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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054 “我是你的心上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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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054 “我是你的心上人嗎?”

……

陸炳靈居然真的接受了她的調笑, 所有疑問只留下了一個。

不是,她都準備好苛刻的問答了,全都有的回應, 他居然真不問了?

再看看他最後問的問題, 也和他之前想知道的完全不搭邊。

他明明可以繼續問她的道法,問冰心劍訣,甚至問她和陸神願什麽關系。

可他最後想知道的, 居然是她在哪裏見過她?

程雪意好險就笑出來了, 但她很專業地忍住了。

“師尊。”她一本正經,滿臉認真回答道,“我未曾見過神願師叔本人, 之前大師兄也提到過師叔的鈴音幻術,怕我所修非正道,建議我修師叔的法門。”

“恰巧我正是修了師叔的法門, 我在凡間見過她的一縷神念。”

陸炳靈差點站起來, 他緊緊握著禦座的扶手道:“你在哪裏見過她的神念?她說了什麽?是什麽樣子?”

程雪意看他緊張的樣子只覺得惡心, 面上卻一點都不表現出來。

“在紅鯉寺,我少時便有靈力,被凡人當做妖邪, 爹娘帶我不斷奔波, 曾因大雪封山在紅鯉寺住過半月。”

“紅鯉寺在何處?”陸炳靈並不知曉人間微不足道的地名。

程雪意解釋說:“就在距離清平鎮不遠的邢州府外, 一座名喚清澄山的地方。”

陸炳靈終於還是站了起來。

“你怎麽發現了她的神念, 她如何傳授給你功法, 都說了些什麽?”

他問得很急切, 程雪意目光劃過他的臉,慢慢說道:“師尊,您超了好幾個問題了。”

陸炳靈瞬間冷靜下來, 坐回禦座上,沈默地思考。

在他開口之前,程雪意主動道:“弟子同師尊開玩笑呢,師尊有問,弟子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些事本就是計劃的一環,他不問她都要說,更何況他追問了。

“弟子在紅螺寺借住的時日裏,厭棄自己身上的‘妖邪’之力,不想拖累父母,便想自我了斷。”她一字一頓道,“在跳崖的時候,神願師叔的神念救了我。”

……

陸炳靈忽然就想起紅鯉寺是什麽地方了。

記憶瞬間回到百餘年前,那時候師妹還沒死,噬心谷尚未建成,他們還是朝夕相處,為彼此出生入死的兩個人。

她外出回來,神神秘秘拿了個東西給他。

“師兄,你看這是什麽。”

陸炳靈不知是什麽,但伸手接了過來,打開她的手帕,才看到裏面的平安符。

“我從凡間回來,路遇一間寺廟在發放平安符,聽說那裏有過紅鯉顯聖,靈驗得很,我便給你也求了一個。”

姑娘笑吟吟的臉上蘊藏傾慕,陸炳靈將平安符妥帖收起來,那時只回答她:“我們便是修道之人,作何還要求這種符咒,你知道那定是魚妖作怪,談不上顯聖,我也是用不上此物的。”

她當時是怎麽回答的呢?

她好像有點失落,但還是笑著的:“你用不著,但我想給你。”

陸炳靈靠到椅背上,胸口處仍然貼身存放的平安符忽然變得很燙。

這麽多年了,除非必要,他幾乎不離宗門,如今突然想去那個紅鯉寺看看。

見陸炳靈這個樣子,程雪意恨不得上去給他一劍,將他捅個對穿。

但她知道現在不行,還得再等等。

她深呼吸了一下,繼續說道:“師叔的神念托住我,救了我的命,告訴我,我那一身靈力不是妖法,未來我會有天大的機緣,讓我好好活下去。”

“她教我鈴音幻術法門,陪我度過在紅鯉寺那幾日,在我要走之前,她的神念消散了。”

“……消散了?”

