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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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上)

“老奴見過薛夫人。”

來的是蕭隨身邊一位侍從。

玉芙跟在程晴身後,她還沒從方才的消息中回過神來,便看到武公公一臉諂媚的望著她們。

程晴頷首,見他沒捧著聖旨,便坐在了上位處:“公公不遠千裏而來,是有何要事?”

“也不是什麽要緊之事,只是陛下掛念著小裴大人,此次命老奴前來,是有樁事要交給小裴大人去做。”

冬雪消融,內侍衣袍處,滿是連日奔波的褶皺。

他低順著眉眼,可目光深處,卻難掩焦急。

程晴不動聲色抿了口茶,嘆道:“本是家醜,不可外揚,只是那裴宿洲通敵叛國,辜負陛下信任,現如今已被我扣下,勞煩公公回稟陛下,臣婦一定不會偏袒徇私。”

“這、這……”武公公明顯楞住了,“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小裴大人深受陛下信任,絕不可能做出通敵叛國之事。”

“若是如此,那實在該千刀萬剮,陛下如此厚待於他,他竟能不顧皇恩浩蕩,與賊人勾結,企圖覆我國土,當真是罪無可恕!”

程晴將茶盞重重往桌上一磕。

清脆的聲響落在每個人心中,與此同時,玉芙也覺一陣窒息之感,腦海中怔了又怔,往日畫面都浮現了出來,倏爾,一陣暈眩之意,眼前一片漆黑。

武公公剛要辯駁的話卡在喉間,花廳中人仰馬翻。

推推搡搡,不知是誰踩了誰的衣擺,只聽武公公“誒喲”一聲,重重摔在了地上。

雪泠泠下了三日,玉芙也昏迷了三日。

邊關傳來急報,北戎夜半突襲,程崧早有準備,不僅俘獲了數名戰俘,甚至還繳獲了一大批糧草,此戰大捷。

消息傳來鄴城時,人人臉上都染上了喜悅之色,唯有武公公一行人,灰溜溜的啟程返朝。

“咳,咳咳……”

“娘子醒了!”

“快,快去稟報夫人。”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玉芙看到了蘭卉擔憂的模樣,她怔了片刻,忽然想起,裴宿洲如今還在勞裏,便掙紮著想要起身。

“別亂動了,大夫說你身子虛弱,前些日子又失血過多,若是不好好調養,將來會落下病根的。”

人未至聲先至,程晴解了披風,將手中的暖爐交給婢女,溫聲道。

“姑母,他不會通敵的,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他不是那樣的人……”

看見程晴,玉芙忽然激動起來,這幾日,她反反覆覆昏迷著,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裴宿洲會是姑母口中那樣大奸大惡之人。

“你就這麽信他?”

程晴蹙起眉。

“我信他。”玉芙忽然掀開身上的棉衾,跪在地上:“姑母,無論如何,請讓我見他一面,否則,我是不會相信他會害父親的。”

“你執意如此?”

玉芙重重的點頭。

程晴眉中的寒意忽然軟了下來,她輕輕嘆息,片刻後,上前去扶她:“好孩子,你的確沒有看走眼。”

玉芙眨了眨眼,不明白程晴為何會突然這樣說。

七日前,軍中確有通敵之人,那人是看管軍馬的一個小卒,不知什麽時候探聽了內部要事,便設法傳給北戎,致使糧草損失慘重,若不是裴宿洲提前料到,否則,程崧便會背負一個看管不力的罪名。

若是戰敗,此罪名便會被無限放大,他在鄴城的付出與謀劃,便會潰散。

“姑母若是覺得我言之有理,不妨按宿洲說的去做。”

那一日,裴宿洲忽然來見程晴。

“你明明立了功,為何要以身犯險,你可知此罪名一旦成立,日後想要洗脫,便就難了。”

通敵叛國之罪,輕則抄家,重則滅族。

程晴實在想不通,他為何要這樣做。

“實不相瞞,我來鄴城前,陛下曾降下一道密旨,姑母也知道,如今天下不平,三皇子不日返朝,屆時會是一場腥風血雨之戰,如今陛下猜忌心重,不會讓將軍獨掌大權,無論此戰是贏是敗,結局都不會好。”

“密旨上說了什麽?”程晴抓住了關鍵,追問道。

“三皇子和程將軍,只能活一個。”

“陛下怎麽會……”

“程將軍雖然久在邊關,不參與朝廷之爭,可若是真到了那一日,大齊之主只有一個,能容的下程將軍的,只有三皇子。”

“你又怎知,陛下不會容下兄長?”

“我與陛下曾一同求師,他手段毒辣,心思深沈,絕非帝王最佳人選。”

“而三殿下寬厚仁慈,行事有度,又得裴世子輔佐,將來必成大計。”

“夫人可知,若是想護著鄴城安寧,需則明主侍之,如今亂世已起,請夫人先將我下獄,不出七日,朝中定會派人前來。”

……

程晴如今回憶起,仍舊覺得他有先見之明,且不說如今朝廷內部鬥個你死我活,就說擁護誰為主,自古以來便是一大難題。

而他考慮周到,方方面面都顧及到了,確實難得。

“玉芙,你的眼光確實不錯。”

“去見他吧,想必此刻,他一定也想見你。”

牢獄暗沈,卻因一人的到來,突然生出了光輝。

“夫君!”

