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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那是傾慕的眼神。(二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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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那是傾慕的眼神。(二更合一)……

用劍這件事, 程雪意根本無需別人來教。

就連所謂的乾天宗內門心法,她也了解得非常透徹。

只是礙於半魔之身的限制,她不能盡情去修煉罷了。

拜入乾天宗外門, 修個外門的普通心法, 她都被反噬得不太舒服。

但現在這些問題都解決了,靈龍丹很好地中和了這些反噬,讓她可以在身上開出一個副本來, 既釋放一些力量, 也能更深層次地修習乾天宗的法術。

這感覺很奇妙,手裏握著的劍靈氣四溢,作為一個魔, 她居然也會有感覺神清氣爽的一天。

也許是因為,她連做個魔也做得不夠徹底,身體裏還流著一半人族的血吧。

程雪意以審判的姿態看沈南音用劍, 挑剔他是否有不如自己的地方。

靜慈法宗親自教出來的愛徒, 要是還沒她用劍用得好, 那就太滑稽了不是嗎?

現實是,沈南音用劍確實一等一得好。

程雪意不以修劍為主,只是天賦卓絕, 又自小有名師教導, 是以恃才傲物, 覺得沈南音也比不過自己。然而不管從前還是現在, 沈南音每次用劍, 都讓她挑不出破綻和缺點來。

他確實很強。

若說之前對敵劍招都以快和贏為主, 那現在就更具有教學意義,無端地勾起了她很多回憶。

他們修的是同一套冰心劍訣,從起手式到收劍式都沒有任何不同。

但因劍意和道法不同, 他們使用同樣的劍招,出來的效果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蜃妖實力強大,是天級的妖獸,又有魔氣操縱,二合一之後極難對付。

沈南音琵琶骨受損,依然不選擇速戰速決,盡己所能地為程雪意緩慢展示他的劍道,給她盡可能多的時間“開悟”。

程雪意早已開悟,她握劍站在那裏,看他身姿優雅,滿袖劍光,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另一人的身影。

這讓她看他的目光不自覺柔和下來,充斥著難以言喻的依戀和懷念。

沈南音不期然地對上這樣一雙眼睛,哪怕戰鬥中依然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劍道大忌,他當即別開頭,握著劍柄退後幾步,朗聲道:“程師妹,你來試。”

強大的蜃妖就這麽成了他的教學工具。

他琵琶骨的傷口還被侵蝕流血,他究竟是怎麽做到的,他的極限到底在哪兒?

不管是敵人還是程雪意都很想知道這一點。

她握劍而來,知道舒展筋骨的機會來了。

今日之後,她再也不用像以前那麽憋屈的裝弱了。

是時候展示真正的技術了!

程雪意轉了個身,掩去眼底泛起的紅光,借靈龍丹釋放融合魔氣,散出修士純正靈力來。

清暉劍驟然放光,光芒點亮整個昏暗的天空,沈南音瞳孔微微收縮,看程雪意境界不斷上升,居然跨過雷劫,直接築基。

這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不僅如此,她開悟的速度更是快到不可思議,他方才所用劍招,她一招不錯,招招熟稔地用了出來。

那本就被他打了個半死的蜃妖,直接在她吞日沒月的劍氣中失去生機,再無掀起風浪的機會。

可明明絕情泉水變得平靜無波,連飛洩而下的瀑布都沒了聲息,沈南音的心湖卻掀起了比蜃妖作亂時更猛烈洶湧的亂潮。

他忽然呼吸困難,有些窒息,目光定定落在她劍光劃過雙目那幾乎稱得上俊美的面容上,什麽醜陋疤痕都擋不住她的閃耀與美麗,她站在天地泉水之間,陣風獵獵吹起她的發絲和裙擺,沈南音逐漸被她的劍意籠罩,他忽然明白自己不可能再平常地對待這個人了。

程雪意收劍斂氣,深呼吸了一下,勉強調整好澎湃的靈息。

不行不行,有點打得太放開了,快收不住了,可別讓沈南音給發現了。

落地站好,發覺沈南音目光始終在她身上,眼睛都不眨一次。

程雪意暗自檢查自己,確定沒有破綻之後,揚起眉眼,光芒四射道:“大師兄,怎麽樣,我的劍法與你比之如何?可有用錯一招?”

