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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京城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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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京城十

“對。”白一諾笑著說:“我會做二十一道菜。”

尋味之夜現在留下來的人都是大廚, 每個細節都要精雕細琢,自然要多費些時間。節目組考慮到這種情況,便給大家留了足夠的時間,但這個時間也不是沒有上限的。

尋味之夜比賽規定最長時間為十個小時。比賽是早上開始的, 即使廚師做得再慢, 也不能慢到讓所有人等通宵吧。

記者倒吸一口涼氣, 腦海中思緒紛雜, 滿是不可思議, 率先問:“這怎麽能做得完?”

白一諾思索了一番說:“我在住所練習過, 控制好了時間。如果一切順利,那就可以在比賽規定的最後時限前做完。”

攝影師的相機拍攝下這一幕, 在場館中的大屏幕上播放。

一石激起千層浪。聽到白一諾話的評委,觀眾和工作人員都驚訝無比。

白記的粉絲們聽到白一諾的話之後, 高興不已,特別樂觀。

“二十一道菜,如果做得完的話,那豈不是滿滿一桌,花團錦簇,富貴錦繡。評委們一定會目不暇接, 給白老板投一票吧。”

“我也這麽覺得!”

路人們心生期待:“十個小時,二十一道菜,平均每道菜不到半個小時。不管這菜質量如何,單憑一個人完成,這也著實是一件難事。”

“也對。聽說安晏這個選手是前朝宮廷菜傳人, 宮廷菜以精美繁覆出名, 白一諾為了戰勝它, 所以不以質取勝, 而另辟蹊徑,選了另一條道路。”

“她既然這麽說了,應該是有把握,每道菜花費的時間不多,以量取勝。”

相比於普通觀眾們和白記粉絲們的樂觀,評委們則截然相反。

主評委搖了搖頭,小聲對旁邊的人說:“以量取勝,並不是一件好事。”

旁邊的評委點了點頭,十分讚同。

正常的選手,比如安晏,會用長時間做出一道匯聚畢生所學的菜肴。這是最保險的,也是最受評委們喜愛的。

白一諾要做二十一道菜。每道菜平均時間不超過半個小時,刨去處理食材的時間,剩下的時間比家常菜用的時間還短,能做出來怎樣優良的東西?

他們是資深業內人士,什麽好吃的沒吃過,什麽樣的大宴會沒見過。普通的菜只是過眼雲煙,只有那些高質量的菜才能讓他們眼前一亮。

一道菜,如果不做到極致,怎麽能吸引他們?

白一諾這種做法未免過於單純。

主評委魏學軍有些遲疑。

他是一位國家級廚師烹飪比賽裁判員,同時也有個特殊的身份,那就是京城博物館副館長。

主評委可以任意挑選自己想要監督的組別。他本來不是白一諾這一組的主評委,不過他和白一諾上一場比賽小組的主評委蘇珍是好朋友。在比賽結束之後,他聽到蘇珍對她讚嘆不已。

他熱衷於古文化,極其喜歡研究古菜。京城博物館有一個專門的分館,叫做國菜博物館,這個博物館裏羅列著各個朝代的美食模型,供游人參觀。

魏學軍是這個國菜博物館的負責人。

白一諾至今為止做了許多古菜,甚至還有自創的菜品,安晏也是文會樓的傳人。

這一組比賽激烈無比。

他內心油然而生出許多興趣,於是主動申請調來了這一組。

旁邊那個評委笑了笑:“這不是在家裏做菜,也不是在飯店裏做菜,而是在比賽場上做菜。選什麽菜,怎麽做,做得好不好都是一種戰略。這位白小姐還需要再磨練磨練。”

魏學軍嘆了口氣,有些憂郁。按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事情真的像他們想的那樣,那麽白一諾贏的機會不大。

——

白一諾不知道評委和觀眾們對她有什麽看法,只一心一意在準備她的食材。

這道菜可以算是她來到現代之後最費心血的一道菜了。

相比這道菜而言,之前的蟹黃面,羊方藏魚,金鑲白玉豆腐可以說連弟弟都算不上。

大魏朝那一道和它特別相似的菜需要十位廚藝精湛的廚師,精雕細琢做上一天才能完成。這道菜所費的時間和心思相比而言,也少不到哪裏去。

這裏沒有其他人可以給她幫忙,所有的重擔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其中壓力可想而知。

為了這道菜,她將手機關閉,徹夜泡在廚房裏,對著資料反覆琢磨,不斷試錯,連吃飯都是徒弟提醒她的。

白一諾深吸了一口氣,將清洗好的食材放到桌面上。

開始!

