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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誤打誤撞 考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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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誤打誤撞 考驗之一

舟家機關陣布在崖山石窟,浪濤聲幾乎蓋過聚集而來看熱鬧等著入陣的各門派弟子的喧鬧聲。

“這陣傳聞如此兇險,咱們一會兒要是退不出來該怎麽辦?”

“餵,笑死人了,就你這功夫,還真打算進去啊?”

“這話說的,你們功夫也就那樣,咱們半斤八兩,你們打算去闖,我為什麽不能去啊?”

“誰說咱們要入陣?咱們就是來看個新鮮,昨日那百兩銀咱們姐妹幾個早已向舟家領了,去了花舫盡興了一夜,怎麽,你竟不知?你那幾個同門師姐妹看來不地道啊。”

“什麽?她們也領了!不成不成,我也得去領了,免得到時候人太多,還得花功夫等。”

“哈哈哈……”

一群人嬉笑著,看著急急離去的背影,勾肩搭背,擠眉弄眼。

“真是蠢貨,機關陣,怎麽能不去闖闖,好歹摸摸門邊,再出來,也不枉到時候回去吹噓一番,哪能就領了銀子傻看著?她還真好糊弄。”

腳步剛到崖山石窟的驪山劍派眾人,紛紛看向這群不著邊際的門派弟子。

七師姐微微蹙眉,“這些人如何入的參選?”

十師姐邁出來,殷勤道,“七師姐,她們是一個小門派,原本不起眼,後來說是有個弟子成了唐門的上門妻主,這小門派便借著唐門聲勢,結交了許多大宗派,十來年的功夫,漸漸在江湖上有了些名聲,勉強算個入流的宗派了,所以此次參選,舟家才認了她們名門正派的地位吧。”

“哼,就算躋身名門正派之流,言行如此,也不過是讓人恥笑。”

九師姐冷臉嗤道。

梁宣玉側身,挑眉,“原來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怎麽說?”

八師姐接話,語氣溫柔。

梁宣玉劍柄碰碰下巴,“那個唐門的上門妻主,鉆研些下流的毒藥,拿活人試藥,研制出了比五石散還下作的東西,叫什麽福壽.膏,荼毒了一方百姓,前幾日,才被自己兒子清理門戶,如今唐門名聲臭了,全是拜她所賜。”

十師姐眨眨眼,“福壽.膏?那東西如此厲害?那根源消除了,這東西只怕一時半會兒也銷毀不幹凈吧。”

梁宣玉輕笑,“這事,唐門如今的門主正在處置,他雖是男兒,卻一力擔下此事,比那些江湖俠士還要有幾分魄力呢。”

“男兒?”

七師姐蹙了下眉,卻還是頷首,給了個中肯的評價。

“如此,確實不一般。”

“難得七師姐這樣稱讚一個郎君。”

梁宣玉挑了下眉,看向石窟入口,“看樣子入口已經開啟了,七師姐,八師姐,九師姐,十師姐,還要師妹們,我去了。”

“小心啊,十一師姐。”

“十一師姐,你最厲害了!”

“十一師姐,大家會在石窟外一直等你出來!”

“十一師姐,一定是最後的贏家!”

師妹們揮舞著手,手握成半圓,在嘴邊,嘰嘰喳喳的道別。

十師姐看了半晌,忍不住有樣學樣,兩手握成圓,吼出聲,“小十一,外陣還能進退隨意,陣中,陣內,卻是身不由己,你可莫要逞強!”

梁宣玉抱著劍,未曾回頭,笑著揮手,句句答應著。

“知道了!”

驪山劍派在江湖中地位極高,又一向低調,幾乎甚少在江湖上與人起紛爭,顯得淡泊又深不可測。

故而一時引來頗多註目。

人山人海中頃刻便讓出了一條道。

梁宣玉一路暢通無阻的走到了最前,不斷有人向她寒暄。

梁宣玉微微頷首,看向石窟入口。

“諸位--------”

“諸位請聽我說一句。”

“今日,舟家先祖機關陣歷經百年第一次開啟,入陣之兇險,想來諸位皆已悉知,此時若還有退出者,請到登記造冊處領取銀百兩,無論是否入陣,皆請諸位務必三思------”

銅鑼敲擊聲,讓喧鬧人聲頃刻安靜下來。

老管家的再三聲明,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有人不耐煩的叫嚷,“行了,闖不了,我自己就會在外陣止步,快開陣!”

