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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以後不許再騙我了,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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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以後不許再騙我了,知道了嗎……

死而覆生, 縱然是用神器白澤圖也是逆天而為,消耗自身壽數與力量的失智之舉。

乾天宗先祖曾千叮萬囑,不到萬不得已, 絕對不要動用次術, 沈南音心知肚明,可他也知道攔不住程雪意。

覆活母親是她畢生的執念,他不想打著為她好的旗號代替她做什麽選擇, 所以他選擇盡可能地幫她分擔。

那日起陣, 他承受了一部分反噬與能壓,以為事後可以讓程雪意好受一些。

這些日子她也的確沒有特別大的反應,但似乎是為他承受了那一份劍意反噬開啟了某個關竅, 她的身體狀況忽然急轉直下。

沈南音看了看周圍,他們正站在冰雪之中,無欲天宮的天梯已經降下, 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這裏。

只是恐怕不能立刻進去了。

他果斷抱著程雪意走出冰原範圍, 在半山腰隨便找了個茅草屋暫居。

沈南音將懷裏昏迷中依然劇痛到渾身戰栗的雪意放到木板床上, 起身到屋外布下不可打擾的結界。

再回來的時候,他腳步驟然加快,剛才還平躺的程雪意此刻已經掉下了床, 衣裙染上了臟汙的塵, 整個人如蝦子一樣蜷縮在一起。

她一定很疼。

沈南音竭力保持冷靜, 他知道這個時候她得靠他才能好起來, 他不能慌亂, 慌亂最容易出錯, 他絕對不能出錯。

“忍耐一下。”

他壓抑地開口,“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他重覆了好幾遍這四個字, 不知是在安撫自己還是安撫可能什麽都聽不到的程雪意。

奇妙的是程雪意好像還聽見了,她顫抖地伸出手,沈南音一把將她握住,緊緊攥著她,給她無窮的底氣和力量。

程雪意似乎想睜開眼,但眼皮重得似有千斤,她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成功。

不過她確實是有意識的。

劇痛之中聽到他的話,人竟然真的舒緩了一些,可還是很疼。

便似幾十年來的降靈一次性襲來,她痛不欲生,痛入骨髓。

她在心底思索著這到底是為什麽,想借此來分散註意力,讓自己沒那麽疼,可收效甚微,她還是疼得人有些抽搐。

是白澤圖。一定是白澤圖。

冰心劍意的反噬給了它某種訊號,讓它肆意地奪取她的力量。

其實程雪意在覆活母親的時候,早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她很清楚逆天而為的代價。

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麽晚,晚到她產生僥幸心理,以為不會再發生什麽了。

會死嗎。

會被榨幹嗎。

程雪意汗如雨下,拼盡全力睜開眼,顫抖著手將母親的魂魄取出來,一點點交到沈南音手中。

“大師兄。”

她將此生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他,喘息著扣住他的手腕,虛弱的目光鎖定他的眉眼。

“若我,就這麽死了……求你,求你幫我滋養阿娘魂魄,讓她回來。”

她沙啞艱難地吐字,每一個字好像都耗盡了她的氣力。

“這是我的遺願,是我的未盡之事,但凡我還有一線生機,都不願假人之手。我不相信任何人,可真到了這個境地,我發現,我願意相信你。”

自重逢後,沈南音聽過很多次程雪意對他表白心意。

但那些話遠不如此刻這些無關暧昧的宣言有力量。

她也許會在感情上再次欺騙他,但絕不會在母親的事情上撒謊。

所以她這次是真的。

所有的感情和期待都是真的,不是騙他的。

沈南音突然悲從中來。

因為這是程雪意以為自己可能會死的情況下,才願意說出來的話。

他曾經見到過她對陸師叔之事的慎重,連他都警惕地趕走,只相信她自己。

她那麽謹慎小心,一定是被欺騙和傷害很多次之後才產生的變化。

噬心谷內一開始或許只有血魔一族,可天長日久,怨念叢生之地群魔亂舞,她出生後的日子肯定很不好過。

遭遇鑄就了今日的她,她也沒有辦法的。

她不是故意的。

沈南音定了定神,看到程雪意好像笑了一下。

“大師兄,若我真有什麽事,你別難過,你要帶著我的遺願活下去,幫我照顧好娘,盡量讓她晚一點知道我的情況。”

