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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敗之地 先言者先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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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敗之地 先言者先輸

舟家的喪儀從的是海上行船置辦喪事的慣例。

舟容瑛號稱海上船王, 死後魂歸大海,是她一直以來的心願,於舟家所有人而言, 亦是最崇高的喪儀。

前來參選的各門各派紛紛前來靈前吊唁, 一波又一波的來, 一波又一波的去。

驪山劍派眾師姐妹來的最早,走的最晚, 七師姐作為眼下眾師姐妹之首, 上前上了柱香,才領著師妹們告辭離開。

走時,也只是看了梁宣玉一眼,並沒有在這個檔口表現出反對的意思。

等到時近黃昏,吊唁也近了尾聲。

舟靈虞著一襲素衫, 吩咐管家準備明日捧靈上船的事宜。

梁宣玉站在他身後, 默默看著舟靈虞調度有方的安排各種雜事, 鎮定又有條不紊, 安然的做著一個陪襯。

“玉姐姐,母親要行火禮了。”

待一切事布置妥當, 舟靈虞紅著眼眶,這時候才露出了些神傷。

梁宣玉遞上帕子,“走吧。”

“嗯。”

舟靈虞接過帕子,抹了抹淚, 輕應點頭。

舉行火禮的地方在崖山側的沙灘前。

此時天色已經暗下,海風拍著浪花, 撞擊著崖山,風吹進山谷呼嘯聲不止。

數萬支火把照亮海岸,架起紫檀木, 十六個系白腰帶的侍衛擡著舟容瑛的棺木走入中央。

隨著司儀的一聲聲祝禱,啟棺木,灑聖水,舟容瑛的軀體躺在了架起的紫檀木上。

海風將火堆吹的極旺,數萬人的場面卻沈寂非常,每一個人的神情肅穆,眼中有淚,卻掉的毫無聲息。

“母親!”

舟靈虞在火堆前跪下,行叩首禮。

數萬支火把瞬間矮了下去,數萬人跟著跪下,齊聲痛呼。

“家主!走好!家主走好!”

一場盛大的送別就此落幕。

舟靈虞起身,捧過母親的骨灰盒,數萬支火把照亮前路,就像是一條會移動的火龍,一直延伸到舟府。

梁宣玉走在舟靈虞身後,守候著,送完了舟容瑛最後一程。

舟府整然有序,依舊像是舟容瑛在時那樣,運轉著。

朝陽穿透稀薄的雲霧灑在舟府靈堂。

捧靈上船的隊伍浩浩蕩蕩的啟程。

巨大的海船前,梁宣玉止步,看著眼角微紅,已經有了家主氣勢的舟靈虞,拍了拍他的肩。

“舟家主安排好了一切,寧津坊不是久留之處,舟小郎君一路珍重。”

“小虞兒,這箱子裏有我精心準備的毒藥和防身暗器,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唐青殊揮手,兩個侍衛擡著一個大大的箱子上前。

“青殊哥哥,多謝你,玉姐姐,我到了地方,會給你去信的。”

舟靈虞看了眼管家,讓管家帶著侍衛擡著箱子上船,擦幹眼角的淚,露出笑。

梁宣玉頷首,“願你此去一帆風順。”

“就這樣嗎?玉姐姐。”

舟靈虞近前兩步,突然抱住了女君的腰,靠在她的懷裏。

“抱抱我吧,玉姐姐,好嗎?”

梁宣玉低眸,應了請求,回抱住了舟靈虞。

幾息過去,舟靈虞笑著退出了梁宣玉的懷抱,踮起腳,攀在她的肩上,在女君耳畔,說了兩字。

梁宣玉微挑眉梢,側頭,與他對視。

舟靈虞眨了眨眼,“我走了,玉姐姐,你要想我呀。”

他笑著跑開。

唐青殊美眸微瞇,看著舟靈虞的背影,一下看向身側女君。

“小虞兒神神秘秘的,他說了什麽?梁宣玉。”

“不過是句玩笑話,樓主,我們也該出發回洛州了。”

梁宣玉挑眉輕笑,“方才的急信,樓主可是已經讓人備船了,莫非又不急了?”

“哼,還不是那些小門小派沒了好處,借機挑事,要不然我也不必急著打道回府。”

唐青殊美眸輕瞪了眼,抱起胳膊,“本樓主原本還打算再嘗嘗涼州的美酒海魚,這下只能先回了。”

歸舟似箭,行過峽谷,順著風,駛向洛州。

中途在小鎮下船用膳間隙,一封加急信又到了唐青殊這裏。

美艷郎君看了幾行,面色難看一瞬,當即站起。

“梁宣玉,福壽.膏這等害人東西竟在離這兒不遠的一座小鎮還有販賣,我得去處理幹凈,你不必等我了。”

“好。”

梁宣玉舉杯,“那就祝樓主一路順風。”

說著,便飲下。

唐青殊美眸露出笑,“梁宣玉,小虞兒不在這,你中了衷情蠱,我這會兒竟有些安心,至少沒人能夠捷足先登。”

唐青殊拿起酒杯,舉杯一飲而盡。

“你我就此別過,梁宣玉,你可不能想小虞兒啊。”

唐青殊重重將酒杯一擱,沖著女君一笑,匆匆離去。

梁宣玉眸光微動,露出抹笑,“小二,結賬。”