“好,那麽諸位請--------”

老管家擺手,示意侍衛們散開,入口前的空地霎時空出一大片。

眾闖陣者魚貫而入,密密麻麻千餘人。

浪濤聲拍擊著崖石,顯得波瀾壯闊,又激動人心。

石窟幽深又龐大,足以容納數萬人之眾。

連綿成片的崖石底下,布滿機關陣,條條曲徑通幽,又暗藏殺機。

梁宣玉舉著火把,辨著方向,身後跟隨者足有百人之數。

梁宣玉摩挲了一塊長著青苔,看著不起眼的石頭,很快打開了一扇石門。

石門裏,又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在眾人踏入後,同時開啟了四扇石門。

“這東西南北各方都有石門,咱們該走哪個門?”

有人在四扇石門前走了一遍,發出疑問。

而後便有人請教梁宣玉,揖著手,禮節十足道,“敢問這位女君,哪扇才是正確入口?”

梁宣玉微微笑起來,“四扇門,四個方位,與五行之說相合,此又是外陣,雖有機關,卻皆是生門,想走哪扇,諸位自便。”

梁宣玉話音未落,便走向了南面的石門。

舉著火把的諸人將信將疑,此時三三兩兩的,分散成了十來人一隊,只有一隊跟著梁宣玉,一道走進了南面的石門。

外陣中,能聽見浪濤聲,甚至能感受到海風的淡淡腥味。

梁宣玉左拐又繞,避開幾處有暗器射來的洞口,走進了僅容一人通過的石道,後頭跟著的人猶疑一瞬,還是跟了上來。

隨著越發深入,石道更加狹窄,幾乎需要側著身,才能走過。

這時後頭跟隨的人開始忐忑起來,漸漸止步不再向前。

“這位女君,咱們是不是走錯了?這路越來越窄,前頭該是個死路了。”

梁宣玉並不停步,也不回頭,火把投下的陰影,讓前路更加透著莫測。

幽深的石道中,女君的聲音帶著許多回響。

“是不是死路,我不知,只是我從不走回頭路,諸位若心有不安,盡可掉頭,免得陷入險境,無人相救。”

此話一出,回蕩在跟來的數十人耳畔。

這下想要走捷徑的心思徹底散了。

數十人終於互相看了看,在深長的狹道中,每個人心裏都有嘀咕,但有一點,她們都很明白。

既是闖陣,便需要膽氣。

她們沒有那樣的膽氣。

從一開始,就該止步外陣。

“女君的指教,我等明白了,多謝,我等這就告辭,原路返回出陣。”

梁宣玉舉著火把,並不曾回頭,只道,“慢走。”

