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束

關燈
結束

chapter 36

艾米盯著德拉科,唇瓣一張一合,想要說些什麽。

可她什麽都沒說出口。

相反,那名邋遢的黑巫師似乎識破艾米的意圖,表情輕蔑不屑,開口:“她果真什麽都沒告訴你?”

“就連這本已經流傳千百年之久的筆記本,是她自己發明的都沒說?”

“...什麽?”

德拉科過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受控制地、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艾米·普林斯在心中哀求。別用那種審視、懷疑的目光看我,毒辣的眼神和斯內普那家夥一樣!拜托...不要這樣。

秋天的晚上黑的極快,他們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下水道傳來的水滴聲、塑料間隨風摩擦的刺耳聲音構成了此刻維持五分鐘的寂靜氛圍。德拉科沒說話,五條悟也沒說話。

艾米想要說卻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口。她好像自知有愧。

“看樣子是沒告訴你們嘍——那我來說吧。這家夥想要長生不死,殺了自己的愛人,以對方的靈魂做成了一本筆記本。這本筆記本能看到霍格沃茨裏發生的所有人身上的所有事、也能讓其中的痛苦之人脫離當下環境,隨機去到一個能讓他獲得幸福的不同世界...”黑巫師的聲音帶有蠱惑性。

“我當初回到過霍格沃茨!那次是什麽情況?而後我又回到了這裏...嚴格意義上說是十年後的日本。那這又是怎麽回事?你的解釋不通,麥克威爾。”

“先別著急啊,馬爾福小少爺,”邁克威爾輕蔑地笑,在艾米近乎敵對、要將其千刀萬剮的表情下坦然地說:“那是因為...一切都必須要有轉折點,命運不允許你一直痛苦或幸福下去。若你幸福到一定程度,你必須要以死亡為痛苦;若你痛苦到崩潰、痛苦到生不如死,那幸福必將會降臨。”

“說重點。”

“那這你就該問問你面前好端端站著的普林斯。她寫的你的命運劇本。包括你的死亡、你的新生——還有你和面前這位男人的愛情故事。所有...你的一切。”

“我是迫不得已的——我必須要聽從命運和筆記本的安排,德拉科...不是那樣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樣。”艾米連忙打斷道,她一步一步向德拉科所在方向走去,五條悟又拉著德拉科向小巷出口的方向走。

“...真的是你嗎?”德拉科沈默數秒後最後只問出這麽一個問題來。他甚至找不到一個詞語來描述她,描述這個女人,描述這個「寫完自己人生劇本」的人。他看著對方躲閃的眼神和顫抖的雙手,以及早已捏到攥起的衣角。

“你真的是被迫的嗎?”德拉科詢問道。聲音顫抖,差點站不穩妥,胳膊被五條悟攙扶住才勉強靠墻站住。

艾米沒有回答。

在只聽得見水滴聲滴答作響的這十秒鐘,答案在他們心中浮現,成為彼此心知肚明之事。

“我的一切...你都知道?我的每次死亡,我的每次新生,我和五條悟的每一個對話,每一個細節?”德拉科以冬風那般顫抖的聲音打破沈默。

“我被利劍刺穿心臟數次、數次崩潰、與咒靈周旋來周旋去,煙塵嗆得我肺部作痛而我只能哀怨乞求的時候——這都是你的計謀嗎。你不想讓我幸福徹底,你也在我痛苦的時候施與我憐憫之心。”

艾米無言以對。因為她的確知道,並且對此了如指掌,了解到閉上眼睛都能將德拉科穿越到日本後發生的這段故事從頭到尾覆述一遍。

德拉科不想當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可他切切實實地做不到平靜地接受這一切的一切。他做不到沈著冷靜地面對——他曾經以為這只是偶然、這只是命運找上了他、這只是運氣守恒...他做不到冷靜,他也做不到在得知一切後心安理得地跟她道謝。

“我看你太孤獨了...我看那時候的你實在是太可憐了...德拉科。”她的解釋此刻顯得蒼白如紙,德拉科對她的信任像被火燒盡的白紙,灰飛煙滅。

德拉科找不出詞來形容。一句「惡心」被硬生生地咽回去。

他還是做不到冷靜。

他做不到在經歷數次本不需要經歷的死亡後這麽冷靜。

人往往都會美化那條自己未選擇的路——德拉科不是神人,他也不例外。他在此刻認為自己身上的某項權利被剝奪了——雖然很卑鄙無恥,可德拉科還是下意識地、忍不住將所有過錯都推翻在艾米身上。

“你無權幹預我的人生,普林斯。我應當要有被命運賦予苦難、挫折的權利,我也被賦予著從苦難中奔跑的權利,而不是吃著一塊有一塊甜到掉牙的蜂蜜軟糖然後就這麽過完沒有波折的一生。好吧,這聽起來確實很不錯,可不適合我。你能理解我說的話嗎?

