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羽商站在桌邊將吃食打開，然後倒茶，動作緩慢的好像他才是那個受傷的人。

他覺得自己最擅長的偽裝就是面無表情，仿佛不在乎的樣子，可他不同尋常的猶豫還是落在了莫離的眼中。

“剛剛為什麽站在門口，還叫下人替你把吃的送進來？”莫離狀似隨意地問道，其實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察覺出喬羽商在面對他時有些緊張，這是不是很在意他的表現？

喬羽商眼神閃爍：“你吃東西的時候我也不好在場，就想幹脆不進來了。”

莫離有些失望，不太滿意這樣冷淡的回應：“你不是說過，如果我受傷了，會餵我吃東西的嗎？”

喬羽商頓了一下：“那你要把面具摘下來了嗎？”

莫離眼珠子轉了轉，說：“要餵也不是完全沒辦法。你過來。”

喬羽商有些不情不願地走過去。越是靠近他，心跳的越是厲害。以他對這人的了解，接下來他肯定又要做什麽荒唐之事了。

要不要現在就跟他說，自己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這樣的話，說不定他就不會這麽毫無節制了。

可當莫離的手抓住喬羽裳的腰帶時，那一節白藕似的手腕從衣袖裏露出來，腕骨精致，肌膚細滑，更別說往上看去，那手指仿佛玉竹一般，晃的喬羽商眼花。他頓時有些說不上話來，由著莫離扯開他的腰帶。

好在他理智還沒有走遠，及時按住了莫離的手，說：“別老在白天做這種事。”

莫離輕聲笑著：“喬以為我要做什麽？不過是蒙上你的眼睛，方便吃東西而已。”

他湊上來，半抱著喬羽商綁著布條。待檢查過遮得嚴實了，莫離摘下面具，卻也沒有從他身上退開，而是深深吸了口氣，說：“什麽好吃的都沒有喬香。”

那氣息就噴在頸邊，喬羽商半邊耳朵都紅了，小聲咕噥道：“我身上沒有味道。”

見他反應比往常更加敏銳，莫離有種反被撩了的感覺，心裏一陣陣的癢，不由得啄了一口他的頸項，道：“你的體香，你自己自然是聞不出。”

聽他一說，喬羽商不由得吸了吸鼻子，別說自己的氣味，連莫離的他都沒聞出來。他一向嗅覺不差，不免有些奇怪：“你的味道我也聞不出。”

莫離笑笑：“我從小泡了種藥水，身上可以不沾味道。”

喬羽商恍悟，如此一來，莫離才可以隨時扮演嘉恒而不被拆穿。他很想問他，是否從小就過著這樣兩面人的生活。可他剛張嘴，就被莫離不知道何時叼過來的冰糖葫蘆堵住了。

甜甜的冰糖在兩人嘴裏翻轉，帶出更多津液，雙唇時不時的觸碰，讓人有些欲罷不能。

“甜不甜？”莫離稍稍退出，低聲詢問。

喬羽商含著冰糖葫蘆，不好說話，只能點點頭。

那溫順又略有些害羞的模樣，把莫離勾得受不了。他捏著喬羽商的下巴在他嘴裏舔了一陣，就忍不住把冰糖葫蘆勾出來吐到了一邊，這才能心滿意足地完全觸碰到心上人的唇舌。

喬羽商的舌頭被勾起、輕輕吮著，齒齦也被若有似無的舔舐，酥麻的感覺從舌根一下子竄到了腦後，讓他禁不住輕哼一聲，伸手抓緊莫離的手臂。

以前吻就是吻了，從沒有太具體的意象，如今知道了這人的樣子，腦子裏不禁浮現出二人唇舌相交的模樣，那親近而纏綿的景象，讓喬羽商心裏漸漸燒了起來。

莫離靠得近，自然察覺得到喬羽商因為過於緊張而繃緊的肌肉，以及迅速升高的體溫。他不禁將人摟得更緊，用力地用舌頭探取他口中被冰糖浸染得甜膩的黏膜。每一處柔軟的口腔內壁，都讓他想更深地進入他、索取他。