——

安晏在做菜之前,餘光看了眼白一諾,心情覆雜。

他主動提出賭約有好幾個原因。

第一,他不認為自己會輸,第二,他想讓袁叔叔看到他的成長。

和那個濫賭酗酒的渣滓相比,袁叔叔更像他們的父親,給他們容身之所,教他們處世道理,為他們操心。

安晏午夜夢回,偶爾會冒出念頭,如果袁叔叔真的是他們的父親該有多好?

可這種想法只是一種妄想,和現實違背。袁叔叔不是他們的父親,最看重的晚輩也不是他們,而是紀子淮。

紀子淮是袁叔叔的故人之子,頗得他愛護和重視。就連他們,都比不上紀子淮在他心裏的重量。

看見他們親如父子的相處,安晏內心藏著深深的羨慕。

安晏不奢求自己在袁叔叔心裏的地位能超過紀子淮,只求相差無幾。

為了能達到這個目標,他將他看作畢生的對手,一直想要贏他。

不過還沒等他和紀子淮比,白一諾便進入他的視野。她給安晏最深的印象就是“紀子淮的師父”。

他戰勝了紀子淮的師父,也就意味著他贏了一步。

安晏眼眸低垂,目光越來越堅定,手上的動作變得更加穩。

他準備做的菜是袁家菜其中難度最高的一道菜,也是最具觀賞性的一道菜,那就是“龍鳳呈祥”。

龍鳳呈祥是前朝一任皇帝迎娶皇後的時候,袁溫的祖先為了慶賀,所創造的一道菜。皇帝皇後品嘗過後,欣喜不已,十分滿意,將之列為每次宴會都要做的必備菜肴。

袁溫的祖先憑借它,穩定了禦廚的身份,當上了總管,一時間風頭無量。

在他過世之後,這道菜便進入了袁家菜的菜譜。

這道菜太難了,只有袁溫的父親可以重現這道菜,連袁溫都只能做半成品。

不過,安晏悟性極高,又很刻苦,最終學會了這一道龍鳳呈祥。

在他將這道菜做出來的時候,袁溫滿意又驚喜的表情讓他至今難忘。這讓他堅定了要在廚藝上登峰造極的心。

過了五個小時,安晏終於將擺盤完成,準備將這道菜送到評委席上。

不過事情好像有些奇怪。

這道菜算是費時長的菜,足足需要五個小時,白一諾怎麽還沒做完?

安晏轉頭看向白一諾的廚師臺,白一諾正好背對著他。他看不清桌上的東西,只好就此作罷。

龍鳳呈祥一上桌,便吸引了全場人的目光。

觀眾席甚至傳來驚呼:“臥槽,好漂亮。”

“那是龍嗎?”

“那做的是鳳麽?”

攝影師立刻將攝像機對準了這道菜,眼裏閃過驚艷之色。

這太漂亮了。

這道菜的盤子特別大,龍鳳呈祥不是平面,而是立體的。在這個盤子上,金黃色的龍和火紅色的鳳環繞在一起,龍的鱗片清晰可見,鳳的尾羽纖毫畢露。

龍和鳳細節繁多,神態逼真,沒有一絲一毫的僵硬感,像是真的動物一樣存在於這個盤子之上。

主評委魏學軍驚訝地說:“你的雕工了不得。”

安晏面對別人的稱讚,笑了笑,十分謙虛:“還可以。”

雖然安晏謙虛,但是大家都沒信。

龍和鳳細節拉滿,即使放在木雕玉雕和其他的雕刻種類上,也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一道極為罕見的優秀作品,何況這不是其他的雕刻,而是食品雕刻呢。

如果說前者難度是滿分,食品雕刻難度則直接翻了翻。

試過的人都知道,食材太軟了,使不上力,難度太大。

這不僅需要極其強大的雕工,還需要對食材的精細了解。

龍鳳呈祥光是食物雕刻就將無數人拒之門外。這就是它之所以難學的原因之一。

安晏解釋說:“龍和鳳整體是用最常見的雕刻材料,也就是蘿蔔做成的。金色的龍,火紅的鳳是因為我選取了不同顏色的蘿蔔。”

魏學軍的眼睛根本離不開鳳凰的尾羽。這羽毛被細細地切成發絲一樣粗細的絲狀物,如果不是安晏主動解釋,他還以為這是真羽毛呢。

安晏等評委們觀察夠了,便笑了笑:“這並不是用來吃的,請拿出它們下面的東西。”

魏學軍往龍鳳底下一看,眼睛一亮,原來這底下也有東西。

怪不得龍和鳳眼睛都在朝下看,原來正戲在後頭。

魏學軍將手伸到下面,抽出了一個金色的碗。

在看到裏面的東西的時候,評委們都驚訝無比。

“這是龍蝦粥?”