她想擡手摸摸他的臉,幾次擡起手臂都沒有力氣。

打算放棄的時候,沈南音主動彎下腰來,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有你真好。”

她疼得有些精神恍惚,指腹輕柔地按著他溫暖細膩的臉頰。

“別讓我娘知道我死了,讓她以為我去游歷,或者去做了別的什麽,總有一日會回來……”

“她的命是我拿自己換回來的,你若不能幫我留住她,我就白死了。”

說到這裏,程雪意傻笑了一下:“大師兄,你會不會特別恨我,都到這個時候了,我還要這樣逼你。”

淚水順著她笑起的輪廓滑落,程雪意輕輕道:“可是大師兄,我只有你了,我也不想這樣,可我只有你了,我只相信你。”

沈南音重重按住她的肩膀,將她緩緩翻了個身。

程雪意趴在木板床上,頭微微側著,有些迷茫地望著他。

她還想說什麽,耳邊就傳來沈南音冷靜的聲音:“若還是想交代什麽遺言,那就不必說了。”

程雪意頓住,因他語氣中的冷靜和不悅。

“大師兄……”她感受了一下他的情緒,緩緩睜大眼睛,“你,想到辦法了?”

沈南音有條不紊地解開程雪意的衣衫,她窈窕清瘦的背很快暴露在空氣之中。

她好像有些冷,瑟縮了一下,沈南音伸手按在圖騰神首的位置,看著因吸收了她全部力量而開始泛起黑色的白澤圖。

“還能有什麽辦法?”程雪意急切道,“大師兄,你沒辦法拿自己換我,你現在的身體根本沒辦法將白澤圖引渡過去。”

沈南音道:“我沒想過這樣。倒也可以強行如此,但這樣做了我可能會死,我還不想死。”

好不容易等來兩情相悅,這樣的日子才過了還不到一天,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生離死別。

誰死都不行。

“……大師兄,你想做什麽?”

程雪意產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在此之前,她從未冒出過這個念頭,因為她覺得不可能。

但視線模糊之中觀察到沈南音平靜如水的側臉,她忽然心神顫動起來。

“你不會是……”她不敢置信道,“你要……”

沈南音忽然捂住了她的眼睛,將她的頭轉過去。

“什麽都別管,趴在那裏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程雪意脊背抽動了兩下,沈南音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蝴蝶骨,帶著安撫意味重覆道:“很快就會好。”

很好。

程雪意這下完全確定他要幹什麽了。

若想在這個緊要關頭引渡白澤圖是極難完成的,哪怕完成了仍有人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換其他方式幫著滋養白澤圖也是完全不夠看的,覆生一人所湧來的強大靈吸震天動地,渡劫大能來了可能也要被耗幹,程雪意和沈南音加起來也許勉強足夠,但那就是雙死結局,還不如一個人去死呢。

如此就只剩下一個最不可能也最有機會都活下來的選擇。

毀掉白澤圖。

腦海中只是飄過這五個字,程雪意就有無限恐懼。

不是為自己,是為沈南音。

“這是乾天宗至寶。”她試圖阻攔他,抓住他的手道,“沈南音,你瘋了,你若真的這麽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乾天宗犧牲了多少先祖,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才將白澤圖繪制完成?

幾萬年後的今日,沈南音卻要親手毀掉它??