聽起來是比較劍招有沒有用錯,可真實的氣象和意圖是對比的劍法。

一個剛入門的小修,竟敢叫囂著與真武明華道君對比劍法,簡直猖狂到了極點。

——這可能是大部分人聽完後本能的想法,可沈南音絕沒有這樣的想法。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每走一步,都能感覺自己的窒息削減一分。

停在她面前的時候,他終於可以自如呼吸,額邊散落的發絲隨風拂動,清潤美麗的臉龐上緩緩泛起湛然如月的淺笑。

程雪意不知怎麽形容那個笑。

若這笑放在別人身上,她會覺得那是傾慕的眼神。

但沈南音……這個人總是不走尋常路。

她心中遲疑苦惱著,便聽他鄭重認真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師妹的劍法與我比之,分毫不差。”

是說劍招一招都沒錯嗎?

還是說劍法造詣上不遜於他分毫?

程雪意專註地觀察他的神情,意識到二者都有。

沈南音一字一頓,發自內心道:“師妹是劍道天才,師兄與有榮焉。”

他望向她手中劍,伸手接過來:“清暉劍配不上師妹,師妹已經築基,弟子比選定能得一個好名次,待師妹入內門,我親自帶你去選本命劍。”

手中空了,程雪意下意識看了一眼,聽著耳邊溫潤柔和的話語,心裏莫名也空落落的。

她好像聽到了很久之前的那些話——

“不愧是我的女兒,也是一等一的劍道天才,阿娘與有榮焉。”

“只有我的劍才配得上我的女兒,可惜……無妨,等阿娘再為你尋別的法寶,好好鍛造一把更好的劍。”

“灼灼的劍法出神入化,若此生無緣得見天日,阿娘會抱憾終身。”

灼灼,她的乳名。

已經很久沒人叫過這個名字了。

娘過世之後就再也沒人叫了。

就連浮光都不知道她的乳名。

今日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因為沈南音想到母親了。

程雪意閉了閉眼,沒有回應他的話,兩人也沒了說這些話的場合,之前那些被蜃妖沖散的救兵終於姍姍來遲了。

“真武道君,萬幸你沒事!”

趙無眠率人快步上前,滿臉急切和慶幸,程雪意看在眼裏,只覺得這人虛偽。

再仔細觀察他身後,下來時她數過,救兵最起碼十個人,都是天宮名宿,眼下卻只剩下不到半數,人都哪去了?

遇難了?

蜃妖雖強,可到底來的人也不弱,哪怕敵不過,何至於死在這裏?

若不是死了,那不出現這裏的原因就只剩下一個了。

他們不敢露面。

是什麽讓他們不敢在沈南音面前露面?

答案呼之欲出。

沈南音不會看不出問題吧?

程雪意張口正要說話,忽然感覺好幾個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包括穿得金光閃閃的趙無眠。

哦,他們看見她的臉了。

“這……”

幾人表情各不相同,但這樣審視評判的視線,不管是善意還是惡意,都不會讓人太舒服。

這就是沈南音之前要給程雪意蒙臉的原因,

但她不願意,他此刻便也不好擅作主張地擋在她面前。

他沒了和趙無眠寒暄的心情,手猶豫地握緊又松開,正糾結著,便看程雪意忽然做了個鬼臉,配上那些傷疤,還真是有些恐怖,因為來得突然,還真把這些人嚇了一跳。

程雪意笑得前仰後合,一個人對著一群人指指點點嘖嘖稱奇,完全把局面扭轉了過來。

“幾位前輩終於到了。”她抑揚頓挫地說,“再遲些來,這蜃妖的屍體都要化成水啦!”

“……”

很好,這下以趙無眠為首的無欲天宮名宿們臉色更難看了。

出事是在他們的地盤。

他們來救援還沒幫上一點忙。

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無顏見人,真是無顏見人。

偏生程雪意說一句不夠,還要再說:“咦?我來時見前輩們人數可不止眼下這些,其餘前輩呢?可是在何處受傷了不能走動?大師兄,你快去幫幫忙救人吶!”

