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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那東西” 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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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那東西” 誅心。

封神殿最深處的那個東西?

洛洛見過它。

歷代神主說是為了天下而祭身封神殿, 其實都是被這個東西吃掉。李照夜的生身父親就是截成好幾段,落入它的口中。

那是一個充滿死亡氣息的恐怖存在,洛洛也說不清楚它究竟是什麽東西。

若天道是自然之道, 是萬物生機, 那它正好相反。

總而言之,極其可怕。

“你是什麽時候看見它的?”洛洛問。

走在她前方的太儀君和天夤君奇怪地轉過頭。

太儀君皺眉:“你說什麽?”

洛洛:“……”

忘了自己現在是鴻瞢君。

她擺擺手, 敷衍道:“我問聖人來到哪裏了?”

場景成功續上,天夤君眸中浮起星月光輝, 遙觀聖人動向:“他就快到了,著手準備吧!”

洛洛腦海裏,鴻瞢君也就是清虛發出了更加急迫的聲音。

‘逃!快逃!’他的聲音隱隱發顫,‘現在逃還來得及,這裏離開, 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洛洛驚奇不已:‘看來這段記憶真是深刻的夢魘啊。師父到死還都要硬撐著風度, 你卻嚇得連話都快要說不清楚了。鴻瞢君。’

他沈默了一瞬。

旋即, 他極低地、極低地吐出幾個字:‘你沒被吃過。’

‘哦,’洛洛惡劣地笑了笑,‘我不是小山雞嗎, 燒雞,很好吃。’

他再次沈默了片刻。

他意識到死是嚇不到她的。

她不怕死, 不吃這一套。

‘我只是想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他話風一轉開始打感情牌, 耐下性子向她解釋道,‘李照夜是我撿來, 一手撫養長大的, 他欠我一命。’

‘如果沒有我,李二苗修不了仙,李照夜會死在神水河, 你也會死在七歲那一年。’

‘洛洛,你能活到現在,都是因為我,你不可以忘恩負義。’

‘你捫心自問,我可曾做過任何對不住你的事情嗎?’

洛洛也沈默了一會兒。

“沒有人會覺得自己是壞人,所有的反派,在自己的人生裏也是主角。”她緩了緩,繼續說道,‘你如果真不覺得自己做錯,為什麽要騙李二苗呢——為什麽騙他你是另一個‘他自己’,而不敢告訴他你是鴻瞢君?’

‘……’

洛洛並不需要他回答,她自顧自往下說:‘因為你殺了他的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神念無聲,她擲地有聲的話語卻仿佛嗡嗡回蕩在這間狹窄深黑的殿室裏。

半晌。

‘你錯了。’他冷冰冰道,‘李二苗只是我的轉世之身,生死之際,我覺醒了身為鴻瞢的記憶,幫助這一世的自己活下去——如若我和李二苗不是一個人,我早已將他奪舍吞噬,根本用不著忍受他那個黏黏糊糊的性子。’

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他也無謂隱瞞。

‘南風樓那天,我不肯跟隨陳玄一走,是因為他屠了滿城——我修魂術的,那麽多新鮮未散的陰魂供我大快朵頤,我哪裏舍得離開?’

‘吞噬滿城陰魂,我便有了足夠的自保之力。我與李二苗本就是一體,我強大,他受益。’

‘若不是我,就憑那副平平無奇的根骨,他又怎麽可能踏上修真之途?’

洛洛不禁想起了李照夜給李二苗造的那個“夢”。

她恍惚道:‘若不是你,他會像每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一樣,度過平凡的一生。’

‘嗤!’他極其不屑,‘那樣的人生,庸碌無為,毫無意義!’

‘你錯啦。’洛洛嘆了口氣。

他有點無語:‘你可別給我講什麽大道理——那種空洞虛偽的東西我從前也不曾拿來忽悠你們。’

‘那不會。’洛洛老實道,‘我只是想說,我和李照夜出門殺妖魔,打那些沒我們厲害的,我們砍瓜切菜。打那些比我們厲害的,我們血糊淋拉。’

他沒搞懂她想表達什麽。

洛洛又道:‘從金丹到元嬰再到化神,都一樣。’

見他還是不懂,她不厭其煩地給他解釋,‘所以,究竟是砍瓜切菜還是血糊淋拉,跟修為高低都沒有關系,區別只在於對比——端看遇上的妖魔是強還是弱。’

若是神魂有形態,此刻他應是皺了皺眉。

‘你以為李二苗做凡人就庸碌無為?’洛洛笑了,‘他爹是東陵府最厲害的木工,掙最多的工錢,三餐都可以有肉吃,家裏油渣吃不完,他都帶在身上做零嘴,分發給別人吃,周圍幾條巷子裏的小孩每天都圍著他叫哥,眾星捧月也不過如此。’

‘他書念得好,能寫一手好字,新年時所有街坊都到他家來討字,整街整街貼的都是他墨寶,小小年紀,人人敬重。’

‘他想娶親,媒婆能把門檻踏破。’

‘他在自己生活的地方,一定是萬眾矚目的主角。而你呢?’洛洛殺人誅心,‘你的人生,又有多大意義?論修為比不過泠雪師伯,做人做事比不過元真君,在上古時你也就成天跟在太儀和天夤的身後,像個影子一樣——你確定你活得比他更有成就感?’