“是。”程雪意輕聲說,“她的神念願力很淡,我曾問過她為何會淒纏在此,她說算不上淒纏,也不是什麽冤魂,只是一點執念,想看看此地到底靈不靈驗。”

陸炳靈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駐顏在三十歲上下,若不蓄須,瞧著便是個兄長的模樣。

他也確實是另一人的兄長,他與陸神願一個姓氏並非巧合,而是他們本就都出自雲安陸家。

陸神願是陸家那一代的獨女,但她少時體弱,陸家怕就此絕嗣,便從旁支過繼了一位無父無母的遠親來。兩人隔了好幾代,依然以兄妹相稱,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比親兄妹還親。

陸神願年紀越大,身體越好,她和陸炳靈都是修煉的天才,很是給陸家爭氣。

但後來她獻祭噬心谷,陸炳靈做了乾天宗掌門,兩人各有終點,都已經很久沒有回過陸家,更不曾婚育。

陸家如今旁支還算興旺,本家卻早就雕零,不剩下一個人。

程雪意提到所謂的“靈不靈驗”,她作為“外人”,肯定不知神願所執念的是什麽。

但陸炳靈知道。

她為他求的平安符就掛在心口處,她在紅鯉寺留了一道神念,是想知道他會不會如她所願那樣平安。

也許她曾經是打算要收回那絲神念的,只是後來……沒有那個機會了。

“對了。”程雪意看時候差不多了,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神願師叔曾說我與她眼睛很像,很有緣分。師尊與師叔關系最是親近,您看我的眼睛,是不是真的和師叔很像呢?”

她往前走了幾步,見陸炳靈沒阻攔,順勢邁上了臺階。

她穿著乾天宗內門弟子的衣裳,和記憶裏師妹穿的差不多。

她一步步朝他走來,身影與他記憶裏到的師妹遙遙相應。

陸炳靈眼中的她時不時變換成另一個人,直到程雪意走到他面前,他才終於有了反應。

“不像。”他認真說道,“之前確實覺得有些像,但現在我覺得一點都不像。”

不是為師,不是本座,只是“我”。

陸炳靈站起來,平靜說道:“你跟我來。”

他轉身朝後殿走,看樣子想去懸壁處。

程雪意亦步亦趨地跟著,走到後殿門口,懸壁之前,看到他停下,轉身道:“既做了你的師尊,總要教你些東西。”

程雪意不明其意地望過去,看到陸炳靈攤開手掌,喚出本命劍。

劍身薄弱蟬翼,周身寒氣凜凜,這便是那把修界唯一渡劫大能的本命劍,威震九霄的“不可得”。

陸炳靈的劍是自己造的,相較於沈南音所用來自於乾天宗先輩的紅塵仙劍,他的劍算不上多麽優越,但他這麽多年也沒想過更換,一直用著“不可得”。

“本門冰心劍訣的可貴之處,便是不同的人修煉使用,皆有不同的感悟與效果。”

他要自己用一套冰心劍訣給她看?

程雪意眼睛一亮,隨即道:“竟是如此?之前見大師兄在對付蜃妖的時候用過一次,我記在心中,常覺有變,原來是有不同的感悟?”

若是這個解釋,也不是不能勉強接受她能用出劍訣收束白澤圖。

畢竟她看起來確實是個用劍的天才。

陸炳靈直接忽略了她這句話,竟是一點追究此事的意思都沒有了。

他握劍禦空,用他的劍法回應了程雪意的問題。

確實是不同的感悟。

若說沈南音的冰心劍訣呈現出來的,是廣濟天下,清暉霽月,自由如風。

那陸炳靈的冰心劍訣便是震懾、殺戮與冷酷。

很多年了,他的修為在增加,但他的劍訣一直停留在第九重,始終無法突破第十重,進度甚至趕不上沈南音這個弟子。

今日在程雪意面前演練劍法,他嘴上說是要教她,速度卻極快,眨眼之間就收劍停息。

“鐘昔影給了你一道藏劍閣的手令。”

他懸於空中,垂眸說道:“你既得神願指點,便去取回她的劍,看她的劍會不會承認你。”

他從空中掠回,衣袂翩躚地落在她面前,輕聲道:“可看清楚了?”

