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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誓言 緩緩的,鄭重的,就像是許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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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誓言 緩緩的,鄭重的,就像是許下一個……

“師傅, 就是此人。”

七師姐迎上來,巨大的瀑布聲幾乎將她的聲音蓋過,只是她的眼神堅定且沈穩, 往涼亭看去。

師璇大步上前, 揮開弟子們的攙扶, 一下到了那馬奴面前。

“你是……阿矜的弟弟?”

馬奴被五花大綁,口中未塞何物, 看了師璇一眼後, 眼中充滿憎恨,一瞬撇開臉。

“你還活著……”

師璇一點兒都不在意馬奴的態度,喝令弟子。

“快,快將人松綁!”

“師傅,此人行跡可疑, 雖口不能言, 手腳被斬, 可是憑著齊根斷去的腳腕骨, 竟能站立在地,且還能操控那些蟲子, 聽命於她,依弟子所見,此人絕非無辜。”

七師姐揖手阻攔,辭嚴聲肅。

師璇握緊手, 神色一變再變,片刻後, 跟來的所有弟子面面相覷,都以為七師姐勸阻住了師傅,稍稍安下心時, 師璇步移形動,拔劍親自解去了馬奴身上的束縛,還將馬奴脖子上的鐵箍給一並斬落。

“師傅!”

七師姐不敢置信師璇所為,緊握長劍,下意識上前兩步。

師璇倏然回頭,眸含厲色,竟然舉劍相對。

“退下!”

“師傅。”

“師傅……”

“師傅息怒,七師姐只是……”

弟子們紛紛開口,有震驚,有不解,都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師璇卻不作解釋,握著劍的手微微顫著,疾言厲色,眸帶寒意的掃過弟子們。

“都住口!”

“師傅一向教導弟子們除惡務盡,不可心慈手軟,留下後患,可如今,事實證據皆在眼前,師傅為何所行所言,與當初全然相悖。”

七師姐嫉惡如仇,哪怕礙於師命,也不肯退卻半步,話所言,已是當眾傷及師璇顏面,沒留絲毫情面。

“難道就憑此人身份,令師傅分不清對錯,將對已逝之人的愧疚移情到了她的身上?可是這對千千萬萬受其害的百姓又何其不公!便是師傅思念入骨的那位亡者,若在世,也不會願見師傅是非不分,放任惡人逍遙世間!”

“逆徒!住口!”

師璇內息又開始不自制的亂竄,心底嗜殺的谷欠望升騰,眼底泛起紅光。

“她是阿矜唯一在世的親人!我絕不容任何人傷她!”

“師傅可還記得自己是誰,驪山劍派一直以來的訓誡,師傅身為掌門,便可棄之不顧嗎?”

七師姐握劍的手.青.筋.繃起,眼中失望至極。

九師姐忍不住要幫腔,八師姐站出來,摁了下她的肩。

“八師姐,師傅糊塗,我得幫七師姐,你莫要攔我。”

九師姐先是憋了下氣,忍了忍,沒忍住,依舊要上前。

八師姐看著九師妹的眼睛,微微搖頭,“我不是要攔你,只是你沒發現師傅的情況很不對嗎?”

“哪裏不對?”

九師姐微楞了下,看向師璇,可是並沒有瞧出什麽異樣之處,唯獨就是師傅從前的模樣又有些回來了而已,偏執又狂躁,那時候除了內門弟子偶爾進山洞送水送食,師傅閉關期間,整個門派上下皆不知掌門臨近走火入魔的邊緣,險些被門內掌罰長老們清理門戶。

“依照師傅多年修身養性的性子,她不可能沖動至此。”

八師姐拍了拍九師妹的肩,越過她身側,走向七師姐。

“與其沖撞師傅,不如先依著師傅,左右師傅是不可能放心此人獨自離開。”

八師姐在七師姐身側壓低聲,語氣柔和道。

“師傅此舉,荒唐至極,身為弟子,明知而不顧,怎配為驪山劍派弟子?我斷不能依!”

七師姐神色緊繃,連眼神都沒給一個,胸口起伏,郁悶難消。

“可是七師姐可曾想過這幾日師傅種種異樣之舉,或許並非因為心境變化,而是……中毒”,八師姐眼睛看著師傅,緩緩道。

“中毒?”

七師姐眉心蹙緊。

“依七師姐對師傅的了解,師傅心病最嚴重之時,都未曾顯露人前,一度閉關不出,到如今,師傅雖說未必放下過往,可如此之狀,絕非往日的師傅會行之舉,七師姐以為師妹說的可對?”