她假惺惺一句話成功引出了援兵人數短缺,順帶還嘲諷了他們救人不成反要被救。

趙無眠養尊處優,總被供奉討好,何曾遇見過這樣的刺頭,瞪大眼睛看著她一半猙獰一半美麗的臉龐,這姑娘可見是真的不在意容貌,背著手笑瞇瞇地回望他,膽子也是一等一的大。

沈南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將眼前這些人的眼睛一雙雙過目,並未發現熟悉的。

那缺少的那些人呢?不能來見他的原因會是心虛嗎?

程雪意能想到,沈南音也想到了,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沈南音往前一步,剛要開口,忽然側目望向身後。

炫目的金光閃過,飛髻白衣的女子出現在一片狼藉之中,她面容高貴冷肅,不茍言笑,在與沈南音對視時輕一點頭,輕輕說道:“沈師侄,我來遲了。”

“鐘師叔。”沈南音行禮道,“師叔來得正好,蜃妖已除,聖女魂魄取回,還請鐘師叔幫聖女回魂。”

鐘昔影,無欲天宮宮主,修界修為僅次於靜慈法宗的大能,出了名的冷情難相處。

“我此時才到,正是為了準備招魂陣。感知到此處動蕩,似有魔氣引出,我本想來助你一臂之力,但想到聖女魂不附體,若尋到魂魄必得第一時間歸體,便放手讓底下的人來幫你了。”

鐘昔影冷淡地看了一眼趙無眠,趙無眠臉色難看地低下頭。

“我對你很放心,知曉你定能擺平一切,他們沒能幫上忙也在預料之中,只要沒有給你再添亂就好。”

說到這裏,她忽然看向程雪意,程雪意一頓,繃緊全身每一處,確保不被看出破綻。

鐘昔影打量她片刻,輕聲道:“讓你師妹受了這樣的傷,實在抱歉,我這裏有一顆靈丹,服下可養顏生肌,能治好她的臉。”

嗯?還有這收獲呢?

若有好處拿,能不能換點別的,她自己就能搞定臉傷。

程雪意正想討價還價,沈南音那邊已經替她接受了。

“多謝鐘師叔,師妹傷勢要緊,晚輩便不推辭了。”

沈南音腳步一轉,人就到了程雪意身邊,與她肩並肩,維護親近之意顯而易見。

鐘昔影眼皮跳了跳,若有所思地望著他們。

程雪意覺得自己好虧,不甘心地扯扯沈南音衣袖,他朝她投來稍安勿躁的眼神。

“鐘師叔,靈丹能治好我師妹的傷自然再好不過,她走這一遭,救我於水火之中,今日能擊敗蜃妖,也全靠師妹頓悟發力。”

該去救人的沒救到,不知隨波逐流到了什麽地方,最後還是靠一個乾天宗的外門弟子幫忙,說到底還是人家自己人可靠。

無欲天宮內部出了問題,要乾天宗弟子出生入死,鐘昔影的面子上不會比趙無眠好看。

沈南音明明什麽冒犯的話都沒說,禮貌極了,可就是讓鐘昔影十分下不來臺,又一次瞥了瞥趙無眠。

趙無眠的頭已經快低到地縫裏去了。

“這位小友是生面孔,以前沒在你師尊身邊見過。”

鐘昔影和付菁華一樣深居簡出,要出門見人也都是見各位宗主和他們的心腹弟子,程雪意一個外門來的,面孔當然生了。

但沈南音淡淡道:“鐘師叔很快就會熟悉師妹了。”

他拉了程雪意的衣袖過來:“朝師叔見禮。”

程雪意老老實實道:“晚輩程雪意,見過前輩。”

“程雪意。”鐘昔影喃喃道,“我記住你了。今日之事要多謝你無畏襄助,瞧你也才築基,有這樣的膽色和能力堪稱後生可畏。你眼下缺什麽,皆可與我來說,便算是無欲天宮的謝禮。”

程雪意正想著自己要不要假惺惺地婉拒一下,沈南音便道:“師妹剛築基,正缺一把趁手的本命劍,我記得師叔手中一道藏劍閣手令,不如——”

