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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092 “看見你就什麽都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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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092 “看見你就什麽都不疼了。”……

生死一戰近在眼前, 清虛閣顯然不適合這場大戰,程雪意和鐘昔影默契地飛身離開。

沈南音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轉頭對玉不染道:“送師尊回寢殿。”

玉不染怔怔地坐在那裏, 神思不屬, 面帶淚痕。

乍一聽大師兄說話,他匆忙用袖子抹了抹臉,裝作沒有哭過, 生硬道:“我送師尊, 你去追上她們看看情況如何,可別讓鐘昔影再勝了。”

沈南音沒說話,但也沒走, 他彎腰與玉不染一起將師尊擡上“不可得”的劍刃,那染了主人鮮血的本命劍逐漸失去了光澤。

先輩的劍都是如此,會在主人逝去後塵封進藏劍閣, 待若幹年後得有緣人帶走。

“大師兄?”

玉不染望著沈默不語的沈南音, 追上他的腳步道:“你沒聽見我的話嗎?你不去嗎?”

沈南音頭也不回道:“我想去, 也該去,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他們必須面對的事, 我和她都有。”

玉不染擰眉望著他的背影, 聽他冷靜到有些冷酷的話:“她要酣暢淋漓打這一場, 而我要完成師尊對我的囑托, 為他收屍。”

玉不染忽然想到一件事, 盡管師尊最終算是自盡, 但他會走上這條路和程雪意母女脫不開關系。

前塵舊事他不了解,但作為師尊的弟子,受師尊教養之恩, 無論有何前因,他都該站在師尊這邊。

大師兄又何嘗不是如此?

師尊最後甚至還是將宗主之位給了他。

要說師尊作為師父,也許對玉不染有些虧欠,但對沈南音卻是沒有分毫的。

大師兄的性子擺在那裏,他肯定不會真的怪程雪意,但他肯定很傷心。

玉不染自己已經夠傷心了,與師尊感情更深厚的大師兄只會比他更難過。

他閉口不言,不再提讓大師兄離開的事。

兩人前後腳出了清虛閣,這地方已經被打得塌陷破敗,不適宜放置師尊的屍首。

身為渡劫期的大能,自戕後屍首也不會保留多久,很快便會化為煙塵,消散在空中,只留下一處信物。

或是骨頭,或是舍利。

他們需得趕在師尊化無之前,為他尋一處安寧僻靜之處。

“你留在此處收尾。”沈南音走之前,將玉不染留在這裏,“我一人帶師尊歸置即可。”

玉不染想說什麽,對上沈南音堅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都咽了回去。

師尊沒了,傳位給了大師兄,現在他就是新的宗主了,他也該換個稱呼,叫他掌門師兄。

沈南音並不等他改口,說完就帶著靜慈法宗的屍身離宗。

是的,離宗了。

這很古怪,為何是離宗?

靜慈法宗的歸置之處不該是乾天宗嗎?

這裏耗盡了他畢生的心血,付出了他所有可以付出的一切。

他死之後,難道不希望歸置在乾天宗嗎?

沈南音認為他不想。

活著的時候,師尊為乾天宗奉獻了所有,包括他的摯愛。

死了他肯定不想再困在宗門裏。

那他想去哪兒呢?

沈南音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帶他到了雲安。

雲安陸氏,是神願師叔和師尊的本家。

在神願師叔獻祭之後,陸家就無人承繼了,師尊也沒有任何為本家爭取利益的意思。

百餘年下來,陸家已經雕敝敗落,只餘殘庭了。

沈南音隱了身形,未驚動一草一木,帶著陸炳靈回到了陸家。

回到了那個他和師妹一起長大的地方。

幾乎不用他搜尋,不可得便自動帶著他的主人轉向最熟悉的位置。

那個仍然殘存著主人氣息的地方,位於陸家一個不起眼的後院。

陸家很大,可以看到從前此地如何榮光。

這樣大的陸家,分給陸炳靈的,只有一處靠近府邸後門的冷屋。

沈南音走進這座孤零零的小房子,房門年久失修,打開時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屋內陳設更是簡單到了極點,除了一張床榻和桌椅外再無其他,連衣櫃都沒一個。

不可得將主人的屍身放置在那擁擠狹窄的床榻上,陸炳靈個子高,躺在床榻上伸直腿,腳便會掉下來。他人死了,也沒有辦法曲膝,沈南音便走過去幫他用椅子將腳墊起來。

他安靜地站在這裏,以為要等很久才能等到師尊化無,但其實很快。

幾乎在他幫師尊墊好了腳的下一瞬,他的身體便開始化為螢火,將清冷逼仄的屋子點亮。

沈南音鼻息間的黴味被沖淡,感受到清正純粹的靈氣彌漫在周圍,他再一次意識到,師尊真的死了。

他不受控制地想到少時,想到師尊手把手教他冰心劍訣,想到還沒辟谷的時候,因為清虛閣沒有弟子堂食,師尊又不想他來往山下浪費時間,便親自下廚為他和師弟做飯食。

每次他們修煉完了,累到極致的時候,總能吃到師尊親手做的飯菜。

師尊廚藝很一般,但那是天下第一的靜慈法宗,是他那雙用劍的手親自為他們做的飯食,他和師弟從不會覺得飯菜一般,他們只會覺得受寵若驚。

時間一晃,匆匆百年,少年長成,送別他的師父,在盈滿了屋舍的螢火之中,將陸炳靈化無後僅剩的東西拿了起來。

不是舍利,也不是骨頭。

是一張平安符。

沈南音將平安符拿起,在符紙角落處看到了紅鯉寺的字樣。

……這便是師尊留世唯一的東西了。

沈南音收好平安符,帶著不可得離開此地。

師尊已然歸置,他該去做下一件事了。

他得去看看程雪意怎麽樣了。

時辰還早,她和鐘昔影應該還沒分出勝負。

沈南音沒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了程雪意此刻的所在地,甚至說不上是找,她們這一戰動靜太大,整個修界都在戰鬥範圍之內,他只要順著血魔之氣追過去就能找到她。

她所在位置正好離雲安近在咫尺,沈南音仰頭望見烏雲蔽日,魔氣在其中微不看可見,幾乎被烏雲所淹沒,那烏雲裏充斥著鐘昔影獨特的騰雲劍意,情況看起來十分不妙。

會敗嗎?