八師姐擡手摁在七師姐的肩,側眸看著七師姐越蹙越緊的眉,眸中了然。

“七師姐不說話,只怕也覺得師妹說的有理,只是這些日子,咱們與師傅同吃同睡,若說下毒,我們何以無事?七師姐想到這裏,定然以為師妹不過是在安撫,而非真有真憑實據,可以證明師傅是中毒所致。”

“那麽證據在何處?”

七師姐握劍的手微松,終於看向八師妹。

“七師姐那夜夜探奉安縣,撞見小十一那晚,回來時,為何無故走近火堆?”

八師姐眼神直直看著七師姐,似乎認定七師姐會信自己所言,只是反問道。

“那夜……”

七師姐回憶著,想起了那股不算特別,但讓她在意的青草香。

“我聞到了青草香,從火裏。”

“七師姐,你瞧,你明明最先察覺不對,怎麽反倒要師妹提起,你才想起來這青草香有異?”

八師姐拍了拍七師姐的肩,收回手,意味深長道。

“可師傅若是中毒,隨著小十一一起離開的那位郎君為何不曾察覺?”

七師姐緩和了些神情,想起這一點,眸中隱隱有些不解。

“此疑點,緣故大抵不出兩種。”

八師姐給後頭的九師妹一個眼神,握住七師姐手腕,背對了師傅。

“哪兩種?”

七師姐不疑有他,心思全到了此事上。

“一,那位郎君受了驚嚇,礙於小十一,不好對師傅發難,故而有意裝作不知。”

八師姐見九師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跑去安撫師傅,微微彎眸,回道。

“那位郎君雖與小十一熟識,可待小十一似乎有些冷淡,即便他曾言,是看在小十一的面上,出言相助,可這更像托詞,且那位郎君性子清冷,不像是會多此一舉,言了卻不言明之人。”

七師姐否定道。

八師姐點頭,“七師姐說的有理,那麽便只有一個緣故了,此毒看似下的無意,實則是此人洞悉師傅過往,本就是沖著師傅來的,故而你我與其他師妹們都無異樣,獨獨有心病的師傅中了招,可見此人不但深藏不露,且一開始就胸有成竹,篤定不會有人發現師傅是中毒所致,目的因而也顯而易見,就是為了讓師傅面上無光,失去一派掌門該有的威嚴。”

“如此,此人是針對驪山劍派而來,莫不是師傅曾經的仇家卷土重來?”

七師姐神情肅然,松開了的眉心一瞬蹙的更緊。

“不,我以為或許起因是我們想象不到的簡單。”

八師姐搖搖頭,想到師傅一心為著小師弟將來打算的心思,行事過於獨斷且隱隱有些專橫,難免招眼引來禍事。

如今這一遭,或許正是印證了這一點。

只是猜測是一回事,事關他人清譽,她不便妄下論斷。

只能含糊其辭,讓七師姐心裏有個底。

果然七師姐聞言知其意,眉心松開了些,“若是這般,後續便容易許多,只要尋到人,一問便知。”

“那還請七師姐按捺殺意,順著師傅之意,暫且留那人活這幾日,等師傅的毒解了,再行動手不遲。”

八師姐虛虛揖了揖手,彎著眸,道,“總好過為了這樣的惡人,壞了師徒情分,七師姐以為師妹說的可有理?”

“若師傅是因中毒之故,才行了此舉,我聽你之言,且忍那惡人活這幾日便是。”

七師姐思附片刻,頷首,又道,“只一點,若那惡人自己從師傅眼皮子底下逃跑,我便不會再留情,定要誅殺此人,為千萬生民討個公道。”

“好,到那時,師妹也不會阻攔七師姐,只願七師姐能一劍取那惡人性命,莫要因此人損了心境。”

八師姐當即應下。

“放心,我怎會因這樣的人,大開殺戒,動什麽極刑。”

七師姐眉宇之間有絲不屑。

八師姐徹底放了心。

“方才十師妹中途突然離開,也不知去做了什麽,到如今還不見人影。”

“應該是因為小十一。”

七師姐眼中有了絲笑意。

“小十一在附近?算算時辰,應當在離此處極遠的地方,說不定都帶著人飛出了林子,七師姐何出此言?”

八師姐疑惑後,順口問道。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落下。

長劍抵在那正坐起的馬奴脖頸上,梁宣玉微壓眉,“果然是你。”

“小十一。”

“十一師姐!”