這是問劍法了。

以為她會搖頭,但她點了頭。

“看清楚了。”

陸炳靈一直沒有表情的臉上突然浮現幾分笑意。

“那就用來看看。”

程雪意不多說其他,提劍而上,從頭至尾用了一遍九重劍訣。

無一處錯漏,卻是與他和沈南音完全不同的理解。

陸炳靈全程沒有指點,不是不願意,是她無需指點。

若非靈根束縛,她早入內門,該早就煥發她的能量。

她確實是個用劍的天才。

陸炳靈在她停下來的時候,擡手為她鳴掌。

“做得好。”

他誇讚她,如誇讚沈南音一樣。

程雪意卻不會像沈南音一樣感激。

她很清楚,今日過去,陸炳靈必然會去紅鯉寺一趟,那裏有她為他定下的結局。

他哪怕不死在那裏也要走火入魔。

思及此,她發自內心地笑了笑。

等她拿到白澤圖覆活了阿娘,就可以將這樣的好消息告訴她了。

她一定會很高興吧?

乾天宗客院內,沈南音一處處將各宗首座和留守弟子全都驗看過,隨著時間推移,天色越來越暗,所剩人員也越來越少,直到全部看完也沒有任何發現。

要麽偷襲的人確實不是各仙宗的人,要麽這些人藏了起來。

靜慈法宗尋他們來時,已經在邀請函上寫名不可藏匿外賊,等的是他們自首,看來是等不到了。

沈南音最後看了一眼天色,時間很晚了,必須快一點。

他重回鐘昔影下榻的地方,咬破手指在客院的空地上畫了一個陣法。

鐘昔影疾步而出,擰眉道:“師侄這是做什麽?”

“鐘師叔莫慌。”沈南音說,“師叔這次出來,帶的全是男弟子。”

“上次偷襲你的人不都是男子嗎?天宮大多都是女弟子,本就無嫌疑,本座已經將男弟子盡數帶來給你查驗了。”鐘昔影語氣微冷,“難不成你還要查驗我宮中女弟子?男女有別,我想其他宗門也不見得給你見女弟子吧?”

“鐘師叔息怒,晚輩自然知道男女有別,但驗看只是看一眼,沒有其他,師叔方才也都看見了。”

查閱男弟子的時候他都是一掃而過,更何況是女弟子?

鐘昔影慢慢平靜下來:“你的意思是連女弟子也要看?”

“明明朝你動手的是男子,看女子做什麽?”盡管還是咬死這一點,鐘昔影仍是道,“你要看,本座便喚修為與你接近的女弟子都過來一趟。”

沈南音道:“不勞師叔了,此陣布下,那日與我交手之人,無論身在何處,都會在陣中顯現。”

鐘昔影微微瞇眼。

“既不能得罪人自首坦白,便不必再圓融寬恕。”

不到萬不得已,既是修界同僚,有一條回頭路,沈南音都願意給他們一個回頭的機會。

可惜沒人想抓住。

鐘昔影微微屏息,看著陣法遠轉中逐漸顯現的身影,數名男扮女裝的人影,其中不乏熟悉的人。

竟還真有他們無欲天宮的弟子。

鐘昔影表情難看,好在其中也有其他宗門的兩個,她也不算特別難堪。

當她想要下令抓人的時候,陣法中忽然又出現了趙無眠的身影。

“這是什麽意思?”鐘昔影錯愕道,“無眠那日不是一直在你面前嗎?”

“你是認識他的,若他參與了此事,你該早就辨別出來了!”

沈南音閉目喚回遠在清屏鎮的本命劍,待它趕來,徐徐拔劍而出,輕聲說道:“鐘師叔,有一件事不曾告知你。”

鐘昔影目光如炬地望著他。

“早在前往天宮之前,晚輩便在王母山中被一用刀的修士攔截。起陣之前,晚輩便想著連此人一起找一找,奈何他的氣息斷絕,應該是死了。”

“那和無眠有何關系?”鐘昔影不解。

沈南音定定道:“他死了,陣法便追源到與他靈源相關的人身上。”

鐘昔影怔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沈南音突然吐了一口血,陣法猛然終止,他本就身體虛弱,還如此大動幹戈,行天尋陣搜人,說一句自尋死路都不為過。

程雪意趕來的時候,正看到他以劍撐著身子,勉強沒有倒下。

血順著他唇角滴落,程雪意快步跑過去,扶住他的手臂,與他垂下的視線對上。

“大師兄,你做了什麽?”她瞪大眼睛問,“你又用靈力了?還起了大陣?”