‘你不懂。’他的神念變得冷硬,‘我所追求的大道,又豈是凡夫俗子可以理解?得道即飛升,超脫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又豈是你想象中的小格局?’

‘哎呀。’洛洛笑,‘你急了。都說起空洞虛偽的大道理了。’

‘……’

好一陣可怕的沈默。

反派不僅容易死於話多,還能被話多的主角坑。

洛洛逼逼叨叨了這麽久,聖人也到了。

殿室裏的陰謀爭鬥再一次上演——

埋伏、欺騙、暗算。

趁著鴻瞢君出手奪舍,太儀和天夤果斷痛下殺手。

鴻瞢君又豈會坐以待斃,立刻反手施展了大夢魘之術。

洛洛驚奇地發現,他給這二人造的並不是噩夢,而是美夢。

美夢中,太儀君和天夤君以為自己成功分食了聖人,前後腳興奮離開,準備找安全地方閉關吸收這一份純凈磅礴的力量——實際上,他們根本沒有動彈半步,而是站在原地,深陷幻夢無法自拔。

‘快、走。’腦海裏傳出鴻瞢君從牙縫裏咬出來的聲音,‘它要、來了。’

洛洛問:‘它從哪裏來?’

‘不知道,但你再不走就來不……’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奪舍成功的鴻瞢君動了起來,他低下頭,捏捏手指,轉轉手腕,胸腔裏憋出一串串悶笑。

他成功占據了聖人的身軀!

‘已經,來不及了。’他倒喘一聲,‘快結束夢魘,快!快啊啊啊啊——’

洛洛第一次聽到“清虛”發出這麽不體面的聲音。

她才不結束。

這一幕,她都要好奇死了。

她興奮地看著奪舍了聖人的鴻瞢君向著殿外飛掠。

他雙眼瞪得白多黑少,唇角忍不住勾起扭曲的笑容:“成功了……我成功了……從此我就是……天下無敵!天下無敵!”

“從此我便擁有聖人的力量了……飛升成仙,指日可待!指日可待!”

洛洛知道他高興早了。

道理很簡單啊,奪舍奪的是肉身,可聖人的肉身並不是他行走世間的這副軀殼,而是封神殿。

既然奪舍成功是假的,那麽……

她仿佛看見那位聖人露出雲淡風輕的笑容。

記憶畫面中,鴻瞢君飛速掠過一重重深黑的殿堂,一盞盞壁燈的光點在他左右兩側幾乎連成了線。

腦海裏那個魂魄已經噤若寒蟬。

它,很快就要來了嗎?

洛洛屏息凝神。

那個東西想一想都叫人頭皮發麻,她也懸起了心臟,小心防備突如其來的驚駭。

“唰——”

眼前忽然明亮。

出來了!

洛洛驚奇:‘怎麽出來了?不是說……’

鴻瞢君鬼使神差,回頭望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僵在了原地,洛洛也感覺自己的神魂整個都炸了毛。

她看見了那個東西。

本該矗立著封神巨殿的地方,變成了它。

那一瞬間的恐懼可謂震天撼地。

黑暗、陰邪、古老、無比龐大、幽冥黃泉一般。

洛洛頭皮麻炸,腦海裏同時響徹著自己和鴻瞢君的驚叫——不要看!不要看!會死!會死!真的會死!

思緒宛如掉入泥潭。

‘你,’洛洛怔怔地、緩慢地轉動神念,‘拿走真息,是要,釋放,這個,東西?’

到了這個地步,逃跑掙紮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鴻瞢君的聲音如同被黃土埋到脖子:‘你覺得我們三個的真息能封印得住它?’

洛洛老實回道:‘我覺得不行。’

‘要不是它意外出現,我都已經成功了!’他既恐懼又憤怒,‘我奪舍聖人,擺了那兩個一道——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可以成功飛升!就差一點!我只是想拿回自己應得的東西!’

洛洛同情地嘆了口氣。

仰頭望去,只見那個東西以滅世的姿態降臨。

整個視野變成了黃泉死色。

這便是史書上記載的,封神殿最深處鎮壓的終極恐怖。

它發出人耳難以聽聞的咆哮。

只一霎,河流逆轉,山峰傾頹。

視線可及處,無論是人、野獸還是妖魔,瞬間匍匐在地,魂不附體,引頸待戮。

‘你要被吃了嗎?’洛洛問。

‘再不結束夢魘,你也死。’他用屍體般的聲音回答。

洛洛又問:‘你就不好奇,自己怎麽就變成了拯救世界的上古三君之一嗎?’

鴻瞢君:“……”

到了這種時候,正經人誰還有心思好奇這個?!

‘我好奇。’洛洛認真道,‘我等它吃你,試著對它發動大夢魘術看一看。’

鴻瞢君差點兒一口氣上不來。

‘你放心,’洛洛安慰他,‘我會帶上你一起。’

鴻瞢君:“……”

近了,近了。

神魂顫栗,物質瓦解。

那深淵巨口,吞天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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