幾個師姐出聲,師妹們緊跟其後。

梁宣玉擡眉,對上了師璇雙眼。

“將劍放下!”

師璇開口喝令,內息亂竄之下,臉泛青紅。

梁宣玉目光微頓,下意識看向七師姐以及與七師姐站在一起的八師姐,卻見二人目色有異,沖著她搖頭。

梁宣玉不解,卻還是收回了劍。

只是那坐著沒有動靜的馬奴卻突然向前一撲,滿面怒色,充滿恨意的瞪著她。

梁宣玉側身,任由馬奴撲在地上,這才註意到她袖子下手已殘缺,梁宣玉察覺不對,又看向馬奴的腳,褲管下亦是沒有雙足。

“她怎麽會是這幅模樣?”

梁宣玉幾分震驚。

“我看過她的傷,她如今口不能言,傷口是近一年內形成,下手之人力氣不大,許是借助了什麽器物,才使得傷口如此齊整。”

七師姐回道。

“若是如此,操縱怪物之事,她根本無從辦到。”

梁宣玉眉微微蹙著,想到了密林中用鈴鐺驅使怪物的寒玉染,握緊劍柄。

如此一來,便只有……

“可以辦到,我親眼見她以無足之腳站立,操控蟲子攻擊,十分得心應手。”

七師姐目光落向馬奴的腿,眸中寒意凜冽。

馬奴用腕骨撐起身子,咧開嘴,無聲大笑,喉嚨發出‘咯咯咯’的聲音,神情得意,沒有一絲被拿下後的屈辱。

“我要將此人送上公堂,了結此事。”

梁宣玉劍鞘一打,令馬奴又撲在地上,側過頭,沖著她露出極惡毒的眼神。

“逆徒!”

師璇大喝一聲,臉色緊繃,舉劍就刺。

梁宣玉不做攻擊,只是側身避開,以防守為要。

然師璇嗜殺的念頭充斥腦海,半點沒有留手。

一時間,場面混亂起來。

七師姐,八師姐,九師姐武功上乘,令師妹們後退,飛身拔劍而上,阻止慘劇發生。

馬奴翻身,看著打成一團的師徒,樂的揮舞四肢。

涼亭之下,被燒毀的大片鬼草底下,土壤動了起來。

許是靠近瀑布,濕氣過重,蟲子並沒有在土下被火烤死,隨著馬奴的動作,一個個灰燼裏冒出頭來,開始快速爬向著急看著戰局的一眾師妹。

而怪物們像是受到了召喚,竟然違背另一處鈴鐺的操控,紛紛奔向此處涼亭。

阮言卿站在樹影下,身邊的影衛們這會兒交手的怪物都跑向了亭子。

“郎君,梁女君已經離開,去了涼亭。”

一直阻止梁宣玉接近的兩個影衛得出空隙,跪在阮言卿跟前稟報。

“梁宣玉與何人在交手?”

阮言卿望著女君身影,淡淡問道。

“是驪山劍派掌門師璇。”

影衛稟道。

“她出手了嗎?”

阮言卿收回目光,輕垂鳳眸,似是毫不在意的順口問下去。

“未曾。”

影衛很快答。

“我們去看看。”

阮言卿衣袖下指微動了下,垂在身側,片刻後,才說道。

一眾影衛領命,即刻動身。

涼亭上方,師璇真氣翻湧,衣袂翻飛,劍招精妙絕倫。

身為弟子劍法勤學精研,然薄弱處,身為師傅的師璇根本無需思考,便能出劍精準壓制。

唯獨七師姐不拘泥劍招,倒是讓師璇未曾及時看出破綻,每一劍皆充滿試探。

一側在戰局的幾人都看出了門道,從旁擾亂師璇視線,打亂她的招式。

因而兩方竟然持平,絲毫不落下風。

可局面卻不容她們這般纏鬥,涼亭周圍帶殼赤足小蟲已經聚集成堆,更有怪物逼近,嘶吼著開始攻擊。

獨那馬奴四周層層疊疊三層怪物擋著,睜著眼白布滿蜘蛛網般紅血絲的大眼,沒有任何動作。

梁宣玉抽身出戰局,落在涼亭頂,觀著馬奴動作,瞧見了馬奴傷疤繃帶間隱隱露出的一個鈴鐺。

十師姐跟著怪物們趕來,蘇錦芝在後頭緊跟著,好不容易有了歇口氣的時候。

卻聽女君說道,“馬奴傷口裏埋著鈴鐺,不能再讓她繼續操縱這些東西,幫忙。”

