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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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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胡人

江擇言靠近孟輕依的那一刻,她便側身跌進了他的懷裏,堅硬的頭骨磕在他的鎖骨上,不偏不倚。

剛剛他坐在方陣的角落裏,透過不密集的人縫可以看到她的一舉一動,孟輕依是個很討厭汗水的人,每每汗水懸掛在她鼻尖的時,她都會撅起下唇將其吹落,所以當她的臉頰上都是汗水卻無暇顧及時,他就知道,她不舒服,於是在她暈倒前沖到了她的身邊。

那張白皙水潤的小臉蒼白無色,沒有元氣,他擡手將她的帽檐壓下,半遮擋住她的臉頰,手臂攬過著她的腿彎,沒有選擇公主抱,而在王雪的幫助下,將她背了起來。

中暑的人很多其中也不乏男生,孟輕依就算暈倒也沒有人覺得意外,只是女孩子們多少會羨慕她是被江擇言一個人背到陰涼處的。

她的手臂筆直地垂在他的胸前,溫熱的鼻息毫無規律地穿透他的迷彩服傳遞到他肩頸的皮膚上。

江擇言慢慢地將她放在樹蔭下,蹲伏著轉過身子,看著她的頭無差地抵在樹幹上,身子也得以依靠沒有傾倒。

師院的方陣解散了,警院方陣重新集合,江擇言擡起手,將食指輕彈在孟輕依的帽檐上,無奈的一笑和嘆息後,迅速回到隊伍裏。

他走後,王雪拿著一瓶冰水急急忙忙地推開人群,跑到孟輕依身邊,岳清風比她晚了一步。

王雪看著周圍同樣虛弱的同學們,大家都是有氣無力,眼睛微瞇,只有孟輕依的雙眼死死地合上,微有縫隙。

“輕依啊,你醒醒啊,你要不要緊啊?你別嚇我啊。”樣子的臉上寫滿了焦急,語氣也是急促。

岳清風在一旁執拗半天,最後還是靠近了過來,“她是暈過去了嗎?用不用報告教官送她去醫務室啊?”

岳清風說著話看著王雪往嘴裏灌了一大口涼水,手上比劃著讓他把孟輕依的帽子拿到,急躁的性子得不到打報告再讓校醫救人,她要就地采取行動。

岳清風見她視死如歸的架勢有些遲疑,“這樣能行?你輕點噴,別噴我臉上啊。”他一只手把著孟輕依的帽子,身子躲遠,還特意將頭轉過,生怕王雪誤傷把水濺到他身上。

可是在他將帽子取下的同時,原來垂在地面上的那手纖纖玉手擡起後,精準地捏住了王雪蓄勢鼓起的腮下,手腕帶動著她的下巴,在力量洩出前就此改變了發射路徑。

於是噴灑出的水,就一滴不落的全部落在了岳清風的側臉和身子上,盡管如此,“肇事者”和“從犯”都沒有心思顧暇他。

王雪把殘留在口腔裏的水咽了下去,連忙湊近到孟輕依身邊問道,“輕依你醒了啊?沒事吧?你可嚇死我了!”

“醒了,但差點被你淹死了。”孟輕依的眼睛沒有睜開,嘴唇輕啟說話時卻一動不動,如果不發出聲音,很難讓人覺得她是清醒的。

事實上孟輕依一直都是清醒的,當她跌進江擇言懷裏時,雖然心裏是抗拒的,可是身體卻是誠實的,她實在沒有力氣掙脫他給予的依托感。

她趴伏在他後背上時,頭腦發昏,全身僵硬,他身上的煙草混合著清香,一呼一吸之間清晰地充斥到她的鼻腔裏。

慶幸的是,江擇言把她送到陰涼處片刻後就離開了,無奈的是,當他指間的力量打到帽子上時,她就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她是清醒的。

明明上午剛剛碰面時,從眼神裏都流露著疏遠的人,卻在她無助的時候,恰時的站在她的身邊。

這樣的他,讓她無法應對,也不知如何面對,然而暗藏在心底的情愫正在不著痕跡地隨著熱氣逐漸蒸發而出,控制不住。

岳清風尷尬的怔在原地很久,潮濕感越來越明顯,讓人難忍,王雪還在一直柔聲細語地安撫和孟輕依,自始至終忽略了他的存在。

“王雪,你是不是該和我說點什麽?”岳清風說得咬牙切齒。

王雪轉過頭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秒,蹙起眉頭,不耐煩地擡手將岳清風臉上的水漬,胡亂一通抹個幹凈,嘴裏還嘟囔著,“一個大老爺們,怎麽那麽多事?”