“好像還有雞。”

金色的碗裏裝著一碗粥。這碗粥裏涇渭分明,一邊是金黃色的雞,一邊是火紅色的龍蝦。

安晏說:“這道菜叫龍鳳呈祥。雞模樣像鳳凰,龍蝦則是“龍”,所以叫龍鳳呈祥。”

魏學軍驚喜無比:“我曾經翻閱過一些古籍資料,聽過前朝龍鳳呈祥的名字,不過一直無緣能見。我問你師父袁溫,他卻說他不會做,想不到你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評委們看向安晏的眼神變了,什麽叫天才?這就是天才!

說實話,這些資歷深的評委們其實不太看好這個青年廚師比賽,覺得這場比賽有些花裏胡哨,過度迎合年輕人的審美。廚師畢竟是個越老越吃香的職業,就像醫生那樣,不到四十多歲做不到功夫大成。

他們沒想到今天能見到安晏這樣的驚喜!

魏學軍嘗了一口粥,心裏的滿意更深。

這粥太鮮美了!既有雞高湯,也有蝦高湯,兩種極致鮮的食材融合在一起,讓人喝了一口,便再也忘不了這個味道。

其他的評委嘗過這道菜,轉過頭看著旁邊的人,不停點頭。

這道龍鳳呈祥無論是在觀賞性上面,還是在味道上面,都讓人驚喜無比,遠遠超出眾人的意料。

在安晏下場之後,所有的評委還沈浸在剛剛的世界裏。

一個評委面露懷念:“怪不得錦衣玉食的前朝皇帝都這麽喜歡這道菜。今日一嘗,果真不同凡響。”

魏學軍一邊回味著剛剛粥的味道,一邊在思考其他的事情,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過了一會,他終於開口,剛一說話,便讓全場的人震驚不已。

“我覺得這道菜可以被收錄在京城國菜博物館。”

魏學軍見攝影師有些不解,便對攝像頭說:“京城國菜博物館專門收錄各大朝代的名菜。”

其他評委聽了他的話,先是震驚,隨後點了點頭。

“我記得國菜博物館收錄的前朝菜並不多。要是論起樣貌和意義來,龍鳳呈祥並不比它們差,確實可以收錄進去。”

“我也這麽覺得。京城國菜博物館並不是每道菜都收錄,那些流傳特別廣的菜並沒有收錄。剛剛安晏說,現在只有他會做龍鳳呈祥,這可是瀕危菜!”

京城國菜博物館不經常收錄那些流傳特別廣的菜,並不是因為自視甚高,看不起這些菜。而是因為京城國菜博物館收錄菜品的意義是保護性質的。

它這種收錄的動作,相當於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菜品沒有到瀕危的地步,便不需要出馬保護。

觀眾席們聽評委們聊到了京城國菜博物館,一邊覺得漲知識了,一邊為安晏叫好。

收錄進入博物館……這是何等的榮譽?

旁人想都不敢想,但是安晏卻做到了。

評委們聊了很久,聊到興起的時候有些激動。過了很久,才平覆下來。

這個時候,他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為什麽他們聊了這麽久,起碼一個小時了,下一位選手的菜還沒有上來?

主評委不再和周圍的評委聊天,而是看向周圍。他剛剛聊得太興起,現在才發現喧囂的觀眾席現在居然落針可聞。

發生什麽事了?

魏學軍順著他們的目光,往底下看去,停留在白一諾身上。

白一諾面前擺放了大大小小二十多個盤子,這二十多個盤子裏一半是空的,另一半裏面裝著東西。

因為距離太遠,他實在是看不清細節,只好看向旁邊的大熒幕。

在看到具體菜的時候,魏學軍整個人驚呆了。

魏學軍在聽到白一諾要做二十多道菜的時候,以為她要做很普通的菜,但是她面前的東西,和普通一點也沾不上邊啊!

定力好的魏學軍尚且如此,其他評委更是驚訝,紛紛提出疑惑。

“我當了幾十年的吃貨,什麽菜沒見過?可是我居然看不出來她在做什麽。你能看出來嗎?”