莫離喉嚨發緊，啞著嗓子喚他：“好想現在就要你，喬……”邊說莫離邊隔著衣褲摸上他緊致的臀部，滿是色情意味地輕輕揉搓著，邊往自己已經鼓起一個包的腿間按著。

喬羽商也忍不住有些激動，難以拒絕地靠過去，側頭主動吻上莫離的臉頰，雖是帶著欲望，更多的卻是情不自禁。

莫離哪裏招架得住他這樣主動，頓時更加口幹舌燥，扯著喬羽商就往床上倒去。可因為動作過於劇烈，震得他傷口有些疼，莫離不禁“嘶”了一聲，嚇得喬羽商幾乎跳起來。

“你，你別這麽大動靜。”喬羽商緊張道。

“等會要做的話，動靜不是更大。”莫離嘻嘻笑著，喘著氣湊過來，“要不你坐到我身上來動？”

喬羽商微微隔開他：“你就不能不亂發情？”

莫離嗤的一笑，伸手捏他腿間：“這小孽畜都快把褲子都撐破了，喬竟然怪我發情。”

喬羽商又是羞窘又是無奈。他本來想著見了面的話，無論如何問一問他為什麽要騙自己的，可他一向不善言辭，這麽一會兒功夫，已經被莫離又帶到了床上，哪還有什麽機會一本正經地說話？

看來還是等他胡鬧完再說吧。

莫離的手已經從他前襟伸進去，略低溫的指尖碰到炙熱結實的胸膛時，喬羽商微微戰栗，呼吸更為急促，竟不禁向前傾去，渴望著被這雙熟悉的手揉捏把玩。

“今天的喬比平時更饑渴了啊……”莫離笑著舔他的耳廓，又用牙齒細細噬咬。

喬羽商用低低的聲音輕而長地“嗯”了一聲，也不知是應他，還是故意挑逗他。反正莫離是被撩得欲火焚身了，摁著他就要扒褲子。

這時敲門聲卻響了起來。

莫離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問：“什麽事？”

“不是喬護衛讓人給你煮了餛飩？我看見就順便給你帶過來了。”竟是蕓妃的聲音。

莫離這下不敢再胡鬧，立刻起來戴上面具，又替喬羽商取下布條。等二人整理好衣衫，喬羽商有些尷尬地去開了門。

蕓妃倒也是明白人，也不問為什麽他們這麽久才開門，只是笑著對喬羽商點點頭：“喬護衛今天出去辦事，來回奔波也累了吧？可得早些休息。”

喬羽商會意，行了禮說：“屬下先告退了。”

蕓妃淺淺笑著目送他出去，眼裏有難以察覺的冰冷。

喬羽商回到房間，吃驚地發現封澤正在那等著他。

“封大人有什麽事嗎？”

“開門見山地說吧，”封澤的聲音一貫的冰冷而淩厲，“我知道你已發現了莫離就是祺王，但這事，你絕不可告訴他。”

“為什麽？”喬羽商驚道。

封澤道：“不讓你說是首領的命令，她既然這麽說了，就自然有她的考量。我只負責傳達她的意思，至於要不要照做，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我要是不照做呢？”喬羽商面色淡漠，“首領要殺了我嗎？”

“那倒不會，你沒有這個價值。”封澤有些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不過可能莫離就要遭殃了。”

“首領不是王爺的母親嗎？”喬羽商皺眉。

封澤沒什麽感情的搖了搖頭：“首領確實是祺王的母親，但沒人說過莫離是真正的祺王。”

喬羽商眼睛驀地睜大了。

“真正的祺王八年前被卷入奪嫡之爭，慘遭殺害，首領也因為這場爭鬥不得不假死退居幕後，對外就放話說祺王因傷心過度而病重。這之後，莫離才頂替了他的位置。”封澤解釋。

喬羽商：“那他們的長相……？”

封澤：“改變容貌之術雖不常見，卻不是無稽之談。當年醫術冠絕天下的金聖手就在天雲派，把當時的莫離挫骨削皮，永遠改了容貌。虧得那時莫離只有十歲，不然我們怕是難以弄一個一模一樣的小祺王出來。”

挫骨削皮……喬羽商的心猛然抽了一下。一個十歲的孩子便要承受那樣的傷痛，他是怎樣也無法想象的。

喬羽商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麽自己表現出喜歡嘉恒的模樣時，莫離會那樣吃醋了。原來從一開始，這張臉便真的不是他的。

他心情有些苦澀，又覺得無奈。他雖是喜歡嘉恒美麗的臉龐，甚至可能一開始就是被這美貌吸引，可那模樣最多只能負責一個開始的心動，後面的所有，卻怎樣也無法歸到那張臉上的吧？如果他的感情是一張面皮就能左右的，他豈不是白活這三十餘年？