沈南音點了一下頭,程雪意望向周圍,看這情形就知道無欲天宮的事情已經有了結果,沈南音動用了什麽自不待言。

“大師兄,什麽事不能慢慢來,這麽著急做什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你不像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

程雪意越說眉頭皺得越緊,還要再說什麽的時候,聽到沈南音回答道:“不能慢,很著急。”

“法宗都不急,你急什麽……”

“你入了門,也褪了魔氣,定然要很快前往藏劍閣尋劍。這樣的大事,我若不跟你一起去,是絕不能放心的。”

所以無論如何,今日尋人的事情也得有個結果。

哪怕是再動搖他的本元,強開大陣尋人。

沈南音劇烈咳嗽起來,他將手中陣法探知的引信化作光鶴,送至清虛閣,接下來的事情,他不打算管了。

“走吧。”

沈南音牽住程雪意的手離開客院,光鶴飄走的瞬間,乾天宗護山大陣開啟,住在客院裏的所有人都插翅難飛,也無法與外界通訊聯系。

鐘昔影靜靜望著他離開,沒有出聲阻攔,像是仍在消化趙無眠的事。

他們走出沒多遠,程雪意就忍不住又問:“大師兄不去抓人嗎?”

人都找到了,不趕緊去抓了,不怕對方逃了嗎?

事關魔族,少見他如此不上心,她真有些不習慣。

沈南音停住腳步,看著她,認真說道:“我這個樣子,去了也是幫不上什麽忙,就不去添亂了。”

“……那你還要跟我去藏劍閣?”

這個時候就不怕幫不上忙,不怕添亂了?

程雪意用困惑的眼神望著他。

沈南音頓了頓,緩慢地與她十指緊扣,低聲說道:“你從不需要我幫什麽忙,我同你去只是求我自己心安,藏劍閣我也去過,我記憶力不錯,想來不會給你添什麽亂。”

程雪意微微凝神,沒再說話,任他牽著走。

也沒什麽好說的,反正總要與他……有個結果的,現在更親近些,於她將要做的事情有利。

只是她不說話,他卻還有話要說。

淡淡的嘆息聲送入耳中,程雪意聽出沈南音的情緒覆雜,心頭莫名跟著發澀。

“師妹。”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輕聲問她,“我也有我的私心,不似人言的風雨至公之無私,你會不會很失望。”

失望?不,一點也不,甚至很高興。

若他真的對她私心很重,那是不是存在為她背叛師門,帶著白澤圖和她一起走的可能?

程雪意停下來望向他的臉,看著他皎潔的雙眼就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她笑著搖了搖頭:“大師兄私心在我,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失望?沒有女子會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只在意自己,為自己出生入死,放棄一切,顛覆所有。”

她語氣很輕,似乎只是隨口一說,沈南音卻無法一聽就過。

“我是你的,心上人嗎?”

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時停時續,語氣不穩。

真難得聽到他這樣無措不安的語氣。

程雪意眼睫顫了顫,沒去看他鎖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轉了個身繼續剛才的話:“可是大師兄,我不認為真的會有人能愛一人愛到那種地步。”

她說:“我不相信。”

她不信什麽?

不信有人會為了愛的人出生入死,放棄一切,顛覆所有。

沈南音的手被她掙開,眼睜睜看著她離自己而去,距離越來越遠,背影明明那麽熟悉,卻好陌生。

他快步追上去,堅定地按住她的肩膀,讓她不得不轉頭來看他的眼睛。

“師妹,你不妨信我。”

程雪意怔住。

不信世間會有那樣的愛意,但可以試著信他這個人。

“心之所願,無所不成。”沈南音定定道,“你試著信一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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