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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生硬地憋出一句:“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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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生硬地憋出一句:“胡鬧……

短暫的沈默後。

雪沛楞住:“……啊?”

他還在地上坐著,滿臉不解,嘴巴張成了個圓形。

不對啊。

我喜歡你幹嘛,你又不會發光!

面對雪沛的茫然,蕭安禮閉了閉眼,心裏明白大半。

很好,水落石出。

搞錯了。

丁佳還有戶部那幫子飯桶,竟然搞出這麽一場誤會,說什麽報恩,說什麽心悅於己……蕭安禮呼吸都重了幾分,想起之前雪沛滿臉認真的神色,誇自己長得好看,叫的聲兒好聽,難道,全部都是陰差陽錯,誤會一場嗎?

罷了,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小誤會,他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

蕭安禮反而笑了起來,並沒有失落,畢竟這種“自作多情”在他的過往中出現過不少次,不算稀奇。

譬如認為,太後對他是出於慈母心腸。

他曾經……多麽一廂情願。

可如今,只有被斥責的時候,才能聽到太後對他多說幾句話,仿若恩賜。

他已經有大半年,沒有聽過太後的聲音了。

“朕懂了,”蕭安禮重新坐回椅子上,單手撐在額側,“你是來偷寶石的,然後去鬼市賣掉。”

和狐裘一樣。

雪沛從書桌下往外爬:“我沒有偷……”

冷冷的聲音傳來:“閉嘴。”

雪沛擡頭,看見蕭安禮微闔雙目,眉心中擰出一道淺淺的痕跡,似乎有些疲憊的模樣:“朕不想聽。”

那你問什麽呀!

還一臉的不高興。

終於從逼仄狹小的空間裏鉆出來,雪沛活動了下自己的手腕:“那……能給我嗎?”

蕭安禮輕笑一聲:“給你。”

“真的?”

雪沛猶猶豫豫的:“可是,我試了,沒有摳下來。”

“鑲嵌得比較嚴密,”蕭安禮的聲音有些懶,“朕派個匠人和你同去,就可以取下來了。”

雪沛嘴裏還泛著松子糖的甜味,睜大雙眼,有些不敢置信。

可蕭安禮已經伸手,吩咐湊近的宦官,要其傳喚工匠過來。

那宦官也不知道之前在哪兒藏著,恭敬地行了個禮,就悄無聲息地退下。

一時間,大殿只剩下他們二人。

雪沛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沒想到陛下這麽痛快就答應了自己的要求,還有就是,那奇異的硝煙味也沒了動靜,讓他懷疑自己是否出了錯,過來折騰了蕭安禮一場。

“我只要一顆。”

他朝蕭安禮豎起一根手指,小聲道:“別的,都留給你。”

畢竟龍椅上的寶石,大部分都是他在漫長的歲月中,一點點攢下來的,是他的。

可雪沛不貪心。

他覺得對方這會兒有些孤獨。

那就把別的寶石留給蕭安禮吧,還有珍珠,瑪瑙,令人眼花繚亂的珠玉,多漂亮呀,在雪沛心中,每天可以坐在這麽一把金碧輝煌的椅子上,會很開心。

但蕭安禮略微頷首,長而濃密的睫毛垂下,看不甚清裏面的情緒:“以後,別做這等事了。”

小賊身手了得。

不過常在河邊走,哪兒有不濕鞋,若是繼續這樣游走在偷竊的邊緣,遲早被投入大牢,吃盡苦頭。

雪沛點點頭:“好。”

不會再做了,等拿到寶石,天明了就離開這裏。

蕭安禮沒再多問什麽,隨意地朝他揮了揮手:“去殿外候著吧,等會李福康帶你。”

說完,他就呼出一口長氣,終於像一個真正徹夜不眠的人似的,露出些許疲憊的倦意。

雪沛猶豫了下,一步步地往後退去,依言離開。

珠簾掀開,發出清脆的響動。

如碎玉聲。

很好聽。

撕扇,摔玉,拿著金錁子打水漂,這些聲音都很悅耳。

屋內陷入寂靜,蕭安禮又開始頭痛,很久沒燃過香了,他甚至想是時候給香爐再添幾味藥,看能否有那麽丁點的用。

這幾日太學生們鬧得厲害,不吃不喝,徹夜不歸,如今天氣漸暖,雖說尚未到熏五毒的時間,可也有些蚊蚋作亂,他吩咐過太醫院那幫酒囊飯袋,在殿外放置些香料艾草驅蟲,以免學生們太過受罪。

但不知用了什麽草藥,燃起來居然有種硝煙味,蕭安禮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沒料到也有人和自己一樣,還驚慌失措地跑進來。

可惜,可惜。

“嘩啦啦!”

伴隨珠簾再次響動,這次的聲音裏滿是笑意,仿若山間清澈小溪,流水淙淙:“陛下!”

“謝謝剛才的松子糖,很甜!”

怎麽回來了?