“我也沒有見過。”

“那好像是園林吧,真精美。”

“旁邊那盆看起來像是古建築。”

評委們不知道白一諾在做什麽菜,只知道她做東西好看,眼睛直直地盯著她手上的動作,根本無法移開。

觀眾們也是這樣。

他們本來在熱火朝天地聊天,偶爾看看大屏幕,交頭接耳——  “她在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啊。”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他們的目光完全落在白一諾手上。

精美的風景園林,層巒疊嶂的假山,郁郁蔥蔥的樹木陸陸續續出現在她手下。

白一諾的手像是有魔法,點石成金,將那些食材變成了他們吃不起的樣子。

在安晏下臺之後,白一諾才堪堪做了一半。

觀眾們耐心不夠,其實等不了這麽久,但是讓他們走他們卻不願意,畢竟看這麽久了,卻不知道結果,讓他們心裏像有小貓在撓。

安晏結束的時候,白一諾在做菜。

安清獲勝結束的時候,白一諾還在做菜。

紀子淮獲勝結束的時候,白一諾還在做菜。

等著等著,天空完全暗淡,天色漸黑,所有的選手都已經比賽完,體育場裏亮起了耀眼的燈光,白一諾還沒有做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唯一的選手身上。

隨著時間流逝,她完成的菜越來越多。

可是時間也要來不及了。

裁判員看著計時器,欲言又止。只剩十分鐘了,要是她再不做完。按照規則,他必須去強制她結束。

場館裏的觀眾幾乎沒有走,都停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白一諾。

他們看著她從早晨忙到晚上,中午只是吃了一塊糕點,晚飯更是一點沒吃,手上的動作根本沒停過,一直忙到現在。

她專註的神情印在每個人的腦海裏。

在最後一分鐘的時候,白一諾終於將最後一道菜擺盤完成。

白熾燈耀眼的燈光灑落在她面前,她額頭冒出虛汗,有些犯暈,腳步虛浮,差點沒有站穩。

雖然身體狀況不好,不過白一諾依舊十分認真。

她忍著不適,找到旁邊的工作人員:“不好意思,我做晚了。”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沒事,只要規定的時間裏,做多長時間的菜都是你的權利。”

白一諾感激地笑了笑:“這些菜太多了,你能幫我端一下嗎?”

工作人員一口答應,於是場館中又出現了一道盛景。

二十個盤子,需要二十個人端,人員絡繹不絕,場面宏大。

等到所有的菜擺在評委席上,所有的評委驚呆了。

這些菜……太好看了!

“這一盤是個風景秀麗的園林!”

“這一盤的湖泊波光粼粼。”

“你們快看這一盤,它是一個古色古香的古建築。”

評委們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繚亂,驚訝無比。

每一道菜都像是真的一樣。

他們不由地靠近這些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菜肴的細節,一點也不舍得放過。

眾人的驚嘆聲此起彼伏,魏學軍也是其中一員。

魏學軍驚訝到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要不是白一諾一直在體育場中,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做菜的過程,他根本不敢相信這些菜是十個小時就能完成的!

其他評委忙著觀看這些菜,幾個攝影師忙著拍照,根本無人說話。

他肩負著主持工作,於是強忍住驚訝,讚嘆說:“我本以為你會潦草應對菜肴,沒想到這每一道菜都精美無比。既保質又保量,巧奪天工,不外乎如此。”

白一諾但笑不語。

就在這時,一個評委突然發現了奇怪的地方。他扳著手指頭,數了好一會兒,敲了敲手心:“哎呀,可惜了,這十個小時太過少,你沒有做完你說的二十一道菜。太遺憾了。”

觀眾和評委聽到他的話,於是數了數盤子,驚訝地發現這真的是二十道菜。雖然這些菜也很多,不過少了一道,和白一諾之前說的對不上。

眾人心裏有些遺憾。

白老板的粉絲沮喪無比:“白老板居然沒做完菜,尷尬了。”

大粉說:“我覺得光看外形,這二十道菜各不重樣,各有千秋,也不是不能贏。”

主評委魏學軍嘆了口氣。

因為時間限制,沒有將菜做完。就像題目明明會做,答題時間卻不夠一樣,讓人惋惜。

魏學軍感慨了一會,實話實說:“賽場如考場,少了一道菜,缺少完整性,分數必然是要打折扣的。”

誰知白一諾搖了搖頭:“沒有少。”

魏學軍有些驚訝:“可這裏只有二十個盤子。”

白一諾走到旁邊,和工作人員聊了一會兒。

工作人員聽到她的話,有些詫異,思索了一番之後,便點了點頭,離開了這個地方。

白一諾在工作人員離開的時間內,像在拼合拼圖,將評委席上的二十個盤子移了移位置。

魏學軍滿頭霧水,不知道她在賣什麽關子,只能盯著她手上的動作。

難道換位置能改變菜的味道?