程雪意一個魔女都舍不得。

她喘息著加大力道,阻止他繼續下去:“……我知道你淡泊名利,失了地位不會尋死覓活。但如果真的被趕出乾天宗,被所有同門和前輩怨恨責備,你會受不了的。”

程雪意還是很了解沈南音。

她前面所有的利用也好,背叛也罷,都踩著沈南音最低的那個底線。

總不會叫他在修界和乾天宗待不下去。

他總還有機會做一些彌補。

但這次不一樣,要是白澤圖毀在他們手中,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身邊的人俯下身來,反握住她的手,在她耳畔輕聲道:“從我選擇你開始,就沒想過再回頭。”

“走到今日,我唯一想要的,不過是讓你想要回頭的時候,有人能站在你身邊。”

他們兩人之中需要回頭的從來不是沈南音。

是程雪意。

他不會回頭,也早就沒那個機會了。

從他開始為她破綻百出的欺騙找借口的時候,就已經沒有那個機會了。

沈南音話音落下,毫不猶豫地化為靈劍,刺入程雪意背後的白澤圖神首處。

白澤圖是乾天宗至寶,紅塵劍是先祖的劍,不能用先祖的劍毀圖,那便只能用他自己來。

程雪意脊背一片冰冷,她瞬間弓起身子,剎那間明白沈南音為何會自信很快就好。

他已經修道冰心劍訣第十重了。

……竟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冰心劍訣一共就十重,萬年前飛升的乾天宗先祖是在飛升前一刻才修至第十重,從先祖之後就再也沒人能達到這個高度。

陸炳靈一千多歲了,仍處在第九重的瓶頸處難以突破,在隕落之前他也是沒機會摸到第十重門檻的。

傳聞冰心劍訣修至第十重,會真正的超越生死,成為地仙,距離飛升只差半步之遙。

這個修為想要毀掉一幅還沒汲取完力量的白澤圖,不算什麽難事。

程雪意明顯感覺到痛感在減少,她神思恍惚起來,眼前的光線變得破碎不堪,仿佛鏡子打碎了,一道道光芒從碎片裏散發出來,她意識到那是白澤圖的碎片。

程雪意前所未有的內疚起來。

她一向不委屈自己,哪怕做錯了也不願意低頭,至今也沒有跟沈南音真正道過什麽歉。

可這個時候她撐不住了。

她眼淚湧出,抓緊了衣角,訥訥說著:“對不起……”

“大師兄,對不起……”

“我以後、以後都不騙你了……”

沈南音沒有出現。

她背後的白澤圖仍在不斷破碎,那世間罕有的至寶就這麽被他一點點摧毀。

不知過了多久,程雪意從一片寂靜裏撐起身子,剛要轉頭,就有人用外衫裹住了她。

方才她上身赤著,確實需要遮掩一下。

程雪意順著衣衫上那雙手往上看,看見了沈南音淩亂的發絲和輕旋的發帶。

她呆了呆,鼻尖和眼睛都紅紅的,想說什麽又不太發得出聲音。

最後是沈南音主動開口,靠近了一些道:“說話要算話,知道嗎?”

程雪意懵懵地望著他。

沈南音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輕輕說:“以後不許再騙我了,知道了嗎?”

程雪意一震,情緒倏地爆發,撲到他懷裏不斷說著對不起,眼淚很快濕潤了他的衣襟和發絲。

“你不用這樣的,大師兄,真的不用這樣的……”

她哽咽地說話,話語中充滿內疚,能讓她這樣的人內疚成這個樣子,沈南音也是真的有本事。

他也是真的付出了他能付出的所有。

耳邊響起嘆息聲,程雪意聽到抱著自己的人喃喃道:“我怎能不如此?”

“難道叫我看著你疼到死嗎?”

“那才是我不能做的。”

沈南音胸口悶痛,強忍回到了唇邊的血,半晌才再次開口:“無妨,還有時間,先祖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程雪意後撤身子,怔怔望著他。

他的意思是……

沈南音為她擦幹眼淚,捋了捋淩亂的發絲,溫和平靜道:“白澤圖沒了,就再造別的至寶還回去。拿更好的補上,旁人自然無有不滿,不是嗎?”

程雪意看著他眼底的自信與平和,不禁想起過去玉不染總愛說的那句話。

最討厭他永遠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

這麽久了,發生了那麽事,他還是這個樣子。

程雪意咬了咬唇,緩緩笑起來。

“大師兄,我最喜歡你這副永遠很有把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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