可莫離必定沒有明白這個道理。他雖然看似老成，其實心裏還似一個別扭的少年，格外的認死理，非覺得既然那張臉不是他的，那麽喜歡那張臉的就一定不是真的喜歡他。

喬羽商原來心裏隱隱的怒氣逐漸消退了，無法再責怪莫離一直想要自己放棄對嘉恒的感情。

想必這八年來，莫離早就受夠了做別人的替身，受夠了替這尊貴的身份承受本不屬於自己的一切，不論是官場狡詐還是榮華富貴，是嫉妒陷害還是愛慕追逐……包括自己，在註視著嘉恒的時候，莫離該是怎樣的不甘心？

喬羽商此時此刻心中滿溢而出的都是對莫離的心疼，恨不得現在就去告訴他，自己喜歡的不只是那張嘉恒的臉。

但他偏偏不能。

喬羽商看著封澤，聲音也強硬起來：“就算首領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但到底花了那麽大功夫讓他成為祺王，現在難道還敢讓他有什麽差池？”

“當然不會要他性命，”封澤冷道，“但組織裏那麽多懲罰叛徒的法子，你若不遵從首領的指示，她有的是方法折磨莫離。所以我勸你，多為莫離著想一下，別仗著他喜歡你就自私地去傷害他。”

喬羽商倒是並沒有被他的話激怒，在他看來，這種幼稚的言辭都是廢話，因此格外的冷靜道：“我會答應你們的要求，你不必費神用什麽激將法。只是我希望還能留在他身邊當暗衛，這個首領應該沒有禁止吧？”

封澤想了下確實沒有，道：“這個沒問題。”

喬羽商松了口氣。只要還能待在他身邊，當作不知道也不是什麽難事。

此時，莫離正在吃著餛飩，蕓妃依舊那樣充滿慈愛的看著他，道：“下次這些街邊的東西還是少吃，想吃餛飩，府裏的廚子又不是不會做。”

莫離心想王府的廚子就是做不出這種街邊的香味，但依舊點頭："孩兒知道了。"

蕓妃滿意地笑笑，帶著對自己孩子的驕傲般稱讚道：“真是我的好嘉恒，一直都那麽聽話。”

莫離自然不覺得這是稱讚，也有些反感她言語中把他完全當成了祺王的語氣。但他仍順從地“嗯”了一聲，盡職盡責地扮演一個孝子。這麽些年都是為了讓他這位"母親"滿意而已，也習慣了。

“雖然你一向孝順，但有些事我也不想讓你為難。”蕓妃突然帶著些艱難的語氣說道。

“有什麽事，母妃盡管吩咐就是。”

蕓妃搖搖頭，顯得很是躊躇：“你知道，歷代祺王的妻子都被當作天雲派的繼承人培養，待成為首領後便能得到皇上賜封號為蕓，以嘉獎對王朝的貢獻。你也到了年紀，雖然皇上一直沒給你賜婚，但這次二王爺動搖了你的威信，皇上還是希望你能盡快娶妻，好穩固在朝中的地位。”

莫離楞住了，一時顧不得那麽多，開口就是拒絕：“不行！”

蕓妃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很為難。你和喬護衛兩情相悅，我逼你娶妻必定會傷害他。你若無法開口，我會替你去和他好好說說，畢竟王爺要娶妻是不可避免的，他選擇和一個王世子弟在一起，早也該料到這點。”

莫離一聽蕓妃要去找喬羽商，急道：“母妃別去，他並不知道我就是祺王的。”

蕓妃很是吃驚的樣子：“我以為你已告訴他了，畢竟是戀人。”

還不是戀人呢。莫離有點郁悶，搖頭道：“還沒打算這麽快跟他說……”

“不對啊，”蕓妃突然說，“我看他早上出門，還自言自語說要給王爺買好吃的，下午就帶著吃的來找你了，難道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莫離這下是徹底懵了，“他……他知道了？！”

蕓妃點點頭：“我看像。昨天我還看他在窗外站了一會兒呢，你那時也沒戴面具，我還以為你跟他說清了，便沒提醒你。”

莫離難以置信道：“不可能……他若知道了，方才為什麽不問我？”

蕓妃安撫地柔聲道：“興許喬護衛並不在意呢。是王爺不是更好嗎？知道面具後的你是那麽漂亮可人的王爺，他肯定高興都來不及，還有什麽好問的？”

莫離心中卻驟然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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