“我應被命運眷顧、我也應與命運挑戰、我更應克服挫折...”

德拉科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這才意識到人憤怒與驚訝到極點後才會是出奇的冷靜——冷靜到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像什麽都沒有聽到,什麽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我唯獨最感激你的是,謝謝你讓我遇到五條悟這個能與我攜手一生的愛人。謝謝你讓我從苦難中得以喘息,哪怕僅僅只是短暫時間。謝謝你的憐憫,艾米·普林斯女士。”

艾米重重嘆了口氣。

她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只不過是時間的早晚罷了。她知道,以後她沒有辦法再為他書寫接下來的人生劇情。

這個意思是...她沒有辦法掌控他未來的人生了。

其實這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希望她的戀人能夠活的再久一點...能夠再度見到他、重新與他相愛。沒什麽不好的,沒什麽不好的...沒什麽不好的...嗎。

可故事就像脫了韁的野馬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在她第一次為他書寫有關「死亡」的劇本時就無法停止。她覺得她像個聖人——事實上確實可能是。賜予幸福、痛苦、苦難、挫折、不幸、愛情。

那時她才像活了過來。

看見德拉科聽從她筆下所寫,死亡,新生,死亡,新生,苦難,幸福,不斷交替。這好像能短暫的...哪怕短暫也好,讓她忘記自己需要面對的、承擔的未來,和死去已久的愛人。

艾米·普林斯或許真的是個壞人。雖然不可承認——她在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因為她而改變人生主旋律之時會不可避免地產生快感。一種說不上來的快感。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可她一次又一次的在心中重覆:是她拯救了一個生命岌岌可危的少年,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可能確實是她應得的,可那又如何。事情遲了,她無力辯解。她也不想再從頭到尾說明緣由。

時間不夠了。

“...於今日,我希望你能原諒我所做一切。你以後再也不需擔心死亡與新生...如果你想,我可以以死賠罪。”

艾米說道。德拉科這才註意到對方蒼白的面容,憔悴到像又長了十歲——或許還不止。

“這——這又是什麽情況?”德拉科低聲喃喃道。

“這就不關我們的事咯。那個女人肯定和那邊那些咒靈扯了什麽關系,簽訂了什麽契約合同...當然也不排除是因為筆記本的副作用。”五條悟插話道。

“所以呢?你想讓誰死?”五條悟墨鏡下的眼神變得狠厲,似乎下一秒、如果說出要讓德拉科死的話來就要將艾米千刀萬剮一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邁克威爾大笑,“這一天終於還是要來了,普林斯...你的愛人真正意義上的覆活和筆記本的出現...我幫了你這麽多忙,你賜予我筆記本的使用權也不過分吧?這筆交易,你知道的,我這半輩子,一直一直都在等這一天......”

艾米沒有正面回答邁克威爾,只是一步一步走向癱在地上的、差點被人遺忘的約翰——目前筆記本的持有者。

“還給我吧。你們這個組織...是時候償還所有的罪孽了。讓我的愛人覆活、再將筆記本的使用權分給那邊的那一群東西。”艾米的眼神帶了點決絕,一步一步向前堅定地走著。

邁克威爾的臉上的貪婪掩藏不住,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本筆記本,幾乎下一秒就要飛撲過去。

“餵,你還沒解釋清楚——替死鬼是什麽?我要死嗎?你到底要——”艾米未將眼神分給德拉科半分。只是步子放緩了些,等接過那本血紅的硬皮書後停住了。

一秒,兩秒,三秒。

水滴聲像表盤裏的秒針,滴答滴答,順著被安排好的軌跡走著,一圈又一圈,永不停——

直到耗盡。

“邁克威爾,你要保證我一件事。”艾米蹲下身子,聲音不大,可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見。

“什麽?”

“你保證,你不會做出格的事。”

“我保證,我不會做出格的事。”

“你保證,你不會殺人、放火,做一切邪惡的、不符合道德的事。”

“我保證,艾米,我保證——我以邁克威爾家為擔保,艾米,只要你能將它給我...對...”

她停了近一分鐘。似是在猶豫。握著筆記本的手顫抖,渾身因不知名的反應而生理性戰栗。

“那我現在覆活我的愛人,好嗎?”

“當然,艾米!你在等什麽?”

邁克威爾近乎急切地說,恨不得沖上前去替她完成這場覆活儀式。

“——你說得對,邁克威爾,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麽。”艾米站起身,從懷中掏出魔杖。

“你——”德拉科欲想緊跟著掏出魔杖制止對方的行為,可被五條悟制止。

一切都要結束了。

生和死和愛和恨的游戲。

不明不白開始,莫名其妙結束。

“可我不相信你。”艾米輕笑著說,表情格外輕松,眼神中所透露出的毅然讓德拉科晃神。

“德拉科·馬爾福,”艾米顫抖著聲音,“我對不起你的兩次死亡和數次生命岌岌可危與昏迷,我也對不起讓你精神崩潰的那些事。但這次會是最後一次,或許會疼一點...但只是一點。不會有下一次了,我發誓。”

“不,你——什麽?!”/“你要讓他死?”