話音落下,石道腳步聲遠去。

黑暗裏,山洞更顯寂靜。

梁宣玉摸索著石上的凸起,踩過幾個石坑,漸漸的,石墻慢慢移動起來。

整個石道都是機關,是唯一外陣與陣中的相連之處。

一旦碰觸上機關,石墻相合,人便會被生生碾死在兩道移動相反的石墻之下。

梁宣玉越向前,越狹窄,腳尖踮起,身子幾乎騰空,懸在石墻間。

這樣的處境很是可怕,氣息壓迫在胸腔,人的本能是掙紮和劇烈呼吸。

梁宣玉閉上了眼,沈浸在火把的唯一光亮裏,一點點的挪動,依舊小心的踩過地上的幾個石坑。

不知過了多久,石道終於不再移動。

梁宣玉睜開眼,發現自己嵌在一個小口裏,而寸厘之外,便是一個巨大的瀑布,底下深潭寒涼,似有巨物游過。

這並不是多難的阻礙。

梁宣玉輕輕一躍,落在外壁的一個光滑石塊上,拿火把照亮四周,瞅準岸的方向,身輕如燕的落在實地。

舟家的機關陣全然合了乾坤八卦的排布,不同的是,它是反其道而行之,生門即是死門,方向錯位,陣法倒轉而行。

梁宣玉誤打誤撞,看清了機關陣的用意,因而有驚無險,到了陣中。

陣中的天地廣闊了許多,竟有樹木花草,滿樹紅花盛放,一片紅海谷欠燃。

梁宣玉並不從樹下走過,舉著火把,觀察幾息後,縱身一躍,腳尖劃過花枝,帶起一陣花雨。

她落在了一片瓦礫上,腳下是一座八人高的塔,那個塔像極了陣眼,梁宣玉站在高處,望著光滑石壁十幾丈高的地方的六扇閉合著的石門。

那是舟家先祖留下的唯一捷徑,直通陣內,只是能達到那個地方之人,必得輕功上乘。

梁宣玉微微挑眉,她看著石壁上寫的幾行小字,驚訝於自己的好運道。

可她沒有選擇任何一扇石門,反而看向了石壁底下一個半人高的小小洞口。

身若驚鴻掠影,女君很快落在洞口前,手撫過洞口四周,找到了一個奇怪的紋章。

梁宣玉比了下那個紋章,拿起劍,猛然一砸。

整個洞瞬間塌陷,石壁哢嚓哢嚓聲響起,整面石壁往下一沈,帶起無數塵土。

梁宣玉腳尖一點,後躍三丈,腳尖點在樹梢上,靜等著灰塵散去。

兩三盞茶的功夫,石壁終於停止下沈。

六扇石門出現在了石壁底,緩緩打開在梁宣玉面前。

梁宣玉沒有停頓,徑直飛入了第三扇石門。

隨著她的進入,石壁又開始喀嚓喀嚓的響起,整面石壁又開始往上升,六扇石門轉瞬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梁宣玉一路未曾著地,踩在洞壁上,來回騰躍,直到洞口豁然開朗,才飛身落在了實地上。

一步步走向擺在石桌上的箱篋。

“長懷賦,竟標有各國皇宮密道。”

梁宣玉打開了箱篋,展開了巨大的輿圖,鋪陳在地上。

她蹲下,指尖劃過幾個地名,驚訝於海上與各河道的描繪之詳細,更震驚陸上皇宮及各機要之處底下暗藏的密道竟也被細細標記。

越細看,輿圖帶來的震撼更是令人咂舌。

女君指尖一寸寸的移過幾處,微微的挑了眉梢。

朝代更疊,許多前朝積累的寶藏竟也標註其中。

不過也難怪,這輿圖看起來有些年頭,不像是數十年之功,倒是有些筆跡是近些年才添上,顯得有些突兀。

梁宣玉花了一個時辰的功夫看下來,記下了幾處,便起身,抱劍沈默。

這樣一幅驚人的輿圖,絕不能面世。

它所能引發的動蕩遠超想象。

梁宣玉不能帶它出去,更不能放任它就這麽留在機關陣中。

唯一的辦法只有……

女君垂眸,忽而明白了舟容瑛的用意。

她微微笑起來,“原來考驗的竟是這個。”

梁宣玉踱了幾步,在箱篋前停步,慢慢移開了箱篋。

露出來的底座,連接著整個機關陣,其間有一個凹陷,正是能容納下輿圖的空隙。

觸發它,便會讓輿圖永歸地下,可同時的,機關陣也會自毀。

這是個兩難的抉擇。

輿圖所用材質極為特殊,放置百年,而不受腐壞,梁宣玉觸碰到的瞬間,便察覺到了它的異樣,能毀了它的,只有它的主人。

而舟家先祖設置下的這道難題,原本該是世世代代收藏的家傳至寶。

到了舟容瑛手裏,在她死後,無疑會成為她唯一獨子將要面臨的極其致命的隱患。

舟容瑛自然不會不考慮這一點,因而出下了這道題,轉移禍患,同時考驗通關者的心性。

梁宣玉無疑的成為了這個給出最佳答案的人。

石窟外,只聽一聲巨響,整片大地動蕩起來。

機關陣內的人紛紛奪門而出,在一隊門派弟子最後一個人險險踏出的剎那,入陣口下陷,巨石滾落,石窟徹底消失,只有崖山巍峨聳立。

“十一師姐呢?十一師姐她怎麽沒出來?”

“十一師姐她還在裏面!”

驪山劍派師妹們沈不住氣,焦急的看過逃出來的人後,眼含著淚,驚呼起來。

“七師姐。”

十師姐看向她們中歷來最沈穩的一個,急急喚道。

“不必擔憂,這應該也是考驗之一。”

九師姐站出來,拍了拍十師妹的肩,語氣肯定道。

八師姐溫柔附和,“此事,舟家主應當一早預想到了,不然機關陣自毀,光憑小十一一人如何做到?你難道忘了此次設下機關陣難題的初衷?”

十師姐猶豫,仍是一臉不敢置信,“難道小十一不是身陷險境,而是闖陣成功了?”

“真的嗎?”

“師姐,你們說的是真的?十一師姐沒事?”

眾師妹抹淚,圍攏過來,依舊一臉的擔心。

“那為什麽十一師姐還不出來?”

不僅驪山劍派眾人疑惑。

與此同時,舟家綺瀾軒,舟靈虞將紅緙軟鞭扔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的質問母親。

“梁宣玉還在機關陣裏,母親,機關陣怎麽會自毀?”

“機關陣自毀了,是好事。”

舟容瑛微微睜開眼,氣息已是虛弱至極,她擡起蒼白枯槁的手,想要再說些什麽,可是油盡燈枯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她這麽做了。

舟容瑛欣慰的笑掛在嘴角,慢慢閉上了眼。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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