一道焦急的聲音響起,牢獄最深處,忽然有人從閉目闔神中,掀起了眼皮。

不多時,一位粉裳女子跑了過來,她的衣袍浸染了風霜,眉間卻盈滿了擔憂與掛念。

裴宿洲戴著鐐銬,緩緩起身。

“你受苦了。”

多日不見,他清瘦了許多,牢獄中的待遇並不會好,程晴為了做足了戲,除了沒有嚴刑拷打之外,其餘皆照犯人待遇,短短幾日,他便落魄了不少。

玉芙連忙打開房門,沒有任何猶豫,便伸手抱住了他。

“謝謝你。”

她將腦袋埋在他懷中,淚水不由打濕了他的衣襟。

他伸手摸上她的烏發,唇邊勾起一抹輕佻的笑意:“謝字不能口頭說,我要實際點的。”

玉芙楞了片刻,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他扣住腦袋,深深吻了下來,唇齒勾連,甜蜜的香軟,仿佛無論如何都不能夠,旋即,他手心緩緩收緊,仿佛要將她刻入骨血,而後,又輕輕含住她的唇,撕咬碾磨,帶著珍惜,帶著眷戀。

直到她有些喘不過氣,他才依依不舍的松開。

玉芙紅著臉,此刻更是不敢擡起頭了。

“你早知朝廷會派人前來?”

她緩了片刻,忽然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裴宿洲搖了搖頭,他並非算無遺策,他只是不敢拿她去賭,蕭祁疑心重,從蕭隨安然無恙出現那一刻起,他便會做好萬全之策,而他拿著玉璽向蕭隨換誠意,如今,蕭祁自顧不暇,哪裏會將目光投射到他身上來。

“沒有,我猜的。”

“那枚免死金牌,是你與世子的交換?”

“嗯。”這回,他倒是回應極快。

“用什麽交換的。”

“……玉璽。”

玉璽!

前因後果皆串聯了起來,裴宿洲也選了三皇子,用玉璽既能以示誠意,也能賣他們個面子,而裴瑾珩用免死金牌作為回報,也是在還這個面子,倘若蕭祁反應快,這時候給程崧安個罪名,那朝局動蕩,他若是敗,蕭隨也不得好,如此一來,兩全其美,又兩相無事。

玉芙不得不感慨,這兩兄弟之間,有時竟有這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凜冬已過,初春將至。

窈窈已經會說一些簡單的話了,閑來無事時,玉芙經常會抱著她坐在院中的藤蔓秋千架上,這是不久前裴宿洲親手修的。

讓玉芙想起小時候阿娘也是這樣抱著她,在秋千架上一遍遍引著她認識一些簡單的藥材。

如今,時過境遷,她仿佛能看到母親當年是多麽仿徨與無助,枕邊人不是心上人,日日困於宅院爭風吃醋,嘔盡心血,早早便撒手人寰。

玉芙嘆了口氣,眼眶不知為何卻濕潤了。

有一只柔軟的小手忽撫上她的臉頰,她怔住,微微低下頭,正好撞入一顆漆黑璀璨的眼眸中。

窈窈與他生的極像。

“娘親……不哭……不哭……”

小孩子的話說的並不流暢,一句話磕磕絆絆,玉芙心中一暖,唇角揚了揚。

又過了幾日,邊關傳來消息,程崧大勝,北戎人節節敗退,如今,盡數撤軍,聽到這個消息時,玉芙眼眶紅了又紅。

這一站摧毀北戎氣數,往後至少十餘年,鄴城都不會有戰爭爆發。

“她睡了?”

溫暖的紗帳內,玉芙剛剛歇下,轉頭便看到裴宿洲俊臉貼近,他的手有意無意落在她腰間,一陣酥麻感覺襲來,玉芙推了推他,低聲道:“這幾日乳娘不在,你去外間睡。”

前些日子乳娘告假離府,平日裏從不吵鬧的窈窈一連幾夜都會在夜間驚醒,玉芙無奈,將她帶在了身旁,這便苦了裴宿洲,已經好幾日未曾同她親近了。

他剛有意,欲吻她的唇。

不料目光一頓,床榻內側的小家夥瞪著一雙漆黑眼眸,正好奇的望著他。

見他看過去,立馬露出一個有著酒窩的笑容。

裴宿洲:……

玉芙這下更不好意思了,窈窈這孩子從小就聰明,若是這些被她瞧去,日後定然會刻在腦海中的,思及此,她又伸手推了推他。

“孩子還沒睡。”

裴宿洲忽然拿過一旁的手帕,輕飄飄一扔,不偏不倚,帕子正好蓋在了窈窈臉上。

與此同時,他握著她的細腰,輕柔在唇邊落下一吻。

不能碰,親親還是可以的。

但還沒持續多久,只聽一陣小兒啼哭,霎時,任何情欲都被沖淡了,玉芙連忙抱起孩子,一邊用埋怨嗔怪的目光看著他,一邊道:“你忍一忍,乳娘明日就回來了。”

裴宿洲嘆了口氣,這小家夥若不是她的孩子,他真想有種丟出去的沖動。

誰知等了三日,沒等到乳娘回來,反而等到了陛下自刎的消息。

盛京離鄴城千裏遙遙,此時消息傳來,定然是半個月前就已塵埃落定。

玉芙正在院中繡花,看到傳信之人手中持著半邊玉佩,她默了默,溫聲道:“他如今不知,等他回來,我會交給他。”

玉佩的另外半邊,她曾在裴瑾珩身上見過。

而這半邊玉佩,定然與國公府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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