德拉科和五條悟的聲音重合。

“呵,馬爾福家的小鬼...等等,你——普林斯,你這是在做什麽!”

那名衣衫襤褸的黑巫師一驚。因為他看見筆記本的邊角處已燒焦,艾米手中的魔杖尖端處所冒出的火焰燃燒,心中的什麽其他之物也隨著這場火焰而滅掉。

什麽情況不必多言。

艾米·普林斯做出了她自認為這長達數百年的一生中所做出的最堅定,也是最不後悔的事。她放棄了。

...果然讓沒成年的孩子來當替死鬼還是太勉強了。

五條悟想要搶過筆記本,可那上面像是施了什麽法咒,沒有任何東西能讓它移動半分,包括制作出它來的艾米自己。

五條悟想炸掉這裏的心都有了。

德拉科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因火勢變旺而發燙,心臟就像被施了什麽鉆心剜骨咒一樣疼痛——他只能倒在地上。他沒有力氣起身,他沒有力氣環顧四周,他沒有力氣看周圍人和咒靈的表情,他也沒力氣搞清楚這一切的一切的真相。他突然也不想知道了。劇烈疼痛過後只是疲憊。

——德拉科知道了。他快死了。

因為燒掉的筆記本。

心臟作痛,渾身上下像散架了一樣;無法動彈,只聽得見哭喊聲和一些不屬於他的聲音。渾身血液像是凝固住而後又飛速倒流,大腦仿佛已經不在思考——他敢肯定,自己在有一剎那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但他也敢肯定有一個人跌跌撞撞跑過來抱住他。

他感受到一個溫暖的擁抱同時...還有一滴溫熱的液體滴在臉上的感覺。

說實在的,他想伸出手來為那個人拂去眼淚,但這時的他發現自己連舉起手來的力氣都沒有

像是在黑洞裏與隕石周旋,德拉科想。他看不見出口——他像一粒塵埃一樣在浩瀚空間中漂著,望不見盡頭。

這種感覺很糟糕。這些年、所有情景都在不斷地於腦海中上映。從出生到非真正意義死亡的這十六年。

五條悟。五條悟。五條悟。

他默念。

這時,在瀕危死亡之際——為支撐住生存而存在的意志像被黑洞侵蝕之時,他只記起來五條悟。他的眼睛,他的笑容,他所說的情話,他所做的事,他給自己留下的青澀的吻和與他共處這數月的點點滴滴。

其實想當初他沒曾想能與這麽一個男人談一場真心的戀愛。

可當他說他愛自己的時候...什麽東西在融化掉,像被放的一把火,像被熔化的冰塊。

當他說,當他說喜歡自己的時候、遇到危險時護在自己身前的時候;

是擁抱、是親吻、是牽手、是同床共枕;

是月下散步、是並肩作戰、是將真心托與彼此。

馬爾福沒有真心,也永遠無法理會「愛」的真諦——這個命題被推翻,蓋上「假命題」的印章。

一見鐘情還是日久生情已經不重要了。

多希望、再看到那雙只有自己倒影的湛藍色雙眸。

不就是死亡嗎。不都已經順利跨越好多次——那麽這次也跨越給他看好了。如果...如果自己還能活下去的話。

如果沒活下去呢。五條悟會給他辦葬禮嗎?到時候...會以什麽表情、什麽眼神、怎麽樣的心情來面對一具屍體呢。會哭嗎。

不要——請不要以那種憐憫他人的表情來看一個馬爾福。

也不要以悲哀、眼淚,這些只有懦弱的人才能展現出來的東西。

只要他笑著說「再見」就足夠。

...說不定這次他真的要去死。

說不定,只是...說不定。

好可惜。或許自己沒有完成作為戀人身份的責任。五條悟會怪他嗎?

原來死去是這麽一件痛苦的事情。

如果...如果當初沒來到這裏就好了。至少就不會那麽痛苦,德拉科自暴自棄地想。哪怕被黑魔王要求殺死鄧布利多呢、哪怕父親被關進阿茲卡班呢、哪怕馬爾福家衰落呢、哪怕被所有人指指點點呢。哪怕被孤立、被嘲諷、面臨著艱巨的任務。

那時的他就算死去也會只會感覺解脫,而不是無盡的自責與痛苦。

如果沒死就好了。這樣能和五條悟做更多的事——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事。

算了,無所謂了。

致,我目前還看不見的明天。

如果啊,我是說如果。

——一切要是能重來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