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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何出此言 怎會無谷欠無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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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何出此言 怎會無谷欠無求

“後院的棺材是怎麽回事?”

冪籬及膝的小郎君踱步到了梁宣玉跟前, 看了眼賬本上的字跡,鳳眸微動,看向梁宣玉。

“梁宣玉, 棺材裏躺的是誰?”

“小郎君那麽快就發現了, 那是今日我去醫館遇上的, 原本想著等過了午膳再提起,可沒想到後廊那塊地方看著不顯眼, 你們倒是察覺的挺快。”

梁宣玉抱劍, 微微俯身,湊到小郎君眼前輕笑。

“醫館?”

阮言卿微微蹙眉。

“嗯,一具力氣驚人,極具殺傷力的屍體,小郎君可要現下去瞧瞧?”

梁宣玉微挑眉梢。

“嗯。”

阮言卿餘光看了眼蓋上賬本, 黑而亮的眼直直盯著梁宣玉和他的花雨散, 轉身走向後院。

梁宣玉沖花雨散頷了下首, 擡步掀起掛簾, 朝著一側的沈簪星嬉笑了聲。

“午膳就拜托簪星,將花小掌櫃的份也一起做了吧, 到時候事了了,我給簪星買許多許多吃不完的核桃。”

沈簪星木著臉,“騙子。”

說著,先一步邁進掛簾, 甩給了梁宣玉一個背影。

梁宣玉眉梢微揚,含笑, 輕輕搖頭。

倒是怪記仇的。

裝著中招哄他的事,還記著呢?

梁宣玉擡步跟上去,眼底盛笑, “簪星,核桃的事,絕不食言,你好歹也換個詞,應付應付女君我呀。”

沈簪星不回話,走進竈房,‘砰’的一聲將竈房門給關上了。

竈房裏鍋碗瓢盆的動靜一度頗大。

梁宣玉劍柄碰碰下巴,笑了聲,轉步去了後廊那裏。

“小郎君,那屍體難看的很,小郎君可別被嚇著。”

梁宣玉走到阮言卿身側,手撫上棺材蓋,眉眼含笑。

阮言卿用布包了手,伸手去拿襻膊。

梁宣玉瞅了眼,靠過去,越過了小郎君的手,拿起了襻膊。

“小郎君,你手不便,我來幫你如何?”

梁宣玉挨近了人,將長劍往棺材上一擱,扯起襻膊,眉眼明澈,含笑,眼裏滿滿的都是阮言卿的身影。

阮言卿鳳眸輕垂,並不應聲。

梁宣玉眉梢微動,卻是笑意更盛了些,手斂起小郎君的衣袖,將襻膊穿過。

兩人靠的極近,若非冪籬擋著,女君低眸,便能瞧見一對微微泛起嫣紅的耳尖,清冷的眉眼羽睫微顫,小郎君微微屏息著,衣袖下指蜷起,有著那麽一絲顯而易見的緊張。

梁宣玉對此事卻有著幾分熟稔,手不曾觸碰小郎君分毫,因而無從察覺小郎君此時的異樣。

每每氣息靠近,總是擦身而過,到後來站在小郎君身後,撩起他的烏發,將襻膊掛上去,手的距離依舊隔著一寸的距離,絲毫沒有它念。

“小郎君,弄好了。”

梁宣玉放下手,背在身後,微微笑了聲。

阮言卿擡眸,手擡起,襻膊綁的十分合適,但太合適了,無疑代表女君也曾替別人做過同樣的事。

阮言卿放下手。

“梁宣玉,你對誰都是這樣事事周到嗎?”

“嗯?小郎君何出此言?”

梁宣玉挑了下眉,靠向棺材,抱起手,“難道在小郎君眼裏,我竟是對誰都有如此耐心?”

“若不是。”

阮言卿鳳眸浮起些許波瀾,“那位花小掌櫃,你又為何要教他寫字?”

梁宣玉眉梢微揚,“這如何能一樣?”

“如何不一樣?”

阮言卿踱近一步,仰頭,冪籬下,清清冷冷的眉眼透著些許審視。

梁宣玉低眸,幾分戲謔。

“自然不一樣,小郎君你可是我‘請’來的嬌客,如何能不周到?與花小掌櫃則不同了,我住著人家的屋子,占著人家的地,還拖家帶口,怎麽也算寄人籬下,教主人家寫幾個字,也是人之常情,如何能算作周到?”

阮言卿鳳眸看著梁宣玉,眸底微微幽暗,“梁宣玉,可這樣的人之常情,在旁人眼中,未必如此,你就不能……”

阮言卿說著住了口,衣袖指微微蜷起。

梁宣玉眸微彎,“不能什麽?”

女君俯身,打量著眼前冪籬及膝的小郎君,忽而笑起來。

“小郎君,你心悅我?”