蕭安禮沒擡眼皮:“多嘴。”

可雪沛大笑起來,天不怕地不怕似的。

二三月的風被他帶了進來,滿是清冽的氣味兒,鮮活又生機勃勃,驅散了沈悶和硝煙。

蕭安禮被這笑聲驚到,不自覺地放下手,與此同時,雪沛遠遠地朝他扔來個什麽,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低頭一看。

是朵剛采下來的玉蘭花。

還沒完全綻開,是雪白的骨朵兒,微涼的觸感那般柔和,像水,像絲綢,像他那天握住的手腕——

“送你的!”

雪沛不害臊,笑得快活,眉梢眼角全帶了往上飛的鉤子似的,蕭安禮不由自主地站起來,訝異地看著他,如同看一個沒開化的鄉間野孩子。

可雪沛不再看他。

連招呼都不打,轉身快步跑開。

蕭安禮握住那朵玉蘭,說不出心中什麽滋味,頓了好一會兒,才生硬地又憋出一句:“胡鬧!”

竟敢去摘殿前的花!

玉蘭散著淡淡的香。

蕭安禮喉結滾動,心道這人不僅要偷皇宮裏的寶石,還是個“竊玉”的小賊,實在囂張!

而被不自覺揉碎的花瓣,則在指尖留下了香。

和淺淡的澀意。

-

雪沛美滋滋的,感覺自己要飛起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給荷包系好,揣進衣襟裏,又拍了幾下。

工匠嚇得大氣都不敢出,李福康閉著眼睛,不知在喃喃自語什麽,日光漸移,偌大的勤政殿內滿是晨曦的明亮,雪沛快步躍下臺階,興奮得臉頰都紅撲撲的。

“您快點走吧,”李福康擦了擦額前的汗,“別叫人看見了,也千萬別往外說啊!”

聖心難測,既然是陛下的旨意,就只得遵循。

只是李福康實在不敢想,這事若是讓百官知道,會有何等後果。

那可是龍椅啊……

象征著最至高無上的皇權,是天子禦座,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取下上面的寶石,另送他人?

李福康一路走,都顫顫巍巍的。

不管了,為了陛下自當肝腦塗地,只要這位小公子不往外說,及時再挑別的寶石補上,他人也不一定知曉此事。

東方微明,一群寬袍博帶的太學生仍在抗議。

自從下了那道荒唐旨意後,他們就堅決不走,要求陛下收回成命,而陛下也不趕人,淡漠地說由他們吧,餓死就好了。

李福康沒敢招搖,帶著雪沛順著後面的連廊經過,想著趕緊給人送出這是非之地。

可吵鬧聲還是傳來。

“胡太傅若是被折辱了,我第一個撞死在那龍蟠柱上!”

“讀聖人書,學聖人言,你我不就是為了今日?”

雪沛的腳步慢下了,扭臉看向李福康:“公公,這些人是誰呀?”

李福康幹巴巴地笑了下,為難道:“這些是……”

一道沙啞的聲音傳來。

“罷了,老朽這條命死不足惜,只是實在不忍看陛下誤入歧途……葬送我大齊江山啊!”

一語言畢,又是一陣憤怒的哭號。

夾雜著無數的“太傅”“萬萬不可”聲中,一位年輕點的文官激動地站起,摔了笏板。

“陛下這樣做,不嫌丟人嗎?”

李福康步子一頓。

這話,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天地君親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胡太傅嘔心瀝血這麽多年,竟被如此侮辱,我咽不下這口氣!當初若不是胡太傅,我還不知道在哪個山坳坳裏呢!”

頓時群情激昂。

“就是,胡太傅是文壇領袖!”

“再造恩師!”

“幸得拜入胡太傅門下,我輩三生有幸,在祖上修來的福氣……”

坐在眾人最前方的老人嘆了口氣,緩緩地捋了一把胡子,搖頭道:“罷了,陛下到底年輕,只是書可以再讀,若是心思不純可就……”

“老爺爺?”

一道清脆的聲音出現,很陌生,在亂糟糟背景裏格外突兀。

胡太傅動作停下,瞇起眼睛看過去。

一個臉生的漂亮少年蹲在面前,皮膚白皙,眼角有些鈍,就顯得眼睛很圓,眸光明潤。

他笑吟吟地開口:“和親的話,那肯定要把人送去敵國,送誰好呢?似乎大家都不樂意。”

“人又沒有高低貴賤,既然如此輕信他國的要求,覺得小小的和親能換來邊境平和,那為何不以身作則,為何輪到自己,才叫痛呢?說心思不純的話,我看,為了私利而罔顧國事的人,才是最丟人的。”

人群靜了剎那。

遠遠的,李福康慌慌張張跑來,滿頭大汗。

親娘啊,他一個沒留神,怎麽讓人跑了出去?

長翅膀了嗎,躥這樣快!

反應過來後,那個年輕人立刻開口:“放屁,你懂什麽?僅僅是和親而已,能換數十年的休戰……再說了,陛下這就是故意折辱胡太傅!”

雪沛讚許地點頭:“對啊,所以大家不是都明白嗎?”

殿前的玉蘭樹被風吹動,枝椏微晃。

“對了!”

他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認真地看向面前臉色鐵青的老人。

“那個德高望重兩袖清風,滿腹經綸,為百姓嘔心瀝血的胡太傅,在哪兒來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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