不會。

她不會。

沈南音就沒想過程雪意會輸這件事。

她一定會贏,他堅信這一點,此刻也無動搖。

他將師尊的佩劍與自己的共同負在背上,飛身沒入烏雲之內,並不打算插手幫忙,只想近距離確定情勢。

一進雲內,便發現情勢完全與外圍所見相反,程雪意非但不在劣勢,她甚至已經贏了。

滾滾雷雲之上,鐘昔影本命劍已斷,發髻散亂,衣裙染血。

她脖頸被程雪意掐著,四肢被劍氣捆住,一動不能動。

但她姿態尚且從容,嘴角甚至帶笑,看上來很是高興。

“走到這一步,輸贏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她高傲地說,“是我失策,那天魔太無用,竟然就這麽讓你拿到了魔靈珠。你有那神器作弊,我支撐不住,並無什麽可不能接受的。”

“我與你一戰,即便隔著魔靈珠,你也沒討到什麽好處,我又算什麽輸呢?”

鐘昔影這話令沈南音很快發現了程雪意的傷。

她身上數處劍傷,血流如註,面色蒼白。

但她寸步不退,手上力道前所未有的強大,鐘昔影再怎麽反抗也抵不過她。

沈南音擰眉看著,見她緩緩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

“你也只能就這樣安慰安慰自己了。”

程雪意氣息不穩,但她的話說出來愉悅度遠超鐘昔影。

鐘昔影快樂,她更加快樂。

“魔靈珠魔靈珠,每次說話都必提魔靈珠,你是有多介意這東西,多希望它能來幫你挽尊,讓你接受從前打不過我娘,現在打不過我這個事實?”

程雪意壓下劍刃,鐘昔影眼底銀光一閃,脖頸已被切斷。

鮮血噴濺而出,程雪意下一劍便刺在她的丹田。

“從跟你交手開始,我便未用過一絲魔靈珠的靈力。”

這句話讓瀕死的鐘昔影露出滿臉錯愕,她不可置信道:“不可能!”

程雪意直接將魔靈珠喚了出來,拿在手中把玩:“這東西是從前和現在一切冤孽的源頭,我怎麽可能用它來贏你?哪怕不是為了與你一戰,我也永遠不會吸納魔靈珠。”

“我得天獨厚,天賦卓絕,自己就能修到天下第一,何須借助外物?”

“你不是一直想要集合了天地靈氣的魔靈珠嗎?現在你看見它了,應該也能看出它一點都沒被動過吧?”

鐘昔影怎麽會看不出來?

在程雪意拿出魔靈珠的一瞬間,她就明白她說得都是真的。

所以她真的是全憑自己戰勝了她。

一個不過修煉百年的晚輩,哪怕與陸神願的殘魂結合,又能得到什麽幫助?

那殘魂力量微薄得甚至比不上一顆靈丹,她居然能贏她?

鐘昔影睜大眼睛,死不瞑目地瞪著程雪意,斷氣之前,突然又釋懷了。

不釋懷也沒辦法。

血咕嘟咕嘟往外冒,仿佛燒開的水壺。

她死路已到,最後的遺言,是不甘心又滿是期許的四個字。

“後生可畏……”

程雪意拔出劍來,劍光照亮她的眉眼。

她輕盈後退,鐘昔影的身體便沒了承托,直接從高空墜落。

烏雲隨著她的墜落逐漸散去,天上只剩下精純的劍氣之海。

其實程雪意連魔氣都沒動用,只用了她屬於修士的那一半血脈,用她的劍堂堂正正贏了鐘昔影。

光芒照進來的時候,程雪意不太適應地瞇了瞇眼。

再睜大眼睛的時候,終於看見了不遠處的沈南音。

她楞了一下,不確定他是什麽時候來的,看見了多少。

想到前不久他才死了師尊,跟死了爹差不多,她張張口,不知是不是不該太快樂,是不是要稍微表示一下,安慰他節哀順變?

可太難了,陸炳靈死了,她不放鞭炮都已經是對他的仁慈了,還要她說節哀,實在做不到。

矛盾之際,身子忽然脫力,不念前塵化光回到她的靈府,程雪意力竭地朝下墜落,身上密密麻麻的劍傷仍在流血。

她失血過多,有些神智迷亂了。

沈南音在半空將她接住,手臂極小心地不碰到她的傷口,可傷口太多,此行難度太大,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些。

程雪意微微蹙眉,疼得低聲吸氣,沈南音立刻松了點力道,緊鎖眉頭道:“一定很疼,忍耐一下,馬上就不疼了。”

程雪意主動靠在他懷裏,看著他精致的眉眼和眼底的擔憂,輕輕搖了搖頭。

“不疼。”她湊近了一些,喃喃說道,“看見你,就什麽都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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