阮言卿衣袖下手緊握,不作一聲。

“嗯?猜錯了啊。”

梁宣玉幾分興味的揚眉。

“梁宣玉。”

阮言卿指松了開來,側了身,“可以開棺了。”

“也是,自然是正事要緊。”

梁宣玉將長劍拿在手裏,推開了棺材板。

阮言卿靠近棺材,翻看了下斷了頭的屍體,在那密密麻麻的膿瘡上,用銀針挑破,撥開了瘡口,膿血帶著惡臭的黃色膿水一瞬流出來,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梁宣玉在旁看著,眉梢輕挑,目光落在小郎君身上。

小郎君處變不驚的本事,倒是讓她刮目相看。

梁宣玉心裏想著,微微搖頭,但總讓人猜,可就讓人傷腦筋了。

梁宣玉眸光移向屍體,見翻看的差不多了,將布包著的頭拎起來。

“小郎君,它的腦袋在這兒。”

女君將布包著的東西,擱在屍體肚子上,打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面目全非的臉。

阮言卿捏著銀針,頓住。

梁宣玉抱著劍,倚著棺材,支起下巴,語帶笑,“我的不是,這東西第一次見,一時下手失了準頭。”

阮言卿收了銀針,一聲不響的看向女君。

梁宣玉與他對視,微笑,“小郎君,勿怪,左右再出現個新的,我綁了它帶回來,如何?”

“不必。”

阮言卿鳳眸輕垂,轉過了身,“梁宣玉,屍體一具已經足夠,再多無益。”

“那小郎君可發現有什麽古怪之處?”

梁宣玉將頭用布包好,蓋上棺材板,跟在阮言卿身後,背著手,劍柄輕敲肩背,笑問道。

“無,與尋常屍體無異。”

阮言卿音色極淡,冪籬下,鳳眸隱隱有著一絲凝重。

梁宣玉輕笑一聲,揚眉,“小郎君,可是也發現了,這疫癥或許就如楊依夙在時控制著唐門拿活人試藥一樣,如出一轍,也是一場人為的災禍,而目的顯而易見。”

梁宣玉止步,眉眼含笑,“縣衙裏的泠王。”

阮言卿鳳眸微睜,下意識回身看向女君。

梁宣玉站在後廊間的陰影裏,眉眼明澈,嬉笑依舊。

“小郎君以為我說的可對?”

阮言卿不發一言,衣袖下指微微顫了下,又蜷起緊握。

“小郎君。”

梁宣玉踱步近前,低眸,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泠王鸞駕至奉安縣,你出現在醫館的時機將將也是那個時候,你的那些侍衛歸置的錄冊之上,寫明了時辰,小郎君,泠王她就是你的主子嗎?”

女君開門見山,雖是相問,卻是如此的篤定。

阮言卿手垂在身側,指松了開來。

“梁宣玉,你認為泠王是我的主子?”

玉碎般的音色毫無波瀾,甚至情緒極淡,帶著一絲蔑視。

梁宣玉眸光微動,眸底深處有一絲隱秘的探究,“小郎君,難道不是為了泠王來的奉安縣?”

“她?”

阮言卿鳳眸清冷,臉上帶著冷意,微啟唇。

“梁宣玉,你覺得,她配麽?”

梁宣玉微蹙了下眉,眸底幾許思量,忽而問道,“小郎君,很恨她?”

“是。”

阮言卿沒有隱瞞,甚至直言不諱,“我是這個世上最希望她攀上高處,跌的最慘之人。”

風聲揚起冪籬皂紗,光影斑駁,人影相對,女君眸間映著眼前人,久久無言。

“梁宣玉,別再提她。”

小郎君轉身,鳳眸輕垂,音色間隱有顫意。

梁宣玉站在原地,眸間微微浮起一絲驚詫。

莫非小郎君與泠王有血海深仇?

一切只是巧合嗎?

梁宣玉放下手,捏著劍鞘微緊。

“如此,那我豈不是往小郎君傷口上撒鹽?”

女君步子擡起,奈何小郎君似乎並不想見她,關門的剎那,兩人四目相對,隔著冪籬,視線卻仿佛如有實質。

梁宣玉止住步子,沒有再上前。

沈簪星走到梁宣玉身旁,木著臉,看著這一幕。

梁宣玉側眸,幾分無奈的笑,“簪星,小郎君這回好像真生氣了。”

沈簪星沈默了下,看向緊閉的屋門,倒是破天荒的說了句安慰人的話。

“不會的。”

梁宣玉幾分驚訝的揚眉。

沈簪星依舊木著臉,眸底似有情緒,芙蓉面嬌美,難得看起來鮮活了些。

梁宣玉望著他的臉,微微眨了眨眼。

“簪星,何時與小郎君如此要好了?”

沈簪星不說話,看了眼梁宣玉,轉身往竈房走。

女君彎了下眸,抱劍,輕挑眉梢,“兩日而已,真成朋友了?”

樹蔭下,女君劍柄碰碰下巴。

不過話說回來,該怎麽哄小郎君呢?

醫書?下棋?還是賬本?

梁宣玉頭一次在哄人這種事上犯難。

小郎君,似乎根本沒什麽喜好。

閨閣郎君喜歡的,小郎君未必會喜歡。

至於最愛折騰的小師弟,哄他,無非是陪著闖禍。

小郎君這樣的,她還真有些沒轍。

“小郎君到底喜歡些什麽呢?”

女君飛上了樹,靠著樹身,長腿交疊,一片一片的摘著銀杏葉。

“人都會有喜歡的東西,小郎君不可能無谷欠無求。”

盛陽漏過枝椏縫隙,灑在女君掌心。

梁宣玉低眸看著,手一抓一握,忽而喃喃嘆息,“小郎君,原來過的究竟是什麽樣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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