出了酒樓,梁宣玉抱劍,走向碼頭。

碼頭上,一艘精致的小船不知何時停泊靠的岸,船上掛著串風鈴,隨風響起清脆的鈴音。

梁宣玉頓了下步,從小舟上收回步子,轉而走向掛著風鈴的精致小船。

侍衛上前攔下,臉色警惕。

卻聽船上一個侍兒小跑出來,道,“梁女君,我家郎君有請。”

侍衛斂了神色,當即退下。

梁宣玉上了小船,走入船廂,眸中沒有意外,微微笑起來。

“小郎君,這還真巧,你我又遇上了。”

“我一直派人跟著你。”

小郎君系著面紗,眉眼清冷的擡眸。

梁宣玉眉梢微揚,輕笑著入座。

“哦?小郎君為何要派人跟著?”

女君語氣輕快,沒有一點在意,支起下巴,看著棋盤上覆原的棋局,戲謔的看向對坐的小郎君。

“上回下的棋局,小郎君可是贏家,為何要覆盤,重新擺出來?”

“因為你食言了。”

阮言卿直直的看著女君,“唐門喜宴,寸步不離,梁宣玉,你忘了。”

“所以……”

梁宣玉支著下巴,微微挑眉。

“欠了承諾,自是要還的。”

玉碎般沁涼音色毫無起伏。

阮言卿望著梁宣玉,鳳眸微瞇,“梁宣玉,百日期限是何意,我要你不得隱瞞,原原本本的交代。”

梁宣玉眸微彎,輕笑著搖頭,“小郎君偷聽了話,怎麽還理直氣壯的,且還是到如今才提起,我能知道是什麽緣故麽?”

“梁宣玉。”

小郎君喚著女君之名,鳳眸蹙著,已是生了惱意。

梁宣玉兩手交疊,下巴一擱,微笑啟唇,“欸,我在呢,小郎君。”

船廂內氣氛幾許異樣。

兩人分明一氣一笑,隔著一張棋案,偏偏像極了相好的小妻夫在打情罵俏。

誰也沒有下棋的心思。

卻並非只有對局才會有輸贏,你來我往的幾句,三兩撥千金,避重就輕,拐彎抹角的將話往偏裏帶。

氣定神閑的一方總能輕易撩撥起在意一方的心緒。

女君拿捏的分寸恰到好處。

清清冷冷的小郎君哪還像從前幾次相遇的模樣,這會兒竟是與人吵起了嘴皮子。

好似冰面破開,枝影橫斜,鮮活的綠意總能讓人生出些欣喜。

女君眉眼含笑,“小郎君,生的何氣?光提百日,怎麽不提我與你兩心相許,還要賺聘禮求娶你的事?”

女君低了聲,微微傾身,幾乎用氣音戲謔道,“我與小郎君原來是兩心相許嗎?”

阮言卿鳳眸微微睜大,在女君還要張口,不知要吐出什麽混賬話的時候,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小郎君第一次在人前失了態,想要追問的事,終是擱淺,無論是心意也好,情動也罷,先言者,總是落於下風。

小郎君不允許自己處於不利的地位,因而他不容許女君繼續試探下去。

衷情蠱,這樣的東西,在當下的局面,幾乎可以讓女君立於不敗之地。

小郎君鳳眸微微幽深,望著女君含笑的雙眸,玉碎般沁涼音色微帶冷意。

“梁宣玉,你放肆。”

女君彎了彎眸,眉眼明澈,似含漫天星辰,裝著的滿滿的都是小郎君一人。

“也不許這樣看我,梁宣玉。”

阮言卿系著面紗,鳳眸微瞇。

梁宣玉眸中笑意更盛,又向前傾了幾分,手肘撐著棋案,明明毫無牽制,卻並不反抗。

兩人隔著棋案,又靠近了幾分。

局面卻是一片倒的局勢。

獵手越漫不經心,越能看清獵物的意圖。

梁宣玉心底有個隱隱的猜測,卻還不能肯定。

比如小郎君是不是喜歡她,比如小郎君到底在在意什麽,再比如小郎君背後的人。

細作總是在入戲時,才能哄騙的了敵人。

小郎君會有這樣的手段嗎?

小郎君清清冷冷,高不可攀的模樣,會肯屈尊做這樣的事嗎?

梁宣玉不知道。

她來到乾國,如今身份是真真正正的細作。

以細作的目光去看人,總是帶著那麽些警惕,不經意的試探,難免露出些蛛絲馬跡。

那麽她要入戲嗎?

面對小郎君,梁宣玉的笑意微微滯了下。

若小郎君是無辜的呢?

梁宣玉心底忽而浮起那麽一個疑問。

船外碼頭喧鬧聲似乎更熱鬧了,正值午膳時分,有不少船靠岸,下船采買,尋酒樓用膳的人成群結隊的走過。

梁宣玉有片刻的走神。

細微的異樣,無疑引起了眼前人的警覺。

阮言卿鳳眸沁起涼意,撤開了身子,端坐於棋案前,清清冷冷的眉眼,目光極淡極淡。

“你在算計什麽?”

一如第二次見面時,那般疏離與警惕,小郎君問出了同樣的一句話。

梁宣玉坐直身,微微笑起來。

“小郎君防人之心,未免也太猝不及防了些,明明是小郎君相邀,在下才進來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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