說著,身影一閃,徑直殺向馬奴那處的怪物。

十師姐反應極快,當即相助,蘇錦芝緩了沒幾口氣,跺跺腳舞著雙刃彎刀就沖上去。

三人合力,馬奴周圍的怪物一瞬只剩下一層。

梁宣玉與十師姐,蘇錦芝對視一眼,虛晃了個劍招,以一個刁鉆的角度,切下了馬奴整只右臂。

血花濺起,冒頭的赤足小蟲像是狂躁起來,一下跳起。

師妹們頓時發覺了異樣,一下散開。

赤足小蟲喝不到人血,飛快爬向馬奴所在。

馬奴失去了右臂的鈴鐺,面目扭曲一瞬,左臂正要繼續動作,劍光從眼前閃過,整條左臂又被完整切下。

只餘兩條腿撲騰,根本無法徹底操控這裏的怪物與蟲子,加之她的心境影響,甚至怪物和蟲子都狂躁極了,遵循本能沖著血腥味直沖而來。

師璇眼睛下瞧,目眥谷欠裂,根本顧不上應付弟子們的劍招,長劍一掃,飛去相救馬奴。

梁宣玉餘光註意到師傅趕來,手下更是毫不遲疑,揮劍斬下馬奴小腿一半以下部分,徹底讓鈴鐺脫離了馬奴的身體。

血流開,很快鋪灑開來。

就在怪物與蟲子要蠶食馬奴之時,鈴鐺聲又起。

梁宣玉飛身避開師傅長劍劍鋒,一瞬側眸,青衣郎君趴在怪物身上,晃動著手腕鈴鐺,此刻似乎沒註意到她,所有的心神都移到了馬奴身上。

面具不知何時掉落,露出的臉神情猙獰。

“寒玉染,別再傷人。”

梁宣玉握緊劍柄,目光覆雜的望著青衣郎君手腕間晃動的鈴鐺,眸間似有掙紮。

阮言卿落在涼亭裏,袖中撫著‘定情佩’的紋樣,眉眼清冷,沖著影衛下令。

“去將人引過來。”

影衛順著主子的目光看去,沒有任何遲疑的飛出了亭子。

青衣郎君的腳步受阻,看著突然出現的影衛,一下註意到了涼亭裏的阮言卿。

剎那間,什麽都忘了。

“殺了他!去給我殺了他!”

寒玉染歇斯底裏,激烈的情緒引得怪物與蟲子一下掉頭,襲向涼亭。

影衛護衛在阮言卿周身,揮劍防備四周。

阮言卿站在原地,卻並不看向女君,只是看著青衣郎君靠近。

就在青衣郎君伸著手,抓向他的瞬間,影衛們密不透風的守衛出現了空隙,青衣郎君靠近,輕而易舉的扯住了阮言卿的衣袖。

寒玉染笑容放大,就要將人拉扯出來。

女君長劍落下,將那片衣袖劃開。

寒玉染眼睛瞪大,眼睛並不看向女君,有些楞楞的,失神的,而後癲狂至極的嘶喊了一聲。

阮言卿將雙飛燕的‘定情佩’握進手裏,眸色很淡。

所有人都被這一聲驚擾,下意識移來目光。

梁宣玉擋在阮言卿身前,眼前衣袖緩緩飄落,心也漸漸定了下來。

“小郎君,你沒事吧?”

梁宣玉餘光微側,不著痕跡的打量了眼阮言卿周身,微松了口氣。

寒玉染眼睛空洞的望著女君,像是徹底失去生機一般,跪坐在地,淚水一顆顆落了滿臉,指甲陷進石磚縫隙,一根根崩斷。

“你將雙飛燕給了他……你竟然連雙飛燕都給了他!”

雙飛燕?

青衣郎君失魂落魄,又傷痛至極的話,令所有人都明白過來方才那一聲,痛徹心扉,刺的人耳膜不適的嘶喊,是因為什麽。

原來是兩人早已交換了定情之物。

驪山劍派弟子們心頭浮起這個答案,而後紛紛反應過來,齊齊看向師璇。

師璇護下了馬奴,滿身濺著血,緊捏著劍,眼神裏殺意與冰冷更甚。

梁宣玉直視向師傅的眼睛,將小郎君護在身後,沒有絲毫猶豫,緩緩的,鄭重的,就像是許下一個誓言。

“我心悅小郎君,一生一世,再無意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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