚書是個好官,連皇帝的外家都敢查呢。”

“那這案子到的了她的手裏嗎?別讓這禦史給壓下來,私自將人給殺了。”

“呸,悠悠眾口,她敢!老娘要跟著去,一路到處說,還得請說書的一起!”

“你有種,我也跟著你去,咱不能白白挨了這遭罪,還讓惡人逍遙法外!”

“我也去。”

“我也去!”

“咱們年輕力壯的留下幾個,耕作營生,剩下的,咱們都去,要是這禦史敢欺上瞞下,咱們就去皇宮大門前告禦狀!”

“好!”

烏壓壓的一群百姓一時間群情激奮,呼啦啦的散去。

棕袍女子撐著傘,站在石獅子旁,蹙了下眉。

“去查一下,方才帶頭的那個。”

黑影悄無聲息的退去。

棕袍女子轉步走到院墻下,輕身一躍,進了縣衙,徑直去了水榭。

廊下兩個影衛落下,長劍一擋,阻了她的去路。

“我要見郎君。”

棕袍女子撐著傘,望著水榭裏,有些望眼欲穿。

“郎君不見任何人。”

影衛聲音冷冷,沒有一點人味。

“你們……”

棕袍女子察覺到影衛的來歷似乎並非她所知的那樣,眼中有些驚異。

棕袍女子還沒說出口,長劍便閃著寒光架在她的脖子上。

“郎君之事,不必多言。”

影衛吐出八個字,眼神犀利。

棕袍女子咽下了話,浮起絲笑,轉身。

郎君培養的人手不錯。

棕袍女子走出幾丈距離,出了垂花門,靠著假山,仰頭看著花樹,放下傘,擡手接了一瓣花。

“郎君和別人不一樣,而郎君的秘密只有我知道。”

棕袍女子自言自語,眼睛裏欣喜之色愈濃。

“我要守護他,不讓任何人傷害他,一輩子,直到死。”

棕袍女子將花瓣攥在手裏,牢牢握著。

“誰也別想搶走郎君。”

棕袍女子笑了一聲,將掌心的花瓣揉爛了,揚手丟棄,重新撐起傘,躍出了縣衙。

蘇錦芝蹲在假山頂上,手肘頂頂身側的女君。

“這人話裏的殺氣真重,也不知她口裏的郎君是誰?”

“此人非善類,被她看中之人,想來身份高於她,且未必瞧得上她。”

梁宣玉握著劍,落下假山,回眸看向水榭。

“梁宣玉,你該不會想去瞧瞧那郎君長什麽模樣吧?”

蘇錦芝手搭上她的肩,擠眉弄眼。

“我還有事。”

梁宣玉側肩,擡步就走。

蘇錦芝追上去,嬉笑,“我知道,你放不下那位戴面紗的郎君,可是他都走了,泠王的人急著回去領功,就更不可能花心思找他,那位郎君眼下一定安全的很,再說人家有影衛保護他。”

梁宣玉一瞬止步,捏緊劍。

蘇錦芝見女君如此模樣,收了笑,撓撓頭,“我猜對了?”

“你說的對。”

梁宣玉沈默幾息,像是醒過神來,握劍的手微松,“泠王的人都離開了,小郎君身邊有影衛護他無恙,我確實杞人憂天了。”

“那這水榭……”

蘇錦芝心說水榭裏的郎君也挺讓人好奇,不然趁著經過,進去看看。

眼前人影一閃,蘇錦芝眨眨眼,當即跟上。

“梁宣玉,你等等我!”

水榭中,阮言卿握著的棋子落在棋盤方格內。

“梁女君已經離開了。”

影衛繼續道。

系著面紗的小郎君鳳眸輕垂,將下錯的棋子收回,徐徐放進棋盒,然後蓋上。

“我的安危……”

阮言卿看向影衛,“清風堂競選堂主,章程可出來了?”

“是。”

“送信去清風堂,我另有安排。”

阮言卿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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