不可能啊。

隨著時間流逝,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眼睛瞪得像銅鈴。

因為心急,他甚至有些結巴:“這,這!”

白一諾將最後一個盤子的位置擺好,收回了手。就在這時,她身後另一塊大屏幕亮了起來。

白一諾見到畫上的模樣,松了一口氣,心裏感激那個工作人員幫了她的忙。

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幅古畫。

原本有些不解的評委們在看到這幅古畫之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改之前懶散的態度,立刻低下頭看面前的菜肴。

現在,他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菜,而像是在看什麽稀世珍寶。

觀眾們看到大屏幕上的那幅古畫,撓了撓頭,十分不解:“這些評委在打什麽啞謎呀?”

就在這時,有人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們看那兩個大屏幕,一個屏幕是古畫,一個屏幕是白老板做的菜。這兩個屏幕對應上了!!!”

觀眾們被提點之後,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頓時精神一振,滿眼都是不可思議:“臥槽,真的對上了!”

一個觀眾拍照搜圖,搜出了更多的信息:“這是王維的《輞川圖》!”

魏學軍聽到觀眾的話,強忍著激動,鄭重地點頭:“那確實是王維的輞川圖。”

那麽眼前的菜的身份顯而易見。

它就是——輞川圖小樣!

但凡了解古菜的人,就繞不開這一道輞川圖小樣。

這道菜可謂是傳奇,不僅歷史悠久,文化意義同樣深重。更重要的是,它是一道失傳的名菜!

這幅古畫是唐朝大詩人王維所做的畫,畫的內容是他的“大別墅”。

在唐朝滅亡之後的五代十國,一位叫“梵正”的尼姑苦心孤詣,僅憑一己之力,以冷盤的形式,將這幅古畫重現。這一道菜,不僅讓梵正聲名大噪,還讓她青史留名。

但如今,無人知道這道菜是怎麽做成的,無人可以將這道菜覆刻。

但他們今天居然看到了像是從古畫裏搬出來的輞川圖小樣!

這讓所有人如何不驚訝。

連在旁邊等待的安晏都直直地盯著大屏幕,一副楞住的模樣。

全場立刻沸騰。

白一諾身處風暴中心,但她依然鎮定,好像完全不受影響,負責任地一一解釋:“華子岡,孔城坳,輞口莊、文杏館、斤竹嶺、木蘭柴、茱萸沜、宮槐陌、鹿柴、北坨、欹湖、臨湖亭、灤家沜、金屑、南坨、白石灘、竹裏館、辛夷塢、漆園、淑園。”①

“此為二十景觀。”

“這二十道菜可獨立成菜。如果拼在一起,便形成一道新菜,所以我之前說有二十一道菜。”

魏學軍看著這完整的景觀,楞住了:“我想起前人描述這道菜說的話:山谷郁盤,雲水飛動,茂林修竹,奇石怪樹,庭園館舍,無一不精。”

“此菜群山環抱,樹林掩映,亭臺樓榭,雲水流肆。”①

“菜中有山水,盤中溢詩歌。”

“有人說,這道菜之所以失傳,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它太難了。不僅要有精湛的選料,切配,調味和造詣造型,還要將別墅的樓臺亭閣和山水橋梁融入為一體,擺進盤子裏。”

“不僅如此,你還要懂園林藝術的分合,高深,曲折,明暗,虛實等布局手法。如果沒有精巧的廚藝和構思,便束手無策。千百年來只出了一個技藝高超的梵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②

現在也有人嘗試覆刻這道菜,不過用的是鹵水,蛋糕,皮蛋,核桃,質量和真正的原作差遠了。

而今天,魏學軍卻看到了這樣一副完整,真實,精致,出塵的輞川圖小樣。

如果說龍鳳呈祥的出現,讓這場比賽錦上添花,那麽輞川圖小樣的出現,可以說這場比賽已經不是一場比賽了。

它的意義遠遠超出了一場比賽所能包容的含義。

他看向白一諾的眼神變得覆雜。

今天過後,她將揚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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