他說到這裏拖長音調,微微垂眸,面色泛紅,顯然十分不好意思。

但這些話必須他來說,程雪意不知道這些事,也不會想到這些,更不方便開這麽大的口。

鐘昔影更多看了程雪意一眼,大大方方地在掌心化出一道手令遞給她。

“送你了,好好選劍,好好修煉,別辜負這手令。”言語幹脆,寄予厚望。

藏劍閣,程雪意是知道的,它不隸屬於任何宗門,建在瑯嬛山,稱做藏劍閣。

那裏收藏著所有隕落大能、先賢前輩的佩劍,無一不精湛名貴,沈南音的紅塵劍就是從藏劍閣選到認主的。

藏劍閣手令千年發出一道,靜慈法宗有一道,給了沈南音,鐘昔影有一道,被沈南音要來給了她。

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不過無欲天宮出了這樣動搖根基的事情,不管是付菁華還是降魔除妖這件事,都值得獅子大開口一次。

程雪意在沈南音眼神示意下接過手令,冰冷的手因它而潮熱起來。

藏劍閣,如果能進藏劍閣,那是不是可以找到娘的本命劍。

她整個人都激動起來,呼吸有些紊亂。

哪怕幫忙開口的是沈南音這個害她在噬心谷吃過許多苦頭的仇人,她也有些感激他了。

若真能拿回阿娘的劍,她不介意和沈南音將此前債務一筆勾銷。

反正噬心谷建成的時候他們都還沒出生,以前的恩怨與他算不著,降靈的苦和阿娘的劍比起來不值一提。

“大師兄。”她微微喘息地拉住他的手,剛想說點什麽,鐘昔影已經先叫人走。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帶了菁華的魂魄與我來,一邊為菁華安魂,一邊說蜃妖和魔族的事罷。”

付蕭然正在妹妹身邊看顧她的招魂陣和肉身,現在只等沈南音帶魂魄回去了。

幫程雪意要夠了好處,解決了臉上傷口的問題,沈南音自然該走了。

鐘昔影不止要和他一起走,還要帶走趙無眠與其他天宮名宿,那現場就只整下程雪意一個人。

沈南音腳步頓住,不等他說什麽,鐘昔影已經喚來兩名女弟子:“帶這位小友前去安置療傷。”

沈南音本想將程雪意帶在身邊。

不過既前輩有了安排,看程雪意神色,也沒有非要跟著的意思,他便放棄了開口。

沈南音也是一身傷,還傷在琵琶骨,可他沒時間療傷,還有很多事要處置,甚至還得幫付菁華安魂。

安魂之後,除了談魔氣和蜃妖從何而來,與玉京領地出現的入魔水魈有何關系外,就該談一談他和聖女的婚事了吧。

程雪意手握藏劍閣令牌還有養顏丹,體內靈力躁動,也確實不太適合跟著去。

她沒再看沈南音離開的背影,跟領路的女弟子離開。除掉了蜃妖,天宮暫時是安全的,不管誰在這裏興風作浪,都不敢再在這個節骨眼上惹出亂子了,她可以放心安置。

沈南音應該也想到了這個,所以沒特別抗拒和她分開這件事。

只是如此一別,分明背道而馳,心卻像被緊緊栓在一起無法分開。

程雪意腳步停住,忽然回了一次頭,遠遠的,她看見那道人群之中最挺拔修長的身影,即便一身狼狽,仍不掩清婉動人、靜如美玉的男人,和她一樣回過頭來。

不指望他會說什麽,甚至看到他居然回頭她已經十分驚訝。

本欲就這麽離開,再不去多看一眼,忽然見他又快步追了過來。

程雪意怔住,在其他兩名女弟子不解的註視下等著他過來。

沈南音縮地成寸,很快到她面前,微微顰眉道:“程師妹若不急療傷,還是先與我走一趟,待處理完這裏的事情,我們回了宗門再好好療傷。”

思來想去,放心不下,沈南音素來果斷,於是他快速回轉,決定還是要將她帶在身邊。

氣息交纏,寸步不離。

如此方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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