岳清風有苦說不出,只能任憑王雪揉搓著他的臉頰。

孟輕依睜開眼睛時,眼前的兩個人還在吵鬧逗嘴,讓她想起了何婷和郎昆歡喜冤家的設定,那一刻她好像明白了為什麽有的故事裏會有配角率先登場,不過是像化學反應中的催化劑一樣,為了改變反應的途徑。

再次集合時,大部分人都重新回到了隊伍裏,沒過多久晚飯時間就到了。

所有人都在食堂裏坐好,聽候教官發令,孟輕依的腰背挺得溜直,看似全神貫註的樣子,王雪以為她是餓了著急吃飯,卻不知孟輕依那是緊張的表現。

吃飯前要唱軍歌,教官扯著嗓子,沒有韻律感的喊著,“日落西山紅霞飛,預備唱!”

空蕩帶有混響的飯廳大堂間,歌聲嘹亮,孟輕依卻不敢大出聲,連呼吸都很謹慎,教官從她背後走後,突然厲責道“大點聲”時,她也沒有聽從命令。

低沈清冽的嗓子從她的正後方沿著脊背傳道她的粉紅耳朵裏,此刻她的背與江擇言背正相對,盡管看不到,只是憑借近距離的聲音傳播,也會讓她心跳加速,無計可施。

一曲完畢,終於到了吃飯的時間,軍訓時的夥食不好也不壞,教官被叫出去開會了,大家安安靜靜地吃著飯,沒有人敢出聲。

孟輕依一口接著一口吃著饅頭,口腔裏的唾液澱粉酶在久嚼的作用下把面粉變成了麥芽糖,甜味開始蔓延,滑過喉間時食道的蠕動受到了短暫的限制,有氣體上逆。

不高不低的“嗝”的聲在靜謐的周遭並不會顯得突兀,只是連續不斷的“嗝嗝嗝嗝”就很難不引起矚目。

大家紛紛將目光投到梳著低丸子頭的女孩子身上,身子隨著嗝聲有規律的浮動。

孟輕依端起手邊的菜湯連忙往嘴裏送,王雪的手幫助順著她的後背,可是還是無濟於事。

窘迫感加上生理問題,她的的眼眶開始泛紅,此時身後的椅子與地面產生摩擦,刺耳的聲音傳來,暫時蓋住了打嗝的聲音。

但是也只是暫時的,氣體還在喉間作祟,一股升起後,下一股正準備秩序地接替而上,卻被一道力量阻攔住,不悅耳的聲音終於停止。

與其同時這個世界都瞬間靜止了。

所有人還是將目光投向孟輕依所在的地方,視線游走在她漲紅的臉頰上的那只指節分明的手掌和背後佇立的男生之間。

孟輕依的雙眼一瞬間放大,水在眼底微泛漣漪,男孩子掌心間的紋理與她的嘴唇緊緊貼合,她輕吻了他的煙草味道。

那是記憶中她曾喜歡的江擇言的味道。

江擇言的手掌心被孟輕依唇間的柔軟細癢難耐,同時發癢的還有他跳動強烈的心,他將舌尖抵在上顎,強忍著失控感。

霎那間一道溫熱的水流順著他的感情線滑過,水漬殘留在紋理間,灼燒燙人,讓他不得不下意識地將手收回。

他的掌心有她的淚水。

這世界有那麽多的聲音,然而在此時此刻都被猛烈的心跳而帶動耳膜的鼓動驅趕地無影無蹤。

王雪的關註點一直都在孟輕依身上,從頭到尾都沒get到大家津津樂道的八卦氛圍,見孟輕依不再打嗝了,連忙說道,“輕依你好了啊?”然後擡頭看著江擇言說道,“謝謝你啊同學。”她也沒有註意到眼前的男孩兒就是下午背過孟輕依的男孩兒。

江擇言的左手一直垂在身側,眼看著教官要回來了,偏過頭,下頜線因為牙齒的緊密貼合顯得更加鋒利。

孟輕依眼中的生理淚最後被莫名地傷感變成了鹹中的酸澀,身後的的椅子再次因為被拖拽而發出撕扯聲,她和江擇言一天中有過兩次肢體上的親密接觸,次次無言無語。

兩個人似乎都在忘了怎麽開口,明明表述言語的行為方式有很多種,可以問候,也可以道謝,卻不知為什麽有些話如鯁在喉。

餐盤裏的饅頭又被她拿起,小口小口地吃著,口腔裏麥芽糖似乎被氧化過一般甘苦交加,她突然想到了詩經裏的一節,“彼何人斯?其為飄風。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祗攪我心。”

教官們並沒有回到食堂裏,他們站在門口小聊著,並不知剛剛發生的事情,更不會註意到,聲音細微的七嘴八舌在食堂裏響著。

師院的女生說著,“孟輕依是不是江擇言認識啊?”

“我覺得他們不僅認識,而且還有故事。”

“擇言你認識那姑娘?”警院的學生也好奇。

江擇言沒有正面回答隊員的問題,像是敷衍道,“幫個忙而已。”

林雨晴坐在孟輕依的斜對面盯著她看了好久,最後還是忍不住八卦,小聲地問道,“輕依你是和江擇言認識嗎?”

孟輕依沒有出聲,只是在教官走進來的同時,輕輕點了頭。

她覺得,她說不出不認識江擇言的話,如果說了,有愧於心,而江擇言也說不出認識她的話,如果說了,心有不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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